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死亡的真相
林小雅被推了一個踉蹌，書包帶子勒得肩膀生疼。
她往後退，後背撞上另外兩人，沒地方可退了。
「跑什麼跑？」
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站在她面前，歪著頭，像在打量一個好玩的玩具。
旁邊站著幾個人，有的叼煙，有的抱胳膊。
兩個塗著紅嘴唇的女生倚在一起，笑聲尖銳刺耳。
「說讓你陪我們玩會兒，聾了？」
林小雅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我要回家。」
「什麼？」黃毛湊過來，把耳朵往她這邊伸了伸，「大聲點，聽不見。」
周圍的笑聲愈發刺耳。
「我要回家……」林小雅又說了一遍，聲音抖得厲害。
「回什麼家？陪我們玩會兒再回去。」黃毛伸手拽她書包上的掛件，那個卡通小人被他扯得一晃一晃的，「這什麼玩意兒？這麼幼稚。」
林小雅伸手想護住那個掛件，被他一巴掌拍開。
「別碰我……」
她眼眶發酸，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湧出來。
旁邊一個紅頭髮的女生走上前，打量了她一眼，扭頭跟黃毛說：「我表妹說她動不動就告老師，賤得狠。」
另一個女生嗤笑著湊過來：「裝什麼裝，她爸媽在菜市場賣菜，真當自己是什麼好學生。」
「走，跟我們走。」黃毛又拽她書包，「那邊有個空地，咱們好好聊聊。」
她不斷往後縮。
「我不去……我要回家……」
沒人理她。
她像一隻被圍住的小動物，無處可逃。
「放開我……」
周圍那些臉變得模糊，晃來晃去，她想求救，但喊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根鐵棍從後面狠狠砸在黃毛的後頸上。
「砰」的一聲，黃毛整個人往前一栽，膝蓋磕在地上。
周圍的人全愣住了。
林小雅抬起頭。人群散開了一條縫。
她看見一個人站在身後，手裡攥著那根鐵棍，杵在地上，喘著粗氣。沒看清是誰，但那條瘸腿她認得。
黃毛捂著後頸，艱難地轉過頭，盯著這個氣喘吁吁的瘸子，那雙眼睛像要吃人一樣。
「媽的……」
他嘟囔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
旁邊幾個人早就開始往後縮，那兩名女生以為是小雅的父母找來了，嚇得轉頭就跑。
林小雅縮在牆角，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她看見那個叔叔揪著女生的頭髮拖在地上，女生尖叫、掙扎，最後被甩出去，如同撕咬獵物的野獸。
她把手指塞進嘴裡，死死咬住，不敢出聲。
宋昌義打完，罵了幾句。
黃毛一群人被打的滿臉是血，連滾帶爬地跑開，像退潮一樣。
路口頓時安靜下來。
這時。
雨開始落了。
一顆一顆砸在地上。
宋昌義抬頭看天。烏雲黑壓壓的，雨越來越密。
他走到縮在牆角的小雅面前，蹲下：「走，我們找地方躲雨。」
她抽噎著，點頭。
宋昌義伸出手，她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卻沒有掙開，由著他拉著往前走。
回到爛尾樓，小雅蜷在那塊硬紙板上，抱著書包，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哭了一會兒，眼皮越來越沉，終於合上了，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宋昌義坐在旁邊，靠著牆，看著她。
他想起女兒。
女兒也這樣蜷著身子睡覺，沉沉的。
他收工回來，就坐旁邊看。
後來她病了，睡不著，他就抱著她走來走去，走到她睡著為止。
他盯著眼前這張小臉，心裡空了許久的地方，不再空了。
他想抱抱她，像抱自己女兒那樣。
他慢慢躺下去，側過身，面朝著她。伸出手，猶豫了幾秒，才輕輕搭在她背上，擔心吵醒她。
突然，天空一道白光划過。緊接著，一記驚雷在頭頂炸開！
小雅猛地睜開眼，渾身一抖。
黑暗裡，她看見一張臉，離她很近，近到能看清皺紋和喘息。
她像被燙了一樣彈開，拼命往牆角縮，縮到不能再縮，兩隻手抱著頭，整個人蜷成球。
「別碰我……」她的聲音又尖又厲，「求求你……不要……我不會告訴別人……求你了……」
