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案發現場的紙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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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基亞專賣店裡,燈光亮得晃眼。

  阿南站在櫃檯前,低頭看著玻璃櫃裡一排排手機,拿不定主意。

  銀灰色的,墨綠色的,藍色的,翻蓋的,直板的,看得他眼花繚亂。

  櫃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普通的短袖襯衫,洗得有點發白的褲子,腳上那雙皮鞋磨得發亮。

  她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語氣裡帶著點試探:「先生,是自己用嗎?」

  「送人。」

  櫃姐眼睛亮了一下,側身從櫃檯里取出一款翻蓋手機,托在掌心裡遞過來。

  「送女朋友啊?可以看看我們這款,顏色多,小巧,女孩子都喜歡——」

  「男的。」阿南糾正她。

  櫃姐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差點沒掛住。

  她把手裡的翻蓋機放回去,轉身從另一排柜子里取出一款深灰色的直板機。

  「那可以看看這款,商務型,穩重。」

  阿南瞥了一眼,搖搖頭:「這款有點老。有沒有最新款的?」

  櫃姐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彎腰從最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部手機。

  銀灰色的機身,線條很硬,屏幕比旁邊那些都大一圈。她把它放在櫃檯上,手指沒鬆開。

  「諾基亞8810,這是店裡最好的。」她頓了頓,「不過價格有點貴。」

  阿南低頭看那部手機。機身很薄,滑蓋的設計,屏幕上方印著NOKIA的標誌。他伸手拿起來掂了掂,分量不輕。

  「就這個了。」他把手機放回去,「幫我裝起來。」

  櫃姐愣了一下,目光又掃了一眼他的穿著。

  她飛快地收起那點詫異,麻利地把手機塞進盒子裡,又從抽屜里翻出禮品袋,把盒子裝好。

  「先生刷卡還是現金?」

  「刷卡。」

  阿南從口袋裡掏出銀行卡,遞過去。

  櫃姐接過卡,轉身去前台刷。這時候,門口傳來一陣動靜。

  「老婆,咱們說好這次案子結了,就給你買個手機。」

  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摟著個女人走進來,聲音像抹了蜜。

  阿南回頭一看,帕拉維組長?

  「組長?」

  帕拉維也看見了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你小子也來看手機啊?」

  阿南趕緊站直了,點頭打招呼。

  帕拉維眼尖,瞥見他手裡提著的禮品袋上印著諾基亞的logo,袋子挺大,裝的不是便宜貨。

  他鬆開老婆的胳膊,走過去,把阿南拉到一旁。

  「你買手機?」帕拉維壓低聲音。

  「嗯。」

  帕拉維朝禮品袋裡瞟了一眼,看見那個銀灰色的盒子,眼睛瞪大了。

  「還是新款?你小子這麼奢侈?每個月那點工資,還買這麼貴的手機?」

  阿南撓了撓頭,聲音也壓低了:「我買來送陳警官的,他教會了我很多,我想感謝他。」

  帕拉維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隨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行啊,你小子,看不出來還會這套啊?」

