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公寓內的謀殺
曼谷。下午。
湄南河上的雨砸下來，整座城市罩在水汽里。
公寓樓的鐵皮雨棚被砸得噼啪響，風裹著雨水往窗縫裡灌，灌進四樓的樓道。
樓道里的牆皮受潮發霉，混著雨水的腥氣，悶悶地散不開。
阿輝靠在客廳塑料沙發扶手上，手裡端著一碗泡麵，狼吞虎咽地吃著。
電視裡正播放著曼谷本地台的綜藝節目，嘉賓誇張的笑聲一浪一浪拍過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這個節目。不好笑，也記不住，播完就忘。
但每天下班回來，他都會打開電視，調到這個台，讓那些歡笑把屋裡的安靜擠出去。
這樣就不用想明天還要搬多少袋水泥，不用想這個月的房租還差多少，不用想那些想也想不明白的事。
忽然，隔壁402的牆震了一下。
緊接著，「哐當」一聲。
像是桌椅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然後是拖拽的摩擦聲，雜亂、急促，混著壓抑的悶哼，一下接一下，透過薄薄的空心磚牆傳過來。
阿輝本能地伸手調低電視音量，放下泡麵，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牆邊。
牆後的動靜還在繼續。掙扎聲越來越弱。
然後，沒聲了。
只剩窗外的雨砸在雨棚上的悶響，和屋裡電視隱約的綜藝笑聲。
阿輝站在牆邊，耳朵貼著牆面。
隔壁那個女人，他搬來快一年了都不知道叫什麼。
樓道里碰見過十幾次，點個頭，連句完整的對話都沒有。
他記得她的脖頸很細。頭髮紮起來的時候，那一截露在外面。
他聽過隔壁的拖鞋聲、花灑聲，還有深夜壓抑的喘息。躺在床上，他會不自覺地攥緊床單，腦子裡全是那纖細的脖頸。
所以當那聲巨大的動靜從牆那頭傳來時，他知道那不是電視裡的音效。
他沒猶豫。
走到玄關，摸到歪倒的雨靴套上，手按在門把手上輕輕一擰，拉開一條窄窄的門縫。
樓道里的聲控燈白天不會亮。灰濛濛的天光從樓梯口的窗戶透進來，映出台階上的積水。
風裹著雨絲從樓道里鑽進來，打在臉上，涼颼颼的。
他走到402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有人嗎？」
聲音不大，在雨天的樓道里空蕩蕩地回了一下。
門內沒有回應。沒有腳步聲，也沒有開門的摩擦聲。
只有一陣電視聲從門縫裡飄出來，是新聞播報，
阿輝心裡一沉。
隔壁那個女人，一直都是一個人住，平時安靜得很，從沒聽見過她屋裡傳出電視聲。
此刻門裡安安靜靜，沒人應聲，卻偏偏飄出新聞播報的聲音。
阿輝想起剛才牆後桌椅砸地的悶響、拖拽的摩擦聲，越發覺得反常。
他退回自己屋裡，鎖上門，手還在抖，鑰匙在鎖孔里磕了兩下才拔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話筒，撥通了報警電話。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拉得很長。
阿輝攥著話筒，眼睛盯著自己那扇緊閉的門，像是隨時會有人從外面推開。
「你好，曼谷報警中心。」
電話那頭終於有人接起。
阿輝握著話筒的手一緊，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比他自己想的要急：「我隔壁出事了！我聽見座椅撞倒、地面拖拽的聲音，現在沒動靜了，門敲不開，裡面放著電視——」
他報了地址和門牌號。接線員讓他保持暢通，說警員馬上到。
電話掛斷，聽筒里只剩忙音。
阿輝站在那兒，握著話筒，盯著那扇門。
雨還在下，噼里啪啦。
他慢慢放下話筒，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
樓道空蕩蕩的，聲控燈沒亮，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清。
大約十分鐘後，樓道里傳來雨衣的窸窣聲和雨靴踩水的聲響，由遠及近。
阿輝拉開門。
一名穿黑色雨衣的巡警站在樓道里，身後跟著攥著鑰匙串的管理員。
巡警出示警證，朝阿輝確認：「是你報的警？」
「對，就這家。」阿輝慌忙指向402的門。
巡警抬手拍門。
「警察！開門！」門內沒有回應。
他又拍了幾下，聲音更重，依舊沒人應。他朝管理員抬了抬下巴：「開門。」