宋昌義僵在原地，看著她縮在牆角的模樣，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像一根針扎進來。他不願意往下想，可他控制不住。
他試著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小雅……是不是有人欺負過你？」
話剛出口，小雅就像被電擊了一樣，兩隻手拼命推他，嘴裡發出含混的尖叫：「別問了！別問了！你走開——！」
宋昌義沉默了很久，慢慢站起身，走到雜物堆那邊，蹲下來在破爛里扒拉了幾下。
他拿出一個晴天娃娃，圓腦袋上黑筆畫著笑臉，針腳歪歪扭扭的。
他走回去，在她面前蹲下，把娃娃遞過去，沒有靠太近。
「這個晴天娃娃，是我女兒的，是她以前最喜歡的玩偶。」
他把娃娃輕輕放在她腳邊，退回去，靠著牆坐下。
「它會陪著你。」
小雅慢慢抬起頭，眼睛紅腫，看著那個娃娃。
過了一會兒，她伸出手，把它捧在手心裡，沒說話。但肩膀，不再抖了。
宋昌義見她情緒平復下來，柔聲提議道：
「你可以誠心向晴天娃娃祈禱天晴。等雨停了，我就送你回家。」
小雅看著他，又看著晴天娃娃。
「真的嗎？只要我向它祈禱天晴……你就會送我回家？」
宋昌義點了點頭。
小雅閉上眼睛，小聲念叨起來：
「晴天娃娃，你好。我叫小雅。求求你，讓雨停吧，讓太陽公公出來……我想回家了。」
雨還在下。噼里啪啦，砸在窗洞外的樓板上。
她睜開眼，等了幾秒。又閉上，聲音大了一些：
「晴天娃娃，求求你！讓雨停吧！我想回家！我想爸爸媽媽了！」
她睜開眼，看著手裡的娃娃，又看著窗外的雨幕。
雨一點沒小。
「是我聲音太小了嗎？還是……還是我不夠誠心？」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讓雨停啊——！！」
沒有回應。
只有雨聲，和遠處悶悶的雷。
她轉頭看向宋昌義。
「叔叔……雨沒有停。是不是……是不是我祈禱得不對？」
宋昌義愣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教教我，該怎麼祈禱？你讓晴天娃娃告訴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她開始慌亂，語無倫次。
宋昌義往前挪了挪，伸手想扶住她的肩膀。
「沒事的，雨總會停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小雅已經轉回頭去。
「晴天娃娃……對不起，我再試一次……我這次更誠心……讓雨停、停……停啊！」
最後那一聲已經不是祈禱了。是尖叫。尖厲的，撕破嗓子的那種叫。
「沒有用！根本沒有用！你騙我！你們都在騙我！！」
她嚎啕大哭，撲過來，攥緊拳頭捶打宋昌義的胸口。
「我要回家！讓我出去！爸爸！媽媽——！！」
宋昌義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任她打，任她喊。
兩隻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放哪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就像個做錯事，又不知道怎麼彌補的孩子。
小雅突然一把推開他，轉身就往樓梯口跑。
等她跑下幾級台階，宋昌義才猛地反應過來，起身就追。
「外面雨這麼大，你要去哪兒！」
小雅頭也不回，聲音從樓梯下面傳來，悶悶的，帶著哭腔：「我要回家——！」
兩人一前一後衝出爛尾樓。
雨水瞬間把他們澆透，順著頭髮往下淌，糊在臉上，眼睛都睜不開。
宋昌義眯著眼，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四處張望。
小雅已經跑出去十幾米。
小小的身影在雨幕里一晃一晃的，快要看不清了。
「不是那邊！」他喊，拖著瘸腿拼命追，「小雅，回來！」
可她像是聽不見。
只是一個勁兒往前跑，跑向那片坑坑窪窪的荒地。
小小的身影在雨幕里越來越模糊。
雨水砸在地上，濺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宋昌義眯著眼，看不清，只能憑那個方向，咬著牙追上去。
突然，一聲尖叫——
很短，很尖，戛然而止。
宋昌義心口一緊，拼命衝過去。
眼前是一條黑漆漆的排水渠。水流很急，翻滾著泥沙和垃圾。
渠邊空空蕩蕩。
什麼也沒有。
只有一截藍色布料掛在渠沿的鋼筋上，被水沖得一下一下地飄，像在朝他招手。
