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貨運碼頭
陳冰根據朱迪給的地址，開車到了曼谷東郊的萊卡邦。
這裡是泰國最大的內陸貨櫃貨場，一眼望去，貨櫃摞成一座座小山。
陽光被遮住大半，貨櫃之間的通道又窄又暗，像一條條迷宮裡的走廊。
空氣里瀰漫著柴油味和橡膠味，地面坑坑窪窪，積著污水，車輪碾過去，濺起一片。
陳冰把車停在一片空地，下車掃了一圈，到處都是貨櫃。
他往前走了一段，路邊停著一輛叉車，駕駛座上一個穿橙色馬甲的中年男人，正低頭吃盒飯。
陳冰走過去，敲了敲車門。
男人抬起頭，嘴裡還嚼著飯，眯著眼看他。
「找誰？」
「這個地方怎麼走？」陳冰把紙條遞過去，上面寫著地址。
男人看了一眼，用筷子朝左前方指了指：「那邊，穿過兩排箱子，到頭左拐。鐵皮房，門上噴著『B-17』。」
陳冰接過紙條，點了點頭。「謝謝。」
男人沒再看他，低頭繼續扒飯。
陳冰按他指的方向走。兩排貨櫃之間是一條窄道，只容一輛車通過。
通道盡頭是一排破舊的鐵皮房，牆上噴著褪色的編號。
他找到B-17，門關著，窗戶上蒙著一層灰，看不清裡面。
他抬手敲了敲門，門沒鎖。
屋裡只有一張摺疊桌、幾把塑料椅子，牆上掛著一張髒兮兮的貨運表，地上丟著幾個空煙盒和飲料瓶。
陳冰退出來，掃了一圈周圍，沒有看到他要找的人。
他正準備往另一條通道走，忽然聽見深處傳來打鬥聲。悶響，壓抑的悶哼，一下接一下。
他加快腳步，拐過一堆貨盤。窄道盡頭，三四個男人圍著一個年輕人拳打腳踢……
年輕人蜷在地上，抱著頭，縮著身子，護住要害，一聲不吭。
那幾個男人穿著花襯衫，有的戴金鍊子，有的手臂紋身。其中一個蹲下來，揪住年輕人的頭髮，抬起他的臉。
「貨呢？」
年輕人嘴角全是血，眼角青腫，眯著眼看他，沒說話。
那人一巴掌扇過去，年輕人頭歪向一邊，血沫子濺在地上。
陳冰走過去，站在幾步開外。
「放開他。」
幾個打手停下來，轉過頭。
為首的那個打量了陳冰一眼，站起來，把手上的血往褲子上擦了擦。「你誰啊？」
陳冰伸手摸了一下口袋，空的。昨晚從酒吧出來換了件外套，警徽落在裡面了。
那幾個人見他摸口袋又沒掏出東西，臉上露出了笑。
「怎麼？想報警？」為首的那人往前走了一步，歪著頭，「你報一個試試。」
他朝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兩個人走上來，伸手要推陳冰。
陳冰沒等他們碰到自己，右手抓住伸來的手腕，往外一擰。
那人疼得彎下腰。陳冰膝蓋頂進他腹部。
悶哼一聲，蜷在地上。
另一個愣神的功夫，肘關節已經砸在他臉上。
那人往後一仰，鼻血濺出，踉蹌退了幾步，坐在地上。
為首的那人臉色變了。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折刀，彈開，刀刃泛著冷光。
「你他媽找死。」
陳冰看著他，沒動。
那人握刀，朝陳冰直捅過來。
陳冰順勢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向外一翻。
那人手腕被折，疼得身子一歪，刀掉了。
陳冰沒鬆手，反擰他胳膊，把他按在貨櫃上。
那人臉貼著鐵皮，嘴被擠得變形，含糊地喊：「松……鬆手……」
陳冰沒動。
「我們走！這就走！」那人聲音發顫。
陳冰鬆開手。那人癱在地上，捂著胳膊，喘了幾口粗氣。
旁邊幾個人扶起他，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他看了陳冰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敢出聲，轉身就跑。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窄道盡頭。
