第五十二章 長安新客，獼猴王的日常
獼猴王留下來之後，酒館裡多了一個人。
他每天起得很早，比紅孩兒還早。天不亮就起來，坐在門口的台階上，看著街上的行人。不說話，就那麼坐著。老劉頭來了，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後在他旁邊坐下。
「你是孫掌柜的兄弟？」
「嗯。」
「那你也是猴子？」
「嗯。」
老劉頭沒有再問。兩個人坐在台階上，一個打盹，一個看街。誰也不說話，但誰也不覺得尷尬。
王老頭來了，看到獼猴王，打了聲招呼。獼猴王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王老頭習慣了，孫悟空的朋友都不太愛說話。
餛飩張來了，挑著擔子，在門口支起攤。他看了獼猴王一眼，多下了一份餛飩，放在他面前。
「吃。」
獼猴王看著那碗餛飩，看了很久。然後他端起碗，吃了。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
「好吃。」他說。
餛飩張笑了。「好吃以後天天給你下。」
獼猴王點了點頭。
孫悟空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繼續擦碗。
中午，獼猴王幫紅孩兒搬酒罈。紅孩兒抱著一個酒罈，踉踉蹌蹌的，差點摔了。獼猴王伸手接住，一隻手拎起來，放在櫃檯上。紅孩兒看著他，眼睛瞪得溜圓。
「六叔，你力氣這麼大？」
「嗯。」
「那你幫我搬酒罈吧。」
「好。」
從那天起，獼猴王每天幫紅孩兒搬酒罈。一壇一壇，從後院搬到櫃檯後面，碼得整整齊齊。紅孩兒說夠了，他還在搬。紅孩兒說六叔夠了，他才停下來。
孫悟空看在眼裡，沒說什麼。但他知道，獼猴王不是在幫忙，他是在找事做。瘋了三百多年，清醒了，不習慣閒著。閒著就會想，想了就會疼。找點事做，不疼了。
下午，獼猴王坐在門口，看著街上的行人。一個小女孩跑過來，站在他面前，歪著頭看他。
「你是猴子嗎？」
「是。」
「你的毛為什麼是灰色的？」
「老了。」
小女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手臂。毛很軟，她笑了。「好軟。」
獼猴王看著她，愣了一下。然後他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動作很輕，像是怕摸疼了。
「你幾歲了？」
「五歲。」
「五歲好。」獼猴王收回手，「五歲什麼都不用想。」
小女孩不懂，跑開了。獼猴王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孫悟空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這一幕，沉默了一會兒。他轉頭看了一眼櫃檯上的燈。燈亮著，火苗一跳一跳的。
「師父，老六好像沒那麼疼了。」
燈跳了一下。
晚上，打烊之後，孫悟空坐在櫃檯前，端著酒碗，看著那盞燈。獼猴王坐在角落裡，也端著一碗酒。
「大哥。」
「嗯。」
「我今天摸了一個小女孩的頭。」獼猴王看著碗裡的酒，「她的頭髮很軟。我忘了自己有沒有摸過小孩的頭。應該是摸過的。但我不記得了。」
孫悟空看著他，沒有說話。
「瘋了三百多年，什麼都忘了。」獼猴王喝了一口酒，「但最近，有些事慢慢想起來了。不是全部，是一些。一些畫面，一些聲音。」
「什麼畫面？」
「花果山。結拜的時候。你站在最前面，扛著金箍棒。老牛在你旁邊，笑得很大聲。」獼猴王的眼眶紅了，「我想起來了。大哥，我想起來了。」
孫悟空放下酒碗，走到獼猴王面前，蹲下來。
「想起來就好。」
「我怕再忘了。」獼猴王的聲音在發抖，「大哥，我怕。」
「不會的。」孫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忘了，我告訴你。一次不記得，我就說兩次。兩次不記得，我就說三次。說到你記得為止。」
獼猴王的眼眶漸漸濕潤起來，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般順著臉頰滑落而下，但他並沒有去擦拭那些淚珠，任由它們肆意流淌。
「大哥……「獼猴王的聲音略微有些哽咽，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謝謝你......真的非常感謝你。「
孫悟空聞言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問道：「謝啥子喲？有啥子好謝嘞嘛！「
獼猴王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淚光回答道：「如果不是因為你一直都沒有放棄過我，如果換做其他人可能早就把我拋棄咯......所以還是要再次謝謝大哥你啊！「
聽到這話，孫悟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片刻之後，他緩緩地抬起頭來看著獼猴王道：「莫得事噻！哪個喊我們是兄弟嘞呢！既然是兄弟就不存在放不放棄這個說法哈！只要是兄弟遇到困難老，那作為哥哥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幫一把噻！這都是應該滴事情噠嘛！「說完這些話後，孫悟空拍了拍獼猴王的肩膀以示安慰和鼓勵。