她往後退，後背撞上另外兩人，沒地方可退了。
「跑什麼跑？」
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站在她面前，歪著頭，像在打量一個好玩的玩具。
旁邊站著幾個人，有的叼煙，有的抱胳膊。
兩個塗著紅嘴唇的女生倚在一起，笑聲尖銳刺耳。
「說讓你陪我們玩會兒，聾了？」
林小雅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我要回家。」
「什麼？」黃毛湊過來，把耳朵往她這邊伸了伸，「大聲點，聽不見。」
周圍的笑聲愈發刺耳。
「我要回家……」林小雅又說了一遍，聲音抖得厲害。
「回什麼家？陪我們玩會兒再回去。」黃毛伸手拽她書包上的掛件，那個卡通小人被他扯得一晃一晃的，「這什麼玩意兒？這麼幼稚。」
林小雅伸手想護住那個掛件，被他一巴掌拍開。
「別碰我……」
她眼眶發酸，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湧出來。
旁邊一個紅頭髮的女生走上前，打量了她一眼，扭頭跟黃毛說：「我表妹說她動不動就告老師，賤得狠。」
另一個女生嗤笑著湊過來：「裝什麼裝，她爸媽在菜市場賣菜，真當自己是什麼好學生。」
「走，跟我們走。」黃毛又拽她書包，「那邊有個空地，咱們好好聊聊。」
她不斷往後縮。
「我不去……我要回家……」
沒人理她。
她像一隻被圍住的小動物，無處可逃。
「放開我……」
周圍那些臉變得模糊，晃來晃去，她想求救，但喊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根鐵棍從後面狠狠砸在黃毛的後頸上。
「砰」的一聲，黃毛整個人往前一栽，膝蓋磕在地上。
周圍的人全愣住了。
林小雅抬起頭。人群散開了一條縫。
她看見一個人站在身後，手裡攥著那根鐵棍，杵在地上，喘著粗氣。沒看清是誰，但那條瘸腿她認得。
黃毛捂著後頸，艱難地轉過頭，盯著這個氣喘吁吁的瘸子，那雙眼睛像要吃人一樣。
「媽的……」
他嘟囔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
旁邊幾個人早就開始往後縮，那兩名女生以為是小雅的父母找來了，嚇得轉頭就跑。
林小雅縮在牆角，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她看見那個叔叔揪著女生的頭髮拖在地上，女生尖叫、掙扎，最後被甩出去，如同撕咬獵物的野獸。
她把手指塞進嘴裡，死死咬住，不敢出聲。
宋昌義打完，罵了幾句。
黃毛一群人被打的滿臉是血，連滾帶爬地跑開，像退潮一樣。
路口頓時安靜下來。
這時。
雨開始落了。
一顆一顆砸在地上。
宋昌義抬頭看天。烏雲黑壓壓的，雨越來越密。
他走到縮在牆角的小雅面前，蹲下：「走，我們找地方躲雨。」
她抽噎著，點頭。
宋昌義伸出手，她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卻沒有掙開，由著他拉著往前走。
回到爛尾樓，小雅蜷在那塊硬紙板上，抱著書包，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哭了一會兒，眼皮越來越沉，終於合上了，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宋昌義坐在旁邊，靠著牆，看著她。
他想起女兒。
女兒也這樣蜷著身子睡覺，沉沉的。
他收工回來，就坐旁邊看。
後來她病了，睡不著，他就抱著她走來走去，走到她睡著為止。
他盯著眼前這張小臉，心裡空了許久的地方，不再空了。
他想抱抱她，像抱自己女兒那樣。
他慢慢躺下去，側過身，面朝著她。伸出手，猶豫了幾秒，才輕輕搭在她背上，擔心吵醒她。
突然，天空一道白光划過。緊接著，一記驚雷在頭頂炸開！
小雅猛地睜開眼，渾身一抖。
黑暗裡，她看見一張臉，離她很近，近到能看清皺紋和喘息。
她像被燙了一樣彈開，拼命往牆角縮，縮到不能再縮，兩隻手抱著頭，整個人蜷成球。
「別碰我……」她的聲音又尖又厲，「求求你……不要……我不會告訴別人……求你了……」
宋昌義僵在原地，看著她縮在牆角的模樣，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像一根針扎進來。他不願意往下想，可他控制不住。
