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雨幕追捕
宋昌義走出樓道，往兩邊看了看。
巷子裡沒人注意到他。
他縮回去，等了幾秒，又探出來。
還是沒人看他。
他這才拖著那條瘸腿，一步步走了出來
剛邁出兩步——
「你要去哪？宋昌義？」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近。
宋昌義整個人僵住。
他慢慢轉過頭。
樓道拐角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是剛才一起來的警察，正盯著他。不知道在那兒站了多久。
宋昌義臉色瞬間白了。
阿南盯著他，心裡嘀咕了一句：還真讓我給等著了。
五分鐘前，陳警官故意驅車離開，讓他留下。
這麼一個簡單的障眼法，就輕易騙過了他們夫妻。
他當時壓根就沒看出什麼端倪，多虧了陳警官。
阿南盯著他，邊走邊掏出手銬，「還真讓我給逮到你了，宋昌義。」
宋昌義盯著他。
下一秒，轉身就跑。
阿南愣了一下，隨即大喊一聲：「站住！」
他追了上去。
雨水頃刻間砸在臉上。
阿南追著前面那條一瘸一拐的背影。
那人跑得飛快，根本不像個瘸子。
宋昌義每跑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巷子越來越窄，兩邊擠滿歪斜的棚屋。
頭頂低垂的電線像一張網，橫七豎八的竹竿晾著衣服，擋在路中間。
阿南衝過拐角，一根晾衣繩橫在面前，來不及躲，脖子被狠狠勒了一下。
他扯開繩子，踉蹌著穩住身子，喘著粗氣往前看——
巷子空蕩蕩的，宋昌義已經拐進另一條岔路。
阿南趕忙追了上去。
狗吠、嬰兒哭、罵街聲、收音機的雜音，混著雨聲一起湧進耳朵，什麼都聽不清。
他顧不上濕滑的路面，眼裡只有前面那道忽左忽右的背影。
宋昌義在這片迷宮一樣的巷子裡鑽來鑽去，滑得像條泥鰍。
這傢伙真是瘸子嗎？
阿南邊追邊罵。
他之前干巡警時沒少追人，沒見過一個瘸子能跑成這樣的。
可能是對這片地形太熟了。
哪條巷子通哪兒，哪個棚屋後面有岔路，哪個拐角能擋住視線，這傢伙閉著眼都能跑。
他不行，只能咬著牙，硬追。
又追過一條巷子，前面忽然湧出一群人。
幾個女人撐著傘擠在路邊聊天，幾個男人推著自行車橫在路中間。
阿南側身從人縫裡鑽過去，肩膀狠狠撞上一根傘尖，傘歪向一邊，那人張嘴就罵。
他顧不上，一頭從人群里衝出來。
前面忽然岔開兩條路。左邊一條巷子，右邊一條巷子。
宋昌義不見了。
阿南站在雨里大口喘氣，雨水順著臉往下淌，他顧不上抹，只是轉著身子四處看。
左邊，沒有人。
右邊，也沒有人。
他抬腳正要往前，餘光忽然一動：一道人影，飛快地閃進了左面那家餐館。
那家餐館門臉不大，油膩的布簾把門擋得嚴嚴實實，只有昏黃的燈光從縫隙里漏出來。
阿南盯著那扇門，喘著粗氣，手按在槍套上。
他貼著牆挪到門邊，屏住呼吸，伸手把布簾掀開一條縫。
熱氣混著油煙味撲面而來。幾張矮桌，七八個食客，沒人抬頭。
櫃檯後面一個中年女人正攪著鍋里的湯，蒸汽往上冒。
阿南的目光從左掃到右，沒看到那個瘸子。
他把布簾掀開，側身走進去，手始終搭在槍套上。
目光從櫃檯掃到右邊，從牆邊掃到窗戶，從每一張臉上慢慢划過。
沒看到宋昌義。
他往裡走了兩步。
看到角落裡的那張桌子，正對著他，坐著一個男人。
那人低著頭，舉著一張報紙，把臉擋得嚴嚴實實。
報紙一動不動。
阿南盯著那張報紙，眯起眼。
這種小破館子，誰會坐在這兒舉著報紙看？
他慢慢走過去。
一步。兩步。三步。
報紙後面的呼吸聲越來越粗重。
離那張桌子還有兩步遠的時候，報紙忽然往下一沉。
一張慘白的臉露出來。
宋昌義瞪著他，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野狗。
