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第三枚紙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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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一點半。

  髮廊裡間只亮著一盞鏡前燈。昏黃的光從鏡子邊緣漫出來,落在窄床上。

  莎曼仰面躺著,胸口還在起伏,呼吸沒有平復。

  身下的床單皺成一團,揉在身下。

  男人從她身上起來,翻身下床背對著她,彎腰撿起地上的褲子套上,拉上拉鏈。

  對方看著四十來歲,穿著襯衫西褲,像剛從哪個應酬場合里出來。

  莎曼慢慢坐起來,身上的床單滑落。她伸手從床頭柜上摸到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昏黃的燈光里散開,慢慢往上飄。

  男人穿好衣服,轉過身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淡得和剛才判若兩人。

  莎曼掐滅菸頭,套上裙子,下了床,把皺成一團的床單扯下來,塞進牆角的塑料桶。

  男人已經走到門口了。他掏出皮夾,數了兩張紙幣,遞過來。

  莎曼接過,塞進口袋裡。

  男人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彎腰鑽出捲簾門,走了。

  街上沒什麼人了。路燈昏黃,照著濕漉漉的路面,下午那場雨還沒幹透,積水映著頭頂的光。

  莎曼靠在門框上,又點了一根煙,煙霧從嘴角溢出來。

  她在這裡開了三年店。不掛招牌,不拉客,熟客介紹熟客。

  洗頭、剪髮、按摩,什麼都做。有時候也做別的。

  她算過,光靠剪髮,一個月攢不下什麼錢。

  所以不挑客。來的人,只要不是太離譜,她都接。

  她掐滅菸頭,轉身回到裡間,把垃圾袋收好,紮緊口子。

  關了燈,拉下捲簾門,鎖好。拎著垃圾袋走到巷口的鐵皮垃圾桶,丟進去。

  回公寓的路上,匯權區的夜不算太靜。偶爾有摩托車經過,引擎聲在窄巷裡炸開,又很快消失。

  路邊幾家店鋪還亮著燈,裡面傳出電視的聲音,混著人聲。

  她走得不快,拐進通往公寓的那條巷子時,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莎曼沒回頭,加快腳步。身後的腳步聲也跟著快起來。

  她心裡一緊,後背發涼,幾乎是半走半跑地往前趕。

  巷子不長,平時兩分鐘就走到了,今晚卻覺得特別長。哪怕路燈隔幾米一盞,她依舊感覺不到安全。

  沒過一會兒,她終於走到公寓樓下。

  她停下來,回頭望了一眼。

  巷子裡空蕩蕩的,路燈把濕漉漉的地面照得發亮,一個人影都沒有。

  「……是我多想了?」

  莎曼走進樓道,跺了跺腳,聲控燈沒亮。

  她摸黑往上爬,手扶著粗糙的牆面。二樓拐角亮著一盞燈,灰濛濛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四樓走廊里,燈管一明一暗地閃。

  莎曼走到門前,手抖著掏鑰匙,插了兩下才打開門。

  她閃身進去,反手鎖上,又擰了反鎖。靠在門上喘氣,心跳咚咚咚的。

  聽了一會兒,門外沒有動靜。莎曼鬆了口氣,換上拖鞋,走進浴室。

  她脫下裙子扔進髒衣簍,赤腳站在瓷磚上,閉上眼,讓熱水澆過頭頂,衝過肩膀、後背。

  蒸汽裹住整個浴室,把外面的世界隔絕開。

  白天積攢的那些不堪,隨著水流往下淌,淌進下水道,沖走。

  這間窄小的浴室,這幾分鐘的熱水,是她一天裡唯一能讓自己放鬆下來的地方。

  洗完澡,莎曼換上睡衣,擦著頭髮從浴室出來。剛走到客廳,門就響了!

  敲門聲沉重而急促,「咚咚咚」,像拳頭砸在門上。

  莎曼的腳步頓住了。她攥著毛巾的手收緊,盯著那扇門。

  敲門聲還在繼續,一下接一下,又重又急。不像鄰居,鄰居不會在這種時候敲門。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後,沒開門,聲音發緊:「誰啊?」

  門外的人說:「警察。接到舉報,說你這兒有涉黃行為。開門配合檢查。」

  聽到這公事公辦的調子,莎曼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攥緊門把手,聲音發緊:「家裡只有我一個人,沒有搞什麼涉黃,你們搞錯了吧?」


  門外那人顯然沒了耐心。「少廢話,把門打開。配合檢查,別給自己找麻煩。」

  莎曼不想開,但不開不行。警察來查,不開門就是心虛,開了還能解釋。也許只是例行檢查,走個過場而已。

  她深吸一口氣,擰開了鎖,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深色襯衫,領口微敞,西褲筆挺。

  男人掃了她一眼,目光從她濕漉漉的頭髮滑到睡衣領口,又落回她臉上,像在確認什麼後走了進來。

  莎曼本能地往後退。男人順手帶上門,「咔嗒」一聲,反鎖了。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男人已經自顧自地在屋裡走了一圈。

  從玄關到客廳,從客廳到臥室門口,目光掃過牆角、床頭櫃、浴室的門縫。

  男人走進浴室,打開了水龍頭,確認屋內沒有其他人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紙鶴,彎腰放在茶几上。

  白色的,摺痕很深,翅膀上沾著暗紅色的痕跡。

  莎曼盯著那隻紙鶴,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她往後退了半步,手指攥緊睡衣領口。

  「……能看一下證件嗎?」她聲音發虛,帶著試探。

  男人直起身,轉過頭看著她,伸進襯衫內袋。

  莎曼以為他要掏證件,繃緊的肩膀剛松下來,卻看到他掏出來的是一塊白布。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男人已經撲上來。一隻手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勒住她的脖子。

  布上有藥味,刺鼻,鑽進鼻腔,嗆得她想咳,但咳不出來。

  她拼命掙扎,指甲抓撓他的手臂,劃破皮膚,溫熱的血滲出來。指甲嵌進肉里,摳出一道道痕。

  但他的手紋絲不動,像鐵鉗一樣箍住她。嘴被捂得太緊,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她被拖進臥室,按在床上。

  後背撞上那張剛鋪好的白床單,床墊彈簧吱呀一聲,很快被掙扎聲淹沒。

  莎曼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發黑,像有什麼東西把光一點一點擠出去。耳朵里嗡嗡響,什麼也聽不清。

  失去知覺前,她聽見一個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別怕,很快你就解脫了。」

  漸漸的。

  她的手從男人手臂上滑落,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抽搐。

  耳邊只剩男人的呼吸聲,以及浴室里的流水聲。攪在一起。

  很沉,很重,一下一下的,壓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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