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長安初雪，酒館裡的溫暖
長安城下了第一場雪。
不大，細細密密的，像鹽，像糖，像碎了的雲。雪花落在青石板路上，很快就化了，只留下一片濕痕。落在屋檐上，積了薄薄一層，白白的，像蓋了一層棉被。
孫悟空站在酒館門口，看著雪，手裡端著一碗酒。紅孩兒站在他身後，也端著一碗酒，但他不喝，他看雪。
「大聖，下雪了。」
「嗯。」
「花果山的桃樹會不會凍著？」
「不會。桃樹不怕冷。」孫悟空抿了一口酒，「怕冷的不是桃樹。」
紅孩兒沒有問怕冷的是什麼。他覺得，大聖說的是人。
王老頭來了，裹著棉襖，縮著脖子，一進門就喊冷。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搓著手，哈著氣。孫悟空給他倒了一碗熱酒，他端起來喝了一大口，長出一口氣。
「活了。」
「你每年冬天都說活了。」孫悟空靠在櫃檯上，「每年都活。」
「那是因為每年都有你的酒。」王老頭笑了，「沒有你的酒，我就凍死了。」
孫悟空沒有說話，又給他倒了一碗。
餛飩張來了，挑著擔子，頭上落了一層雪。他把擔子放在門口，拍了拍身上的雪，走進酒館。孫悟空給他倒了一碗熱酒，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眼眶紅了。
「怎麼了？」孫悟空一臉疑惑地問道。
「女兒說今年過年不回來了……」餛飩張的聲音略微帶著一絲沙啞，仿佛被什麼東西哽住了一般，「她那邊生意太忙了，實在走不開啊！」說完這句話後，餛飩張微微嘆了口氣，眼中流露出無盡的失落和無奈。
孫悟空靜靜地聽著，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能感受到餛飩張內心深處那份對家人團聚的渴望，但又無法改變現實情況。沉默片刻之後，孫悟空開口說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反正還有我呢，大不了這個年咱們倆一起過。你來酒館找我，我陪著你喝酒聊天兒。」
餛飩張默默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然後抬起手輕輕擦拭掉眼角即將滑落的淚水，努力擠出一個微笑，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好一些。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響動。原來是老劉頭到了，只見他身上穿著一件破舊不堪的棉襖，整個人蜷縮在門口的台階上，一動不動。他並沒有走進屋裡，只是默默地坐在那裡，眼睛凝視著遠方飄落的雪花，似乎陷入了某種沉思之中。
「老劉頭，快進屋來吧！外面這麼冷，別凍壞了身子骨呀！」孫悟空連忙招呼道。然而，老劉頭卻搖了搖頭，緩緩回答道：「不用啦，老孫。還是外面涼快些，我喜歡在這裡看看雪景。你們聊吧，我就不過去打擾你們咯。」
「涼快個屁。進來。」
老劉頭猶豫了一下，站起來，走進酒館。孫悟空給他倒了一碗熱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笑了。
「還是茶好喝。」
「廢話。」孫悟空說，「酒你要喝也行。」
「不喝。喝了怕睡不著。」老劉頭端著茶碗，靠在牆上，「睡著了好，睡著了什麼都不用想。」
孫悟空看著他，沒有說話。
獼猴王坐在角落裡，看著窗外的雪。他的眼神很平靜，不瘋，不痴，只是平靜。
「大哥。」
「嗯。」
「我想起了一些事。」
「什麼事？」
「有一年冬天，花果山也下了雪。」獼猴王的聲音很輕，「桃樹都禿了，猴子們躲在洞裡，誰也不出去。你坐在洞口，看著雪，喝了一整天的酒。」
孫悟空愣了一下。「我怎麼不記得？」
「因為你喝醉了。」獼猴王看著他，「你喝醉了就什麼都不記得。」
孫悟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也是。老子喝醉了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
獼猴王也笑了。
下午，雪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酒館裡的客人也走了。王老頭回去了，說要給兒子做飯。餛飩張回去了，說一個人也要吃飯。老劉頭回去了，說要睡一覺。
酒館裡只剩下孫悟空、紅孩兒和獼猴王。
孫悟空坐在櫃檯前，端著酒碗，看著那盞燈。燈亮著，火苗一跳一跳的，比上個月又大了一些。
「師父，下雪了。」
燈跳了一下。
「長安的雪不大，落地就化了。不像花果山，花果山的雪能積一尺厚。」
燈又跳了一下。