地上那個年輕人慢慢坐起來，靠著貨櫃，喘著粗氣。嘴角的血還在流，眼角青紫，腫得睜不開。
陳冰蹲下來，看著他。
「你是烏娜的男朋友？」
年輕人抬起頭，眯著眼打量陳冰，目光裡帶著警惕和懷疑。
「你是誰？」
「警察。」
年輕人撐著地面站起來，動作很慢，每動一下就皺一下眉，像是肋骨也挨了不少下。
「我跟警察沒什麼好說的。」
他轉身要走。陳冰沒攔他，只是站在原地說了一句。
「你不想找到烏娜的下落嗎？」
年輕人頓時停下腳步。
他背對著陳冰，肩膀微微聳起，僵了幾秒，轉過身。
「你知道她在哪？」
「我能找到她，前提是你要回答我的問題。」
年輕人盯著陳冰，像在確認他這番話的真假。
「我憑什麼相信你？」
陳冰偏頭，看向那輛破麵包車。「那你的車吧。」
年輕人沒吭聲。
陳冰比了手勢。「上車說。」
車裡空間狹小。儀錶盤上堆著送貨單和煙盒，有的單子被揉成一團，塞在擋風玻璃下面。扶手箱的蓋子歪了，用膠帶纏著。
空氣里有一股煙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氣味，悶悶的，散不開。
年輕人坐在駕駛座上，陳冰坐在副駕駛。車門關上，嘈雜聲被隔開大半，遠處叉車的轟鳴和貨櫃車倒車的蜂鳴聲仍能聽見。
陳冰從口袋裡摸出煙，叼進嘴裡，點上。煙霧在狹小的車廂里散開。
他偏頭看了一眼年輕人。
「來一根？」
年輕人盯著他看了兩秒，點了點頭。
陳冰把煙盒遞過去，年輕人抽出一根，叼進嘴裡，湊到陳冰遞來的打火機前，菸灰掉在褲子上，他也沒彈。
「你叫什麼名字？」
「巴色。」
「那些人為什麼打你？」
巴色沉默著，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
陳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緝毒組的。」
巴色轉過頭，目光是那種「反正已經這樣了」的無所謂。
「貨丟了。他們找我賠。」
「什麼貨？」
巴色低下頭，盯著手裡的煙。菸頭燒到濾嘴，燙了一下手指，他抖了抖，掐滅在儀錶盤上的易拉罐里。
「白的。幫人運的。」他頓了一下，「這年頭不走私點違禁品，根本攢不到錢。靠運普通貨，想在曼谷買套房子？二十年都買不起。」
他看著擋風玻璃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
「我想跟烏娜結婚。總得有個自己的地方。」
陳冰沒接話，只是看了一眼巴色眼角的青紫和嘴角的血痂。
「你最後一次見烏娜是什麼時候？」
「上周二。」巴色盯著方向盤，「在她住所樓下。」
「那段時間，她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行為和舉動？」
巴色手停了一下。煙夾在指間，火苗燒著菸絲。他吸了一口，吐出來，煙霧遮住了臉。
「她失蹤前那陣子，經常接到客戶的電話。每次接完，臉色都不好。我問她是誰，她說『沒事』。」
他彈了彈菸灰。
「她失蹤前那天晚上，我去酒吧接她下班，大概凌晨三點，我看見她出來，上了一輛車。黑色的，老款豐田凱美瑞。車牌號我記下來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皮夾，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陳冰。
「那車不太對勁。」巴色說。
陳冰問他：「哪裡不對勁？」
巴色頓了一下。「我第一反應，以為那是警車。我給烏娜打電話，沒人接。我擔心她被警察拘留，就去轄區警局，想借報案的由頭弄清楚情況。
結果走到半路，烏娜給我打來電話，讓我去酒吧接她。我當時心裡疑惑，但還是照做了。到了酒吧，她真的在門口等我。」
陳冰問：「會不會是你那晚看錯了？」
巴色搖了搖頭。