下一秒，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筷子桶，朝阿南臉上砸過來。
筷子嘩啦啦散開，塑料桶重重砸在阿南肩膀上。
阿南下意識往後一躲，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等他穩住身子。
宋昌義已經撞開後門，沖了出去。
「站住！」
阿南追進後廚。
油鍋滋滋響，後門開著，門帘還在晃。
他一把掀開，衝進雨里。
後門外又是一條巷子。
宋昌義已經跑出二十多米。
那條瘸腿一瘸一拐，卻像不要命似的往前沖。
「站住！再跑我開槍了！」
阿南舉起槍，槍口對準那個一瘸一拐的背影。
雨水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準星在雨幕里晃動。
他咬著牙，手指搭上扳機。
正要扣下去，前面岔路里忽然衝出幾個孩子。
他們光著腳，嘻嘻哈哈地追著一個破皮球，恰好橫在宋昌義逃跑的方向上，擋在了槍口前。
阿南手指僵住。
不能開槍。
等他再抬頭，宋昌義又跑出去十幾米。
他罵了一句，收了槍，拔腿就追。
宋昌義回頭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
那條瘸腿像是不知道疼，每一步都狠狠踩進積水裡，濺起大片水花。
巷子兩邊越來越亂。
有人被他撞到，傘飛了，人歪了，罵聲四起。
一個推著破自行車的老頭躲閃不及，連人帶車翻倒在地。
宋昌義從他身邊竄過去，頭也不回。
「讓開！都讓開——」
阿南的喊聲淹沒在雨里。
沒人聽見，沒人讓路。
他只能拼命追，盯著前面那個一瘸一拐的背影。
三十米。
二十五米。
二十米。
巷口就在前面。
街上人來人往，摩托車一輛接一輛。
宋昌義只要跑出去，就能混進人群。
就在他跑出巷口的瞬間——
刺眼的車燈迎面照上來。
宋昌義被晃得睜不開眼，腳下踉蹌，一頭撞在車頭上，重重摔在地上。
他趴在積水裡，半天動不了，嘴裡湧出一口血沫。
那條瘸腿扭成不正常的角度，抽了兩下，不動了。
黑色桑塔納剎停在巷口，雨刷還在擺，刮開一片，又被雨水糊住。
車門推開，陳冰走下來。
他走到宋昌義身邊，蹲下。
車燈從身後照過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冰伸手從他濕透的口袋裡翻出身份證，湊到車燈下看了一眼，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慘白的臉。
「宋昌義。」
那人趴在積水裡，眼睛動了動，沒說話。
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混著嘴角的血沫。
陳冰把身份證收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展開，蹲下身，舉到宋昌義眼前。
「宋昌義，你涉嫌故意殺人、藏匿屍體、妨礙司法公正，現依法對你執行逮捕。」
宋昌義嘴唇動了動，雨水順著臉淌進嘴裡。
他說不出話，只是盯著那張紙上的紅章，盯了很久。
阿南從巷子裡跑出來，喘著粗氣，看到宋昌義倒在地上。
「陳警官，我……」他張了張嘴，聲音發緊，「對不起，差點讓他跑了。」
陳冰看了他一眼。
「沒開槍是對的。叫救護車。通知組裡，人抓到了。」
阿南掏出對講機，對著那頭呼叫：「指揮中心，孔提區拉差達巷，嫌犯受傷，請求救護車。通知兇殺組，人已控制。」
陳冰站在雨里，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宋昌義。
