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擦肩而過
凌晨的街道沒什麼車。路燈一盞一盞從眼前滑過，光暈在積水裡拖出一道道模糊的痕跡。
詩琳查剛接到兇殺組的電話：拉差達路22巷32號公寓，又發現了一名女性死者，現場有著相同的紙鶴，還有那條用來行兇的紫色絲巾。
才過去兩天，就出現了第三名死者。
這種頻率簡直聞所未聞。
她在美國讀博的時候，看過不少連環殺人案的卷宗。
那些案子的兇手作案周期通常是幾個月，甚至幾年。他們需要冷卻，需要蟄伏，需要等待下一次衝動的降臨。
但這個兇手，似乎根本無法抑制自己殺人的渴望。
究竟是什麼，能讓他如此頻繁地殺人？
詩琳查想起卷宗里寫過的——有的兇手殺人是為了滿足欲望，有的是為了報復，有的是為了證明自己存在。
但這個人的頻率，已經超出了她讀過的所有案例。這不是渴望。這是飢餓。是那種永遠吃不飽的飢餓。
車燈切開雨幕，照在前方濕漉漉的路面上。詩琳查眯了眯眼，雨刷又颳了一下。
不遠處，已經能看到公寓樓前拉上的警戒線，和停在門口的兩名警車。
詩琳查把車停在馬路對面。她不喜歡跟別人的車擠在一起，哪怕是一輛警車、一個車位。
寧願多走幾步，也不願意在那種逼仄的夾縫裡倒車、打輪、等別人挪位置。
她推開車門，繞到後備箱，取出深藍色的解剖服，抖開套上，拉好拉鏈。雨水打濕了頭髮，順著額角往下淌。
她來不及擦，拎起勘查箱，朝馬路對面的公寓走去。
公寓樓下拉著黃白相間的警戒帶。幾名巡警站在樓門口，反光背心在路燈下一閃一閃的。
詩琳查看著左右來車，剛走到馬路中間，一個人從對面走過來。
她往旁邊讓了一下。
那人側身過去，帶起一股刺鼻的藥水味。像髮廊里燙髮劑、染髮膏混在一起的那種味道，氨水味很重，悶在鼻腔里散不掉。哪怕隔著口罩都能聞得到。
詩琳查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披著雨衣，帽沿壓得很低，看不清臉。身形很高，比她高出半個頭。
她收回目光，繼續朝公寓走去。
警戒線在雨里輕輕晃動。
兩名警員看見她，彎腰把線抬高，語氣裡帶著敬意：「詩琳法醫，現場在402室。」
詩琳查彎腰鑽過去，往樓道口走。
樓道沒燈。
她踩著台階往上，腳步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蕩。只有樓道拐角透出一點光，灰濛濛的。
詩琳查一口氣上了四樓。
四樓走廊里，只剩盡頭那扇門裡透出的光。
一名警員守在402門口，看見詩琳查上來，側身讓開，壓低聲音：「詩琳法醫，裡面。」
詩琳查走了進去。
帕拉維站在臥室門口，看見她，往旁邊讓了讓。
他整個人像是瘦了一圈，顴骨突出，眼袋垂著，領口松垮垮的，衣服都像大了半號。
「來了？」他聲音發啞，應該是熬了一整夜。
詩琳查點了點頭，沒接話，拎著箱子進了屋。
客廳不大。沙發靠牆，扶手上搭著一條女式開衫，米色的，袖口垂到地面。茶几上攤著幾本女性雜誌，旁邊放著一隻水杯。
牆邊立著一面全身鏡，鏡框貼著幾顆廉價的水鑽，掉了幾顆，留下空白的膠痕。
一切都很正常。
像是主人剛下班回來，換了衣服，倒了杯水，還沒來得及收拾。
詩琳查掃了一眼，臥室的門半掩著。她伸手推開，邁進去。
日光燈亮著，把整間屋子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一個女人仰面躺在床上，頭髮散亂，遮住了半張臉。睡裙被扯得歪斜，露出半邊肩膀。脖子上勒著一條紫色絲巾，在頸側打了死結。
詩琳查目光從死者臉上，順著身體往下。睡裙被掀到腰際，下身裸露著。
一把捲髮梳插在那裡，梳柄朝外，沾著暗色的痕跡。梳齒上有乾涸的血漬，還有不明的分泌物。
她蹲下來，湊近看了看。
捲髮梳是髮廊常用的那種，塑料柄，尾部有一個掛環，梳齒密而細。
一股刺鼻的藥水味鑽進鼻腔，是燙髮劑、染髮膏混在一起的氨水味。