「不會。我跟烏娜在一起三年，她的身影我不會看錯。」
這裡是泰國最大的內陸貨櫃貨場，一眼望去，貨櫃摞成一座座小山。
陽光被遮住大半，貨櫃之間的通道又窄又暗，像一條條迷宮裡的走廊。
空氣里瀰漫著柴油味和橡膠味，地面坑坑窪窪，積著污水，車輪碾過去，濺起一片。
陳冰把車停在一片空地，下車掃了一圈，到處都是貨櫃。
他往前走了一段，路邊停著一輛叉車，駕駛座上一個穿橙色馬甲的中年男人，正低頭吃盒飯。
陳冰走過去，敲了敲車門。
男人抬起頭，嘴裡還嚼著飯，眯著眼看他。
「找誰？」
「這個地方怎麼走？」陳冰把紙條遞過去，上面寫著地址。
男人看了一眼，用筷子朝左前方指了指：「那邊，穿過兩排箱子，到頭左拐。鐵皮房，門上噴著『B-17』。」
陳冰接過紙條，點了點頭。「謝謝。」
男人沒再看他，低頭繼續扒飯。
陳冰按他指的方向走。兩排貨櫃之間是一條窄道，只容一輛車通過。
通道盡頭是一排破舊的鐵皮房，牆上噴著褪色的編號。
他找到B-17，門關著，窗戶上蒙著一層灰，看不清裡面。
他抬手敲了敲門，門沒鎖。
屋裡只有一張摺疊桌、幾把塑料椅子，牆上掛著一張髒兮兮的貨運表，地上丟著幾個空煙盒和飲料瓶。
陳冰退出來，掃了一圈周圍，沒有看到他要找的人。
他正準備往另一條通道走，忽然聽見深處傳來打鬥聲。悶響，壓抑的悶哼，一下接一下。
他加快腳步，拐過一堆貨盤。窄道盡頭，三四個男人圍著一個年輕人拳打腳踢……
年輕人蜷在地上，抱著頭，縮著身子，護住要害，一聲不吭。
那幾個男人穿著花襯衫，有的戴金鍊子，有的手臂紋身。其中一個蹲下來，揪住年輕人的頭髮，抬起他的臉。
「貨呢？」
年輕人嘴角全是血，眼角青腫，眯著眼看他，沒說話。
那人一巴掌扇過去，年輕人頭歪向一邊，血沫子濺在地上。
陳冰走過去，站在幾步開外。
「放開他。」
幾個打手停下來，轉過頭。
為首的那個打量了陳冰一眼，站起來，把手上的血往褲子上擦了擦。「你誰啊？」
陳冰伸手摸了一下口袋，空的。昨晚從酒吧出來換了件外套，警徽落在裡面了。
那幾個人見他摸口袋又沒掏出東西，臉上露出了笑。
「怎麼？想報警？」為首的那人往前走了一步，歪著頭，「你報一個試試。」
他朝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兩個人走上來，伸手要推陳冰。
陳冰沒等他們碰到自己，右手抓住伸來的手腕，往外一擰。
那人疼得彎下腰。陳冰膝蓋頂進他腹部。
悶哼一聲，蜷在地上。
另一個愣神的功夫，肘關節已經砸在他臉上。
那人往後一仰，鼻血濺出，踉蹌退了幾步，坐在地上。
為首的那人臉色變了。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折刀，彈開，刀刃泛著冷光。
「你他媽找死。」
陳冰看著他，沒動。
那人握刀，朝陳冰直捅過來。
陳冰順勢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向外一翻。
那人手腕被折，疼得身子一歪，刀掉了。
陳冰沒鬆手，反擰他胳膊，把他按在貨櫃上。
那人臉貼著鐵皮，嘴被擠得變形，含糊地喊：「松……鬆手……」
陳冰沒動。
「我們走！這就走！」那人聲音發顫。
陳冰鬆開手。那人癱在地上，捂著胳膊，喘了幾口粗氣。
旁邊幾個人扶起他，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他看了陳冰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敢出聲，轉身就跑。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窄道盡頭。
地上那個年輕人慢慢坐起來，靠著貨櫃，喘著粗氣。嘴角的血還在流，眼角青紫，腫得睜不開。
陳冰蹲下來，看著他。
「你是烏娜的男朋友？」