「你見過雪嗎？你應該是見過的吧！畢竟我們一起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才修成正果，這一路上翻過高山、越過峻岭，自然會遇到下雪天啦！」
突然間，房間裡亮起了一盞微弱的燈光，橘紅色的火光映照在他那張飽經滄桑卻又充滿堅毅和果敢的面龐之上。
此時此刻，紅孩兒正靜靜地佇立在一旁，目光凝視著那盞搖曳不定的燈火，仿佛能透過它看到一個神秘而遙遠的世界。只見他微微皺起眉頭，壓低聲音問道：「大聖啊，您覺得金蟬子前輩是否正在傾聽呢？」
孫悟空毫不猶豫地點點頭，語氣堅定地回答道：「當然，他一直都在這裡聆聽著我們說話。」說完，他抬起頭來，仰望著天花板，似乎在與那位看不見摸不著的存在交流著什麼。
與此同時，獼猴王也緩緩走到近前，同樣注視著那盞燈。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盯著火苗出神，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思緒和情感都融入其中。許久之後，獼猴王深深地彎下腰去，恭恭敬敬地向那盞燈行了一禮，並開口說道：「金蟬子前輩，請恕晚輩冒昧打擾。我乃老六——獼猴王是也。曾經年少輕狂時犯下諸多罪孽，但如今已幡然醒悟改過自新。在此，晚輩衷心感謝您對我大哥的悉心照料之恩……」
燈跳了三下。一下比一下亮。
獼猴王直起身，看著孫悟空。「大哥，它聽到了。」
「嗯。」
晚上，雪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長安城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和天上的星星連成一片。
孫悟空站在門口，看著月光下的雪地，端著酒碗。紅孩兒站在他身後，獼猴王站在他旁邊。三個人，三碗酒。
「大聖，你在看什麼？」
「看雪。」
「雪有什麼好看的？」
孫悟空沒有回答。他看著月光下的雪，看著遠處的城牆，看著天邊的星星。他想起了金蟬子。想起了他說的那句話——「替貧僧看看長安。看看桃花。看看雪。」
他看了。看了五百年。還會繼續看下去。
「師父，雪好看嗎？」
他沒有聽到回答。但他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落在他的臉上，很輕，很涼。是雪花，也是金蟬子。
不大，細細密密的，像鹽，像糖，像碎了的雲。雪花落在青石板路上，很快就化了，只留下一片濕痕。落在屋檐上，積了薄薄一層，白白的，像蓋了一層棉被。
孫悟空站在酒館門口，看著雪，手裡端著一碗酒。紅孩兒站在他身後，也端著一碗酒，但他不喝，他看雪。
「大聖，下雪了。」
「嗯。」
「花果山的桃樹會不會凍著？」
「不會。桃樹不怕冷。」孫悟空抿了一口酒，「怕冷的不是桃樹。」
紅孩兒沒有問怕冷的是什麼。他覺得，大聖說的是人。
王老頭來了，裹著棉襖，縮著脖子，一進門就喊冷。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搓著手，哈著氣。孫悟空給他倒了一碗熱酒，他端起來喝了一大口，長出一口氣。
「活了。」
「你每年冬天都說活了。」孫悟空靠在櫃檯上，「每年都活。」
「那是因為每年都有你的酒。」王老頭笑了，「沒有你的酒，我就凍死了。」
孫悟空沒有說話，又給他倒了一碗。
餛飩張來了，挑著擔子，頭上落了一層雪。他把擔子放在門口，拍了拍身上的雪，走進酒館。孫悟空給他倒了一碗熱酒，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眼眶紅了。
「怎麼了？」孫悟空一臉疑惑地問道。
「女兒說今年過年不回來了……」餛飩張的聲音略微帶著一絲沙啞，仿佛被什麼東西哽住了一般，「她那邊生意太忙了，實在走不開啊！」說完這句話後，餛飩張微微嘆了口氣，眼中流露出無盡的失落和無奈。
孫悟空靜靜地聽著，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能感受到餛飩張內心深處那份對家人團聚的渴望，但又無法改變現實情況。沉默片刻之後，孫悟空開口說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反正還有我呢，大不了這個年咱們倆一起過。你來酒館找我，我陪著你喝酒聊天兒。」
餛飩張默默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然後抬起手輕輕擦拭掉眼角即將滑落的淚水，努力擠出一個微笑，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好一些。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響動。原來是老劉頭到了，只見他身上穿著一件破舊不堪的棉襖，整個人蜷縮在門口的台階上，一動不動。他並沒有走進屋裡，只是默默地坐在那裡，眼睛凝視著遠方飄落的雪花，似乎陷入了某種沉思之中。