管理員哆嗦著翻出402的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下，「咔嗒」一聲輕響。
巡警拔出槍，槍口朝下，側身貼住牆，另一隻手朝身後擺了擺——示意兩人退後。
他慢慢推開門。
門縫一寸一寸撐開。
客廳慘白的燈光最先湧出來，接著是電視新聞的聲音。
巡警側身閃了進去。
視線越過玄關，落在客廳。
電視機亮著，藍白的光一閃一閃，照著空無一人的沙發。
客廳很小，一眼望到頭。
歪倒的摺疊桌，散在地上的塑膠袋，地上幾道拖拽的痕跡——顯然剛發生過劇烈的衝突。
他壓低槍口，沿著痕跡往房間走去。臥室門半掩著，他用肩膀輕輕頂開。
窗外的天光透進來，灰濛濛的，把一切照得失了真。
他摸到牆上的開關，啪的一聲按下去。日光燈閃了兩下才亮起來，慘白的光鋪滿整個房間。
床上的景象讓他頓住了腳步。
一個女人仰面躺著，頭髮散亂，遮住了半張臉。
身上只剩內衣，裸露的皮膚上青紫斑駁。
她的脖子上纏著一條紫色絲巾，緊緊勒進皮肉里，打了個死結。
巡警在門口站了兩秒，確認屋內沒有其他人，這才放下槍口，警惕地走上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頸側——皮膚冰涼，已經沒了脈搏。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暴雨還在下。砸在湄南河面上，翻起層層白浪。
雨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整座曼谷的老城區裹在灰濛濛的水汽里。
巡警摸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指揮中心，湄南河濱老寓4棟402，發現一名女性死者，頸部有勒痕，初步判斷為他殺。請求技術勘驗隊和兇殺組支援。」
對講機那頭傳來一聲簡短的確認：「收到，已通知。」
他鬆開按鍵，電流聲刺啦一下，被雨聲吞掉。
屋內的新聞還在播報。
窗外高架橋上的車流還在走，一輛接一輛，車燈在積水裡拖出一道道模糊的光。
雨還在下。
這座城市和往常一樣。
沒有人知道這棟舊公寓的四樓剛剛發生了什麼，也不會有人記住。
一切都會被暴雨沖刷乾淨，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湄南河上的雨砸下來，整座城市罩在水汽里。
公寓樓的鐵皮雨棚被砸得噼啪響，風裹著雨水往窗縫裡灌，灌進四樓的樓道。
樓道里的牆皮受潮發霉，混著雨水的腥氣，悶悶地散不開。
阿輝靠在客廳塑料沙發扶手上，手裡端著一碗泡麵，狼吞虎咽地吃著。
電視裡正播放著曼谷本地台的綜藝節目，嘉賓誇張的笑聲一浪一浪拍過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這個節目。不好笑，也記不住，播完就忘。
但每天下班回來，他都會打開電視，調到這個台，讓那些歡笑把屋裡的安靜擠出去。
這樣就不用想明天還要搬多少袋水泥，不用想這個月的房租還差多少，不用想那些想也想不明白的事。
忽然，隔壁402的牆震了一下。
緊接著，「哐當」一聲。
像是桌椅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然後是拖拽的摩擦聲，雜亂、急促，混著壓抑的悶哼，一下接一下，透過薄薄的空心磚牆傳過來。
阿輝本能地伸手調低電視音量，放下泡麵，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牆邊。
牆後的動靜還在繼續。掙扎聲越來越弱。
然後，沒聲了。
只剩窗外的雨砸在雨棚上的悶響，和屋裡電視隱約的綜藝笑聲。
阿輝站在牆邊，耳朵貼著牆面。
隔壁那個女人，他搬來快一年了都不知道叫什麼。
樓道里碰見過十幾次，點個頭，連句完整的對話都沒有。
他記得她的脖頸很細。頭髮紮起來的時候，那一截露在外面。
他聽過隔壁的拖鞋聲、花灑聲，還有深夜壓抑的喘息。躺在床上，他會不自覺地攥緊床單，腦子裡全是那纖細的脖頸。
所以當那聲巨大的動靜從牆那頭傳來時，他知道那不是電視裡的音效。
他沒猶豫。
走到玄關，摸到歪倒的雨靴套上，手按在門把手上輕輕一擰，拉開一條窄窄的門縫。
樓道里的聲控燈白天不會亮。灰濛濛的天光從樓梯口的窗戶透進來，映出台階上的積水。
風裹著雨絲從樓道里鑽進來，打在臉上，涼颼颼的。
他走到402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有人嗎？」