年輕人抬起頭，眯著眼打量陳冰，目光裡帶著警惕和懷疑。
「你是誰？」
「警察。」
年輕人撐著地面站起來，動作很慢，每動一下就皺一下眉，像是肋骨也挨了不少下。
「我跟警察沒什麼好說的。」
他轉身要走。陳冰沒攔他，只是站在原地說了一句。
「你不想找到烏娜的下落嗎？」
年輕人頓時停下腳步。
他背對著陳冰，肩膀微微聳起，僵了幾秒，轉過身。
「你知道她在哪？」
「我能找到她，前提是你要回答我的問題。」
年輕人盯著陳冰，像在確認他這番話的真假。
「我憑什麼相信你？」
陳冰偏頭，看向那輛破麵包車。「那你的車吧。」
年輕人沒吭聲。
陳冰比了手勢。「上車說。」
車裡空間狹小。儀錶盤上堆著送貨單和煙盒，有的單子被揉成一團，塞在擋風玻璃下面。扶手箱的蓋子歪了，用膠帶纏著。
空氣里有一股煙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氣味，悶悶的，散不開。
年輕人坐在駕駛座上，陳冰坐在副駕駛。車門關上，嘈雜聲被隔開大半，遠處叉車的轟鳴和貨櫃車倒車的蜂鳴聲仍能聽見。
陳冰從口袋裡摸出煙，叼進嘴裡，點上。煙霧在狹小的車廂里散開。
他偏頭看了一眼年輕人。
「來一根？」
年輕人盯著他看了兩秒，點了點頭。
陳冰把煙盒遞過去，年輕人抽出一根，叼進嘴裡，湊到陳冰遞來的打火機前，菸灰掉在褲子上，他也沒彈。
「你叫什麼名字？」
「巴色。」
「那些人為什麼打你？」
巴色沉默著，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
陳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緝毒組的。」
巴色轉過頭，目光是那種「反正已經這樣了」的無所謂。
「貨丟了。他們找我賠。」
「什麼貨？」
巴色低下頭，盯著手裡的煙。菸頭燒到濾嘴，燙了一下手指，他抖了抖，掐滅在儀錶盤上的易拉罐里。
「白的。幫人運的。」他頓了一下，「這年頭不走私點違禁品，根本攢不到錢。靠運普通貨，想在曼谷買套房子？二十年都買不起。」
他看著擋風玻璃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
「我想跟烏娜結婚。總得有個自己的地方。」
陳冰沒接話，只是看了一眼巴色眼角的青紫和嘴角的血痂。
「你最後一次見烏娜是什麼時候？」
「上周二。」巴色盯著方向盤，「在她住所樓下。」
「那段時間，她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行為和舉動？」
巴色手停了一下。煙夾在指間，火苗燒著菸絲。他吸了一口，吐出來，煙霧遮住了臉。
「她失蹤前那陣子，經常接到客戶的電話。每次接完，臉色都不好。我問她是誰，她說『沒事』。」
他彈了彈菸灰。
「她失蹤前那天晚上，我去酒吧接她下班，大概凌晨三點，我看見她出來，上了一輛車。黑色的，老款豐田凱美瑞。車牌號我記下來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皮夾，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陳冰。
「那車不太對勁。」巴色說。
陳冰問他：「哪裡不對勁？」
巴色頓了一下。「我第一反應，以為那是警車。我給烏娜打電話，沒人接。我擔心她被警察拘留，就去轄區警局，想借報案的由頭弄清楚情況。
結果走到半路，烏娜給我打來電話，讓我去酒吧接她。我當時心裡疑惑，但還是照做了。到了酒吧，她真的在門口等我。」
陳冰問：「會不會是你那晚看錯了？」
巴色搖了搖頭。
「不會。我跟烏娜在一起三年，她的身影我不會看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