那條瘸腿滲著血，被雨水沖淡，流進積水裡，和污泥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巷子裡沒人注意到他。
他縮回去，等了幾秒，又探出來。
還是沒人看他。
他這才拖著那條瘸腿，一步步走了出來
剛邁出兩步——
「你要去哪？宋昌義？」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近。
宋昌義整個人僵住。
他慢慢轉過頭。
樓道拐角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是剛才一起來的警察，正盯著他。不知道在那兒站了多久。
宋昌義臉色瞬間白了。
阿南盯著他，心裡嘀咕了一句：還真讓我給等著了。
五分鐘前，陳警官故意驅車離開，讓他留下。
這麼一個簡單的障眼法，就輕易騙過了他們夫妻。
他當時壓根就沒看出什麼端倪，多虧了陳警官。
阿南盯著他，邊走邊掏出手銬，「還真讓我給逮到你了，宋昌義。」
宋昌義盯著他。
下一秒，轉身就跑。
阿南愣了一下，隨即大喊一聲：「站住！」
他追了上去。
雨水頃刻間砸在臉上。
阿南追著前面那條一瘸一拐的背影。
那人跑得飛快，根本不像個瘸子。
宋昌義每跑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巷子越來越窄，兩邊擠滿歪斜的棚屋。
頭頂低垂的電線像一張網，橫七豎八的竹竿晾著衣服，擋在路中間。
阿南衝過拐角，一根晾衣繩橫在面前，來不及躲，脖子被狠狠勒了一下。
他扯開繩子，踉蹌著穩住身子，喘著粗氣往前看——
巷子空蕩蕩的，宋昌義已經拐進另一條岔路。
阿南趕忙追了上去。
狗吠、嬰兒哭、罵街聲、收音機的雜音，混著雨聲一起湧進耳朵，什麼都聽不清。
他顧不上濕滑的路面，眼裡只有前面那道忽左忽右的背影。
宋昌義在這片迷宮一樣的巷子裡鑽來鑽去，滑得像條泥鰍。
這傢伙真是瘸子嗎？
阿南邊追邊罵。
他之前干巡警時沒少追人，沒見過一個瘸子能跑成這樣的。
可能是對這片地形太熟了。
哪條巷子通哪兒，哪個棚屋後面有岔路，哪個拐角能擋住視線，這傢伙閉著眼都能跑。
他不行，只能咬著牙，硬追。
又追過一條巷子，前面忽然湧出一群人。
幾個女人撐著傘擠在路邊聊天，幾個男人推著自行車橫在路中間。
阿南側身從人縫裡鑽過去，肩膀狠狠撞上一根傘尖，傘歪向一邊，那人張嘴就罵。
他顧不上，一頭從人群里衝出來。
前面忽然岔開兩條路。左邊一條巷子，右邊一條巷子。
宋昌義不見了。
阿南站在雨里大口喘氣，雨水順著臉往下淌，他顧不上抹，只是轉著身子四處看。
左邊，沒有人。
右邊，也沒有人。
他抬腳正要往前，餘光忽然一動：一道人影，飛快地閃進了左面那家餐館。
那家餐館門臉不大，油膩的布簾把門擋得嚴嚴實實，只有昏黃的燈光從縫隙里漏出來。
阿南盯著那扇門，喘著粗氣，手按在槍套上。
他貼著牆挪到門邊，屏住呼吸，伸手把布簾掀開一條縫。
熱氣混著油煙味撲面而來。幾張矮桌，七八個食客，沒人抬頭。
櫃檯後面一個中年女人正攪著鍋里的湯，蒸汽往上冒。
阿南的目光從左掃到右，沒看到那個瘸子。
他把布簾掀開，側身走進去，手始終搭在槍套上。
目光從櫃檯掃到右邊，從牆邊掃到窗戶，從每一張臉上慢慢划過。
沒看到宋昌義。
他往裡走了兩步。
看到角落裡的那張桌子，正對著他，坐著一個男人。
那人低著頭，舉著一張報紙，把臉擋得嚴嚴實實。
報紙一動不動。
阿南盯著那張報紙，眯起眼。
這種小破館子，誰會坐在這兒舉著報紙看？
他慢慢走過去。
一步。兩步。三步。
報紙後面的呼吸聲越來越粗重。
離那張桌子還有兩步遠的時候，報紙忽然往下一沉。
一張慘白的臉露出來。
宋昌義瞪著他，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野狗。