獼猴王聽了這番話深受感動，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明白其中的道理啦！然後迅速抬手擦掉眼角殘留的淚花，並順手拿起放在桌上的酒碗猛地仰頭一飲而盡。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很圓，很亮。長安城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和天上的星星連成一片。
孫悟空站起來，走到櫃檯前，看著那盞燈。
「師父，老六想起來一些事了。他還記得花果山，記得結拜的時候。」他喝了一口酒，「他怕再忘了。我告訴他，忘了我就再說。說到他記得為止。」
突然間，燈光猛地跳動了一下。仿佛被某種神秘力量所觸動一般，整個房間似乎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你也一樣啊……「一個低沉而又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淡淡的惆悵與無奈。說話之人靜靜地坐在黑暗中的角落裡，身影顯得有些模糊不清，但那雙眼睛卻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宛如兩顆孤獨的星辰。
沉默片刻後，那人緩緩開口：「你忘了嗎？沒關係，如果真的忘記了，那我說給你聽便是。說說你的事情吧，那些曾經發生過的點點滴滴；講講取經路上遇到的種種艱難險阻，還有那個令人難以忘懷的女兒國......一直說到你想起一切為止。「
話音剛落，只見原本昏暗的燈光驟然變得明亮起來，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耀眼奪目！熊熊燃燒的火焰將孫悟空的臉龐映照得一片通紅，溫暖如春陽般灑落在他身上。
孫悟空情不自禁地伸出雙手，慢慢地湊近那盞燈火通明的油燈。當指尖觸碰到燈罩時，一股溫熱感瞬間傳遍全身——這並非灼熱難耐的滾燙，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暖意。這種感覺如此熟悉，讓他不由得回想起多年前金蟬子輕撫自己頭頂時的那份溫柔與親切。
他每天起得很早，比紅孩兒還早。天不亮就起來，坐在門口的台階上，看著街上的行人。不說話，就那麼坐著。老劉頭來了，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後在他旁邊坐下。
「你是孫掌柜的兄弟？」
「嗯。」
「那你也是猴子？」
「嗯。」
老劉頭沒有再問。兩個人坐在台階上，一個打盹，一個看街。誰也不說話，但誰也不覺得尷尬。
王老頭來了，看到獼猴王，打了聲招呼。獼猴王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王老頭習慣了，孫悟空的朋友都不太愛說話。
餛飩張來了，挑著擔子，在門口支起攤。他看了獼猴王一眼，多下了一份餛飩，放在他面前。
「吃。」
獼猴王看著那碗餛飩，看了很久。然後他端起碗，吃了。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
「好吃。」他說。
餛飩張笑了。「好吃以後天天給你下。」
獼猴王點了點頭。
孫悟空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繼續擦碗。
中午，獼猴王幫紅孩兒搬酒罈。紅孩兒抱著一個酒罈，踉踉蹌蹌的，差點摔了。獼猴王伸手接住，一隻手拎起來，放在櫃檯上。紅孩兒看著他，眼睛瞪得溜圓。
「六叔，你力氣這麼大？」
「嗯。」
「那你幫我搬酒罈吧。」
「好。」
從那天起，獼猴王每天幫紅孩兒搬酒罈。一壇一壇，從後院搬到櫃檯後面，碼得整整齊齊。紅孩兒說夠了，他還在搬。紅孩兒說六叔夠了，他才停下來。
孫悟空看在眼裡，沒說什麼。但他知道，獼猴王不是在幫忙，他是在找事做。瘋了三百多年，清醒了，不習慣閒著。閒著就會想，想了就會疼。找點事做，不疼了。
下午，獼猴王坐在門口，看著街上的行人。一個小女孩跑過來，站在他面前，歪著頭看他。
「你是猴子嗎？」
「是。」
「你的毛為什麼是灰色的？」
「老了。」
小女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手臂。毛很軟，她笑了。「好軟。」
獼猴王看著她，愣了一下。然後他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動作很輕，像是怕摸疼了。
「你幾歲了？」
「五歲。」
「五歲好。」獼猴王收回手，「五歲什麼都不用想。」