這個味道，她在樓下與那個擦肩而過的男人身上聞到過。
這絕不是巧合。
詩琳查摘下右手手套，換了一副新的，從勘查箱裡取出證物袋和鑷子，小心地將捲髮梳拔出，放進袋中，封口。
她將證物袋舉到燈下看了看，暗色的痕跡在燈光下反著光。直起身，轉向門口。
「帕拉維。」
帕拉維立馬走了進來。
「這個上面的氣味，」詩琳查舉起證物袋，透明的袋子裡，捲髮梳上的暗色痕跡清晰可見，「和我在樓下聞到的一模一樣。燙髮劑、染髮膏混在一起的氨水味。那個男人身上就是這股味。」
帕拉維愣了一下，盯著詩琳查手裡的證物袋。
「什麼男人？」
「我上樓之前在樓下跟一個男人擦肩而過。」詩琳查說，「他步子很快，低著頭。我沒看清他的臉，但他身上有很重的藥水味，跟這梳子的味道一模一樣。」
帕拉維的臉色變了，他掏出對講機，攥在手裡。
「他往哪走了？」
詩琳查搖了搖頭。「我沒注意。」
她努力回憶，但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只有那個畫面。
帕拉維盯著她。「對方長什麼樣子？」
詩琳查沉默了兩秒，閉上眼睛。畫面又浮上來。
那個身影。個子很高，比她高半個頭。穿著一件深色的雨衣，帽子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
「雨衣。他穿著深色雨衣。個子很高，大概比我高半個頭。」
帕拉維攥緊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聲音急促，幾乎是在喊：
「一組注意！嫌疑人可能就在附近！男性，穿深色雨衣，身高一米八二到一米八七！立刻在周邊區域進行排查，所有人注意發現！」
詩琳查聽著對講機里刺啦的電流聲，目光落在物證袋裡的捲髮梳上。
剛才她離兇手那麼近。近到能聞見對方身上的味道，近到側身讓開的那一下，衣角幾乎擦著衣角。
她沒能看清對方的特徵，不知道他雨衣藏著究竟是怎樣的模樣。只有那股甜膩的、刺鼻的氨水味，黏在鼻腔里，怎麼也散不掉。
詩琳查剛接到兇殺組的電話：拉差達路22巷32號公寓，又發現了一名女性死者，現場有著相同的紙鶴，還有那條用來行兇的紫色絲巾。
才過去兩天，就出現了第三名死者。
這種頻率簡直聞所未聞。
她在美國讀博的時候，看過不少連環殺人案的卷宗。
那些案子的兇手作案周期通常是幾個月，甚至幾年。他們需要冷卻，需要蟄伏，需要等待下一次衝動的降臨。
但這個兇手，似乎根本無法抑制自己殺人的渴望。
究竟是什麼，能讓他如此頻繁地殺人？
詩琳查想起卷宗里寫過的——有的兇手殺人是為了滿足欲望，有的是為了報復，有的是為了證明自己存在。
但這個人的頻率，已經超出了她讀過的所有案例。這不是渴望。這是飢餓。是那種永遠吃不飽的飢餓。
車燈切開雨幕，照在前方濕漉漉的路面上。詩琳查眯了眯眼，雨刷又颳了一下。
不遠處，已經能看到公寓樓前拉上的警戒線，和停在門口的兩名警車。
詩琳查把車停在馬路對面。她不喜歡跟別人的車擠在一起，哪怕是一輛警車、一個車位。
寧願多走幾步，也不願意在那種逼仄的夾縫裡倒車、打輪、等別人挪位置。
她推開車門，繞到後備箱，取出深藍色的解剖服，抖開套上，拉好拉鏈。雨水打濕了頭髮，順著額角往下淌。
她來不及擦，拎起勘查箱，朝馬路對面的公寓走去。
公寓樓下拉著黃白相間的警戒帶。幾名巡警站在樓門口，反光背心在路燈下一閃一閃的。
詩琳查看著左右來車，剛走到馬路中間，一個人從對面走過來。
她往旁邊讓了一下。
那人側身過去，帶起一股刺鼻的藥水味。像髮廊里燙髮劑、染髮膏混在一起的那種味道，氨水味很重，悶在鼻腔里散不掉。哪怕隔著口罩都能聞得到。
詩琳查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披著雨衣，帽沿壓得很低，看不清臉。身形很高，比她高出半個頭。
她收回目光，繼續朝公寓走去。
警戒線在雨里輕輕晃動。