聲音不大，在雨天的樓道里空蕩蕩地回了一下。
門內沒有回應。沒有腳步聲，也沒有開門的摩擦聲。
只有一陣電視聲從門縫裡飄出來，是新聞播報，
阿輝心裡一沉。
隔壁那個女人，一直都是一個人住，平時安靜得很，從沒聽見過她屋裡傳出電視聲。
此刻門裡安安靜靜，沒人應聲，卻偏偏飄出新聞播報的聲音。
阿輝想起剛才牆後桌椅砸地的悶響、拖拽的摩擦聲，越發覺得反常。
他退回自己屋裡，鎖上門，手還在抖，鑰匙在鎖孔里磕了兩下才拔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話筒，撥通了報警電話。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拉得很長。
阿輝攥著話筒，眼睛盯著自己那扇緊閉的門，像是隨時會有人從外面推開。
「你好，曼谷報警中心。」
電話那頭終於有人接起。
阿輝握著話筒的手一緊，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比他自己想的要急：「我隔壁出事了！我聽見座椅撞倒、地面拖拽的聲音，現在沒動靜了，門敲不開，裡面放著電視——」
他報了地址和門牌號。接線員讓他保持暢通，說警員馬上到。
電話掛斷，聽筒里只剩忙音。
阿輝站在那兒，握著話筒，盯著那扇門。
雨還在下，噼里啪啦。
他慢慢放下話筒，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
樓道空蕩蕩的，聲控燈沒亮，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清。
大約十分鐘後，樓道里傳來雨衣的窸窣聲和雨靴踩水的聲響，由遠及近。
阿輝拉開門。
一名穿黑色雨衣的巡警站在樓道里，身後跟著攥著鑰匙串的管理員。
巡警出示警證，朝阿輝確認：「是你報的警？」
「對，就這家。」阿輝慌忙指向402的門。
巡警抬手拍門。
「警察！開門！」門內沒有回應。
他又拍了幾下，聲音更重，依舊沒人應。他朝管理員抬了抬下巴：「開門。」
管理員哆嗦著翻出402的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下，「咔嗒」一聲輕響。
巡警拔出槍，槍口朝下，側身貼住牆，另一隻手朝身後擺了擺——示意兩人退後。
他慢慢推開門。
門縫一寸一寸撐開。
客廳慘白的燈光最先湧出來，接著是電視新聞的聲音。
巡警側身閃了進去。
視線越過玄關，落在客廳。
電視機亮著，藍白的光一閃一閃，照著空無一人的沙發。
客廳很小，一眼望到頭。
歪倒的摺疊桌，散在地上的塑膠袋，地上幾道拖拽的痕跡——顯然剛發生過劇烈的衝突。
他壓低槍口，沿著痕跡往房間走去。臥室門半掩著，他用肩膀輕輕頂開。
窗外的天光透進來，灰濛濛的，把一切照得失了真。
他摸到牆上的開關，啪的一聲按下去。日光燈閃了兩下才亮起來，慘白的光鋪滿整個房間。
床上的景象讓他頓住了腳步。
一個女人仰面躺著，頭髮散亂，遮住了半張臉。
身上只剩內衣，裸露的皮膚上青紫斑駁。
她的脖子上纏著一條紫色絲巾，緊緊勒進皮肉里，打了個死結。
巡警在門口站了兩秒，確認屋內沒有其他人，這才放下槍口，警惕地走上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頸側——皮膚冰涼，已經沒了脈搏。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暴雨還在下。砸在湄南河面上，翻起層層白浪。
雨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整座曼谷的老城區裹在灰濛濛的水汽里。
巡警摸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指揮中心，湄南河濱老寓4棟402，發現一名女性死者，頸部有勒痕，初步判斷為他殺。請求技術勘驗隊和兇殺組支援。」
對講機那頭傳來一聲簡短的確認：「收到，已通知。」
他鬆開按鍵，電流聲刺啦一下，被雨聲吞掉。
屋內的新聞還在播報。
窗外高架橋上的車流還在走，一輛接一輛，車燈在積水裡拖出一道道模糊的光。
雨還在下。
這座城市和往常一樣。
沒有人知道這棟舊公寓的四樓剛剛發生了什麼，也不會有人記住。
一切都會被暴雨沖刷乾淨，像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