他試著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小雅……是不是有人欺負過你？」
話剛出口，小雅就像被電擊了一樣，兩隻手拼命推他，嘴裡發出含混的尖叫：「別問了！別問了！你走開——！」
宋昌義沉默了很久，慢慢站起身，走到雜物堆那邊，蹲下來在破爛里扒拉了幾下。
他拿出一個晴天娃娃，圓腦袋上黑筆畫著笑臉，針腳歪歪扭扭的。
他走回去，在她面前蹲下，把娃娃遞過去，沒有靠太近。
「這個晴天娃娃，是我女兒的，是她以前最喜歡的玩偶。」
他把娃娃輕輕放在她腳邊，退回去，靠著牆坐下。
「它會陪著你。」
小雅慢慢抬起頭，眼睛紅腫，看著那個娃娃。
過了一會兒，她伸出手，把它捧在手心裡，沒說話。但肩膀，不再抖了。
宋昌義見她情緒平復下來，柔聲提議道：
「你可以誠心向晴天娃娃祈禱天晴。等雨停了，我就送你回家。」
小雅看著他，又看著晴天娃娃。
「真的嗎？只要我向它祈禱天晴……你就會送我回家？」
宋昌義點了點頭。
小雅閉上眼睛，小聲念叨起來：
「晴天娃娃，你好。我叫小雅。求求你，讓雨停吧，讓太陽公公出來……我想回家了。」
雨還在下。噼里啪啦，砸在窗洞外的樓板上。
她睜開眼，等了幾秒。又閉上，聲音大了一些：
「晴天娃娃，求求你！讓雨停吧！我想回家！我想爸爸媽媽了！」
她睜開眼，看著手裡的娃娃，又看著窗外的雨幕。
雨一點沒小。
「是我聲音太小了嗎？還是……還是我不夠誠心？」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讓雨停啊——！！」
沒有回應。
只有雨聲，和遠處悶悶的雷。
她轉頭看向宋昌義。
「叔叔……雨沒有停。是不是……是不是我祈禱得不對？」
宋昌義愣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教教我，該怎麼祈禱？你讓晴天娃娃告訴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她開始慌亂，語無倫次。
宋昌義往前挪了挪，伸手想扶住她的肩膀。
「沒事的，雨總會停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小雅已經轉回頭去。
「晴天娃娃……對不起，我再試一次……我這次更誠心……讓雨停、停……停啊！」
最後那一聲已經不是祈禱了。是尖叫。尖厲的，撕破嗓子的那種叫。
「沒有用！根本沒有用！你騙我！你們都在騙我！！」
她嚎啕大哭，撲過來，攥緊拳頭捶打宋昌義的胸口。
「我要回家！讓我出去！爸爸！媽媽——！！」
宋昌義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任她打，任她喊。
兩隻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放哪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就像個做錯事，又不知道怎麼彌補的孩子。
小雅突然一把推開他，轉身就往樓梯口跑。
等她跑下幾級台階，宋昌義才猛地反應過來，起身就追。
「外面雨這麼大，你要去哪兒！」
小雅頭也不回，聲音從樓梯下面傳來，悶悶的，帶著哭腔：「我要回家——！」
兩人一前一後衝出爛尾樓。
雨水瞬間把他們澆透，順著頭髮往下淌，糊在臉上，眼睛都睜不開。
宋昌義眯著眼，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四處張望。
小雅已經跑出去十幾米。
小小的身影在雨幕里一晃一晃的，快要看不清了。
「不是那邊！」他喊，拖著瘸腿拼命追，「小雅，回來！」
可她像是聽不見。
只是一個勁兒往前跑，跑向那片坑坑窪窪的荒地。
小小的身影在雨幕里越來越模糊。
雨水砸在地上，濺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宋昌義眯著眼，看不清，只能憑那個方向，咬著牙追上去。
突然，一聲尖叫——
很短，很尖，戛然而止。
宋昌義心口一緊，拼命衝過去。
眼前是一條黑漆漆的排水渠。水流很急，翻滾著泥沙和垃圾。
渠邊空空蕩蕩。
什麼也沒有。
只有一截藍色布料掛在渠沿的鋼筋上，被水沖得一下一下地飄，像在朝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