兩名警員看見她，彎腰把線抬高，語氣裡帶著敬意：「詩琳法醫，現場在402室。」
詩琳查彎腰鑽過去，往樓道口走。
樓道沒燈。
她踩著台階往上，腳步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蕩。只有樓道拐角透出一點光，灰濛濛的。
詩琳查一口氣上了四樓。
四樓走廊里，只剩盡頭那扇門裡透出的光。
一名警員守在402門口，看見詩琳查上來，側身讓開，壓低聲音：「詩琳法醫，裡面。」
詩琳查走了進去。
帕拉維站在臥室門口，看見她，往旁邊讓了讓。
他整個人像是瘦了一圈，顴骨突出，眼袋垂著，領口松垮垮的，衣服都像大了半號。
「來了？」他聲音發啞，應該是熬了一整夜。
詩琳查點了點頭，沒接話，拎著箱子進了屋。
客廳不大。沙發靠牆，扶手上搭著一條女式開衫，米色的，袖口垂到地面。茶几上攤著幾本女性雜誌，旁邊放著一隻水杯。
牆邊立著一面全身鏡，鏡框貼著幾顆廉價的水鑽，掉了幾顆，留下空白的膠痕。
一切都很正常。
像是主人剛下班回來，換了衣服，倒了杯水，還沒來得及收拾。
詩琳查掃了一眼，臥室的門半掩著。她伸手推開，邁進去。
日光燈亮著，把整間屋子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一個女人仰面躺在床上，頭髮散亂，遮住了半張臉。睡裙被扯得歪斜，露出半邊肩膀。脖子上勒著一條紫色絲巾，在頸側打了死結。
詩琳查目光從死者臉上，順著身體往下。睡裙被掀到腰際，下身裸露著。
一把捲髮梳插在那裡，梳柄朝外，沾著暗色的痕跡。梳齒上有乾涸的血漬，還有不明的分泌物。
她蹲下來，湊近看了看。
捲髮梳是髮廊常用的那種，塑料柄，尾部有一個掛環，梳齒密而細。
一股刺鼻的藥水味鑽進鼻腔，是燙髮劑、染髮膏混在一起的氨水味。
這個味道，她在樓下與那個擦肩而過的男人身上聞到過。
這絕不是巧合。
詩琳查摘下右手手套，換了一副新的，從勘查箱裡取出證物袋和鑷子，小心地將捲髮梳拔出，放進袋中，封口。
她將證物袋舉到燈下看了看，暗色的痕跡在燈光下反著光。直起身，轉向門口。
「帕拉維。」
帕拉維立馬走了進來。
「這個上面的氣味，」詩琳查舉起證物袋，透明的袋子裡，捲髮梳上的暗色痕跡清晰可見，「和我在樓下聞到的一模一樣。燙髮劑、染髮膏混在一起的氨水味。那個男人身上就是這股味。」
帕拉維愣了一下，盯著詩琳查手裡的證物袋。
「什麼男人？」
「我上樓之前在樓下跟一個男人擦肩而過。」詩琳查說，「他步子很快，低著頭。我沒看清他的臉，但他身上有很重的藥水味，跟這梳子的味道一模一樣。」
帕拉維的臉色變了，他掏出對講機，攥在手裡。
「他往哪走了？」
詩琳查搖了搖頭。「我沒注意。」
她努力回憶，但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只有那個畫面。
帕拉維盯著她。「對方長什麼樣子？」
詩琳查沉默了兩秒，閉上眼睛。畫面又浮上來。
那個身影。個子很高，比她高半個頭。穿著一件深色的雨衣，帽子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
「雨衣。他穿著深色雨衣。個子很高，大概比我高半個頭。」
帕拉維攥緊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聲音急促，幾乎是在喊：
「一組注意！嫌疑人可能就在附近！男性，穿深色雨衣，身高一米八二到一米八七！立刻在周邊區域進行排查，所有人注意發現！」
詩琳查聽著對講機里刺啦的電流聲，目光落在物證袋裡的捲髮梳上。
剛才她離兇手那麼近。近到能聞見對方身上的味道，近到側身讓開的那一下，衣角幾乎擦著衣角。
她沒能看清對方的特徵，不知道他雨衣藏著究竟是怎樣的模樣。只有那股甜膩的、刺鼻的氨水味，黏在鼻腔里，怎麼也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