「老劉頭，快進屋來吧！外面這麼冷，別凍壞了身子骨呀！」孫悟空連忙招呼道。然而，老劉頭卻搖了搖頭，緩緩回答道：「不用啦，老孫。還是外面涼快些，我喜歡在這裡看看雪景。你們聊吧，我就不過去打擾你們咯。」
「涼快個屁。進來。」
老劉頭猶豫了一下，站起來，走進酒館。孫悟空給他倒了一碗熱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笑了。
「還是茶好喝。」
「廢話。」孫悟空說，「酒你要喝也行。」
「不喝。喝了怕睡不著。」老劉頭端著茶碗，靠在牆上，「睡著了好，睡著了什麼都不用想。」
孫悟空看著他，沒有說話。
獼猴王坐在角落裡，看著窗外的雪。他的眼神很平靜，不瘋，不痴，只是平靜。
「大哥。」
「嗯。」
「我想起了一些事。」
「什麼事？」
「有一年冬天，花果山也下了雪。」獼猴王的聲音很輕，「桃樹都禿了，猴子們躲在洞裡，誰也不出去。你坐在洞口，看著雪，喝了一整天的酒。」
孫悟空愣了一下。「我怎麼不記得？」
「因為你喝醉了。」獼猴王看著他，「你喝醉了就什麼都不記得。」
孫悟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也是。老子喝醉了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
獼猴王也笑了。
下午，雪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酒館裡的客人也走了。王老頭回去了，說要給兒子做飯。餛飩張回去了，說一個人也要吃飯。老劉頭回去了，說要睡一覺。
酒館裡只剩下孫悟空、紅孩兒和獼猴王。
孫悟空坐在櫃檯前，端著酒碗，看著那盞燈。燈亮著，火苗一跳一跳的，比上個月又大了一些。
「師父，下雪了。」
燈跳了一下。
「長安的雪不大，落地就化了。不像花果山，花果山的雪能積一尺厚。」
燈又跳了一下。
「你見過雪嗎？你應該是見過的吧！畢竟我們一起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才修成正果，這一路上翻過高山、越過峻岭，自然會遇到下雪天啦！」
突然間，房間裡亮起了一盞微弱的燈光，橘紅色的火光映照在他那張飽經滄桑卻又充滿堅毅和果敢的面龐之上。
此時此刻，紅孩兒正靜靜地佇立在一旁，目光凝視著那盞搖曳不定的燈火，仿佛能透過它看到一個神秘而遙遠的世界。只見他微微皺起眉頭，壓低聲音問道：「大聖啊，您覺得金蟬子前輩是否正在傾聽呢？」
孫悟空毫不猶豫地點點頭，語氣堅定地回答道：「當然，他一直都在這裡聆聽著我們說話。」說完，他抬起頭來，仰望著天花板，似乎在與那位看不見摸不著的存在交流著什麼。
與此同時，獼猴王也緩緩走到近前，同樣注視著那盞燈。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盯著火苗出神，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思緒和情感都融入其中。許久之後，獼猴王深深地彎下腰去，恭恭敬敬地向那盞燈行了一禮，並開口說道：「金蟬子前輩，請恕晚輩冒昧打擾。我乃老六——獼猴王是也。曾經年少輕狂時犯下諸多罪孽，但如今已幡然醒悟改過自新。在此，晚輩衷心感謝您對我大哥的悉心照料之恩……」
燈跳了三下。一下比一下亮。
獼猴王直起身，看著孫悟空。「大哥，它聽到了。」
「嗯。」
晚上，雪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長安城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和天上的星星連成一片。
孫悟空站在門口，看著月光下的雪地，端著酒碗。紅孩兒站在他身後，獼猴王站在他旁邊。三個人，三碗酒。
「大聖，你在看什麼？」
「看雪。」
「雪有什麼好看的？」
孫悟空沒有回答。他看著月光下的雪，看著遠處的城牆，看著天邊的星星。他想起了金蟬子。想起了他說的那句話——「替貧僧看看長安。看看桃花。看看雪。」
他看了。看了五百年。還會繼續看下去。
「師父，雪好看嗎？」
他沒有聽到回答。但他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落在他的臉上，很輕，很涼。是雪花，也是金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