小女孩不懂，跑開了。獼猴王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孫悟空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這一幕，沉默了一會兒。他轉頭看了一眼櫃檯上的燈。燈亮著，火苗一跳一跳的。
「師父，老六好像沒那麼疼了。」
燈跳了一下。
晚上，打烊之後，孫悟空坐在櫃檯前，端著酒碗，看著那盞燈。獼猴王坐在角落裡，也端著一碗酒。
「大哥。」
「嗯。」
「我今天摸了一個小女孩的頭。」獼猴王看著碗裡的酒，「她的頭髮很軟。我忘了自己有沒有摸過小孩的頭。應該是摸過的。但我不記得了。」
孫悟空看著他，沒有說話。
「瘋了三百多年，什麼都忘了。」獼猴王喝了一口酒，「但最近，有些事慢慢想起來了。不是全部，是一些。一些畫面，一些聲音。」
「什麼畫面？」
「花果山。結拜的時候。你站在最前面，扛著金箍棒。老牛在你旁邊，笑得很大聲。」獼猴王的眼眶紅了，「我想起來了。大哥，我想起來了。」
孫悟空放下酒碗，走到獼猴王面前，蹲下來。
「想起來就好。」
「我怕再忘了。」獼猴王的聲音在發抖，「大哥，我怕。」
「不會的。」孫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忘了，我告訴你。一次不記得，我就說兩次。兩次不記得，我就說三次。說到你記得為止。」
獼猴王的眼眶漸漸濕潤起來，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般順著臉頰滑落而下，但他並沒有去擦拭那些淚珠，任由它們肆意流淌。
「大哥……「獼猴王的聲音略微有些哽咽，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謝謝你......真的非常感謝你。「
孫悟空聞言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問道：「謝啥子喲？有啥子好謝嘞嘛！「
獼猴王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淚光回答道：「如果不是因為你一直都沒有放棄過我，如果換做其他人可能早就把我拋棄咯......所以還是要再次謝謝大哥你啊！「
聽到這話，孫悟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片刻之後，他緩緩地抬起頭來看著獼猴王道：「莫得事噻！哪個喊我們是兄弟嘞呢！既然是兄弟就不存在放不放棄這個說法哈！只要是兄弟遇到困難老，那作為哥哥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幫一把噻！這都是應該滴事情噠嘛！「說完這些話後，孫悟空拍了拍獼猴王的肩膀以示安慰和鼓勵。
獼猴王聽了這番話深受感動，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明白其中的道理啦！然後迅速抬手擦掉眼角殘留的淚花，並順手拿起放在桌上的酒碗猛地仰頭一飲而盡。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很圓，很亮。長安城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和天上的星星連成一片。
孫悟空站起來，走到櫃檯前，看著那盞燈。
「師父，老六想起來一些事了。他還記得花果山，記得結拜的時候。」他喝了一口酒，「他怕再忘了。我告訴他，忘了我就再說。說到他記得為止。」
突然間，燈光猛地跳動了一下。仿佛被某種神秘力量所觸動一般，整個房間似乎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你也一樣啊……「一個低沉而又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淡淡的惆悵與無奈。說話之人靜靜地坐在黑暗中的角落裡，身影顯得有些模糊不清，但那雙眼睛卻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宛如兩顆孤獨的星辰。
沉默片刻後，那人緩緩開口：「你忘了嗎？沒關係，如果真的忘記了，那我說給你聽便是。說說你的事情吧，那些曾經發生過的點點滴滴；講講取經路上遇到的種種艱難險阻，還有那個令人難以忘懷的女兒國......一直說到你想起一切為止。「
話音剛落，只見原本昏暗的燈光驟然變得明亮起來，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耀眼奪目！熊熊燃燒的火焰將孫悟空的臉龐映照得一片通紅，溫暖如春陽般灑落在他身上。
孫悟空情不自禁地伸出雙手，慢慢地湊近那盞燈火通明的油燈。當指尖觸碰到燈罩時，一股溫熱感瞬間傳遍全身——這並非灼熱難耐的滾燙，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暖意。這種感覺如此熟悉，讓他不由得回想起多年前金蟬子輕撫自己頭頂時的那份溫柔與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