  阿南被他拍得肩膀一歪,臉有點窘迫。

  「組長,我就不打擾你們夫妻了,我先走了。」

  他拎起禮品袋,腳底抹油似的往外走。剛邁出兩步,褲兜里的手機震了。

  同一秒,帕拉維口袋裡的手機也響了。

  兩人不約而同接起電話。

  櫃檯旁邊他老婆在試手機外放,放著一首很吵的流行歌,導購還在滔滔不絕地介紹著。

  帕拉看了阿南一眼。

  兩人目光撞在一起,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二十分鐘後,濱河路37巷。

  老濱河公寓立在雨幕里。灰濛濛的四層樓,外牆皮剝落大半,露出黑乎乎的水泥。

  樓下停著兩輛警車,警燈沒開,車頂積了一層雨水。

  帕拉維把車停在警戒線外。阿南推門下車,雨瞬間澆透肩頭。


  一名轄區警員迎上來,手裡攥著記錄本,雨衣帽子被風吹歪。

  「組長,4棟402,女性死者,頸部勒痕,他殺。現場已封鎖,未動。法醫和技術組在路上。報警人在隔壁。」

  帕拉維點點頭,抬腳往樓道走。阿南跟在身後。

  樓道口堆著幾隻破塑料桶,雨水從桶沿溢出來,順著台階往下淌。聲控燈沒亮,灰濛濛的天光從樓梯間的窗戶透進來,映出台階上的積水。

  兩人踩著積水上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混著雨聲。

  四樓。

  樓道里站著兩名穿雨衣的巡警,見帕拉維上來,立刻迎上來。

  「裡頭是個女的,眼眶像是被勒死的,現場我們沒動,就拉了警戒線。報警的是隔壁403的,在屋裡等著。」

  帕拉維點了點頭。巡警側身讓開,退到警戒線外側。

  門開著,屋裡的光泄出來,日光燈管的白光混著窗外灰白的自然光,把門口那一小片地面照得發白。

  電視機也開著,藍白的光一閃一閃,主持人語速平緩,新聞播報的聲音從客廳里飄出來。

  帕拉維回頭看了巡警一眼。

  「我們來的時候就這樣。」巡警趕緊說,「電視一直開著,沒動過。」

  帕拉維掏出手套,邁進去。阿南跟在後面。

  客廳很小,一眼就能望到頭。

  摺疊桌歪倒在地,桌腿朝天。塑膠袋散了一地,有幾個被踩扁了,上面沾著暗色的污漬。

  水泥地上留著幾道拖拽的痕跡,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臥室門口,在灰白的地面上劃出粗糲的弧線。

  帕拉維側身走進臥室,阿南跟在後面。

  床上的景象讓他們愣住了。

  一個女人仰面躺著,頭髮散亂,遮住了半張臉。

  身上幾乎沒什麼遮蔽,只剩幾片扯碎的布料掛在身上,青紫的淤痕從脖頸蔓延到腰腹,在慘白的燈光下觸目驚心。

  一條紫色絲巾緊緊勒在脖子上,在頸側打了個死結,勒痕深深凹陷。

  阿南只瞥了一眼,就僵住了。

  死者身上的衣服被撕得幾乎不剩,私處就那麼赤裸裸地暴露在燈光下。

  沒有遮掩,沒有尊嚴,連死都沒能留住最後那點體面。

  那些淤痕、勒痕、掐痕,全都毫無遮擋地攤在視線里,無聲地控訴著兇手的暴行。

  阿南本能地別開臉,可那個畫面已經烙進腦子裡了,那些不該被看見的,全都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一覽無餘。

  帕拉維走過去,手指搭在死者頸側,停了兩秒。

  他收回手,站直身子,回頭見阿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你想說啥?」

  阿南皺著眉,盯著床上那具屍體:「組長,如果兇手只是為了殺人,勒死就夠了。為什麼還要……施暴?甚至連衣服都撕爛了?」

  帕拉維看了一眼死者裸露的皮膚上那些青紫的掐痕、淤傷,又看了一眼地上被扯碎的布料,沉默了兩秒。

  「也許,死者生前反抗過於激烈,惹惱了兇手,所以對她進行泄憤。」

  阿南沒再說話。

  帕拉維組長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但他總覺得有些地方說不通。

  那些掐痕和淤傷不太像一時激憤,更像是故意的行為,讓她疼痛,讓她恐懼,讓她在死之前嘗夠所有的羞辱。

  阿南從臥室里出來,走到客廳中央,目光掃過歪倒的摺疊桌、散落的塑膠袋。

  其中。

  有一塊摺紙。

  巴掌大小,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地上,像是被人刻意擺在那兒的,而不是隨手丟的。

  阿南蹲下去,湊近看了看。

  紙是普通的白紙,邊角發黃,摺痕很深,疊成一個紙鶴的形狀。

  他拿起這枚紙鶴,打量了一會兒,轉身朝臥室喊了一聲:「組長,你過來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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