下一秒，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筷子桶，朝阿南臉上砸過來。
筷子嘩啦啦散開，塑料桶重重砸在阿南肩膀上。
阿南下意識往後一躲，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等他穩住身子。
宋昌義已經撞開後門，沖了出去。
「站住！」
阿南追進後廚。
油鍋滋滋響，後門開著，門帘還在晃。
他一把掀開，衝進雨里。
後門外又是一條巷子。
宋昌義已經跑出二十多米。
那條瘸腿一瘸一拐，卻像不要命似的往前沖。
「站住！再跑我開槍了！」
阿南舉起槍，槍口對準那個一瘸一拐的背影。
雨水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準星在雨幕里晃動。
他咬著牙，手指搭上扳機。
正要扣下去，前面岔路里忽然衝出幾個孩子。
他們光著腳，嘻嘻哈哈地追著一個破皮球，恰好橫在宋昌義逃跑的方向上，擋在了槍口前。
阿南手指僵住。
不能開槍。
等他再抬頭，宋昌義又跑出去十幾米。
他罵了一句，收了槍，拔腿就追。
宋昌義回頭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
那條瘸腿像是不知道疼，每一步都狠狠踩進積水裡，濺起大片水花。
巷子兩邊越來越亂。
有人被他撞到，傘飛了，人歪了，罵聲四起。
一個推著破自行車的老頭躲閃不及，連人帶車翻倒在地。
宋昌義從他身邊竄過去，頭也不回。
「讓開！都讓開——」
阿南的喊聲淹沒在雨里。
沒人聽見，沒人讓路。
他只能拼命追，盯著前面那個一瘸一拐的背影。
三十米。
二十五米。
二十米。
巷口就在前面。
街上人來人往，摩托車一輛接一輛。
宋昌義只要跑出去，就能混進人群。
就在他跑出巷口的瞬間——
刺眼的車燈迎面照上來。
宋昌義被晃得睜不開眼，腳下踉蹌，一頭撞在車頭上，重重摔在地上。
他趴在積水裡，半天動不了，嘴裡湧出一口血沫。
那條瘸腿扭成不正常的角度，抽了兩下，不動了。
黑色桑塔納剎停在巷口，雨刷還在擺，刮開一片，又被雨水糊住。
車門推開，陳冰走下來。
他走到宋昌義身邊，蹲下。
車燈從身後照過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冰伸手從他濕透的口袋裡翻出身份證，湊到車燈下看了一眼，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慘白的臉。
「宋昌義。」
那人趴在積水裡，眼睛動了動，沒說話。
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混著嘴角的血沫。
陳冰把身份證收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展開，蹲下身，舉到宋昌義眼前。
「宋昌義，你涉嫌故意殺人、藏匿屍體、妨礙司法公正，現依法對你執行逮捕。」
宋昌義嘴唇動了動，雨水順著臉淌進嘴裡。
他說不出話，只是盯著那張紙上的紅章，盯了很久。
阿南從巷子裡跑出來，喘著粗氣，看到宋昌義倒在地上。
「陳警官，我……」他張了張嘴，聲音發緊，「對不起，差點讓他跑了。」
陳冰看了他一眼。
「沒開槍是對的。叫救護車。通知組裡，人抓到了。」
阿南掏出對講機，對著那頭呼叫：「指揮中心，孔提區拉差達巷，嫌犯受傷，請求救護車。通知兇殺組，人已控制。」
陳冰站在雨里，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宋昌義。
那條瘸腿滲著血，被雨水沖淡，流進積水裡，和污泥混在一起，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