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發布通緝令
車子駛出巷子。
阿南把照片遞到后座。
甲西看了一眼，臉色變了。「這……我真不知道……」
陳冰從後視鏡里看他一眼。「先說說暹羅公寓那個工程，你們是怎麼接手的？」
阿南翻開筆記本，負責記錄。
甲西沉默了一會兒，像在回憶過去的往事。
「那會兒我們跟著一個華人老闆，姓宋，叫宋昌義。人不錯，從不虧待工人。我們這批人從上一個工地就跟著他，一直跟到暹羅公寓。」
阿南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工程是九六年接的。」甲西說，「剛開始還行，我們這些工人還賺到了點錢。後來金融危機來了，銀行斷了宋老闆的貸款，工程款又拿不到，工程又不能停。他只能去借高利貸周轉。」
陳冰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借了高利貸？」
甲西點了點頭。
「借了。當時我們不知道，只聽說開發商那邊拖著不給錢，宋老闆天天去催，催了幾個月，一分錢沒拿到。後來高利貸找上門了。」
他頓了一下。
「來了七八個人，開著車，堵在工地門口。宋老闆不出去，他們就衝進來，當著我們的面打斷了他一條腿。」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
「我們攔不住。也沒人敢攔。」
陳冰連忙追問道：「左腿還是右腿？」
「左腿。」
阿南手裡的筆停了。
陳冰看了阿南一眼，阿南也正抬頭看他。
兩人沒說話，但心裡都清楚——粿條攤老頭說過，帶小雅走的那個中年男人，瘸的正是左腿。
「開發商為什麼沒給宋昌義結款？」陳冰問。
甲西搖了搖頭。
「不清楚。宋老闆說開發商那邊一直拖著，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後來連人也見不著了。」
陳冰繼續問：「後來呢？」
甲西嘆了口氣。
「後來宋老闆養了幾個月傷，回來了。聽說房子賣了抵債，老婆也跑了。可他這個人沒變，該給的工資一分沒少。我們都以為他能撐過去。」
「結果去年十一月，他欠了我們半年的工資。那天他來找我們，說開發商那邊鬆口了，他去結款，結完就給我們發。」
他停了一下。
「那三天裡，我們一直等他回來。三天後他沒回來，人也找不著，電話也打不通。後來有工人去轄區派出所報了案。警察來問了幾句，登了記，說讓我們回去等消息。等了幾個月，也沒等到。」
說到這，他捂著肩膀，聲音低了下去。
「再後來，我們就散了。」
陳冰握著方向盤，沒說話。阿南記錄著對話。
車裡安靜下來，只剩發動機的低鳴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你跟宋昌義還有聯繫嗎？」陳冰從後視鏡里看了甲西一眼。
甲西搖頭嘆息。
「沒有。他失蹤之後就再沒消息了。我們找過他，去他租的房子看過，東西都在，人不在。」
他頓了頓。
「我以為他跑了。欠了一屁股債，不跑等著幹嘛。」
甲西盯著窗外那些往後退的電線桿，聲音低下去。
「你們剛才說……暹羅公寓基坑裡挖出了屍骨？那個人是誰？」
車裡安靜下來。
阿南合上筆記本，看了陳冰一眼。
陳冰沒說話。
窗外的光從他臉上划過，明明暗暗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阿南看了一眼後排的甲西，眼神飄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但阿南覺得，他大概已經猜到了。
窗外那些電線桿一根一根往後退，退到了看不見的地方。
十分鐘後。
車停在了甲西住處附近。
甲西推開車門，沒急著離開。
他回頭看了一眼陳冰，嘴唇動了動，像有話要說。
「警官，我不信宋老闆會殺人。雖然他欠了我們工錢，但我們知道他是個好人，很多事情只是被逼的。」
陳冰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甲西愣住了。
陳冰沒再說話，發動車子，尾燈閃了兩下，消失在晨霧中。
回曼谷的路上，車速越來越快，蘭實的街景房屋被遠遠甩在身後。
陳冰握著方向盤，在腦子裡把整個案子又過了一遍。
粿條攤老頭說，帶小雅走的男人，走路跛腳。
報廢中心的登記員說，來辦林偉強車輛報廢的，也是個跛子。
寶馬車後備箱那個帶血的鐵錘，與晴天娃娃里發現的顱骨傷口吻合。
小雅口腔里的膩子粉，與暹羅公寓工地上完全匹配。
暹羅公寓和唐人街隔著十幾公里，她只有在與兇手接觸的過程中附著在口腔內。
宋昌義作為暹羅公寓的承包商，被高利貸打斷的左腿。
這下，所有的線索都對上了。
雖然還不清楚宋昌義殺害林小雅的動機，但只要找到他，一切都會浮出水面。
陳冰盯著前方的路況，一邊提速一邊吩咐阿南：
「打電話給帕拉維。發布對宋昌義的通緝令，派人卡住各個關卡，不能讓他離開曼谷。」
阿南立刻撥出去。
電話很快接通，他把陳警官的意思轉述完，那邊回了一句：「我知道了。告訴陳冰，讓他放心。」
阿南放下電話，琢磨了一會兒。
「陳警官，既然那個跛子是宋昌義……暹羅公寓基坑裡的屍骨，又是誰的？」
陳冰看著前面的路，聲音很平。「八成是林偉強。」
「可林偉強不是跑路了嗎？」
陳冰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你還記得甲西說的嗎？宋昌義失蹤那天，去找的是開發商。如果不是林偉強，他那輛寶馬為什麼會被宋昌義開走？」
阿南恍然大悟，腦子裡那些碎片咔嗒一聲，拼上了。
宋昌義去結工程款，和林偉強發生了衝突，失手殺了他。又把屍體澆築進承重柱里，開走他的車，製造跑路的假象。
所有人都以為林偉強跑了，沒人報案，沒人追查。一個欠債跑路的開發商，太正常了。
做完這些的宋昌義自己卻沒跑，躲在石龍軍的爛尾樓里，一躲就是半年。
問題是他恨林偉強，情有可原。
小雅跟他有什麼仇？
阿南想不通，但那個念頭像根刺，扎在腦子裡，拔不出來。
「陳警官，可就算現在知道了兇手就是宋昌義，曼谷這麼大，他會躲在什麼地方？咱們根本無從找起。」
陳冰沒急著回答。
他把車窗搖下來一點，風灌進來，帶著雨後濕漉漉的味道。
「你別忘了，宋昌義還有一位前妻。」
阿南把照片遞到后座。
甲西看了一眼，臉色變了。「這……我真不知道……」
陳冰從後視鏡里看他一眼。「先說說暹羅公寓那個工程，你們是怎麼接手的？」
阿南翻開筆記本，負責記錄。
甲西沉默了一會兒，像在回憶過去的往事。
「那會兒我們跟著一個華人老闆，姓宋，叫宋昌義。人不錯，從不虧待工人。我們這批人從上一個工地就跟著他，一直跟到暹羅公寓。」
阿南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工程是九六年接的。」甲西說，「剛開始還行，我們這些工人還賺到了點錢。後來金融危機來了，銀行斷了宋老闆的貸款，工程款又拿不到，工程又不能停。他只能去借高利貸周轉。」
陳冰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借了高利貸？」
甲西點了點頭。
「借了。當時我們不知道，只聽說開發商那邊拖著不給錢，宋老闆天天去催，催了幾個月，一分錢沒拿到。後來高利貸找上門了。」
他頓了一下。
「來了七八個人，開著車，堵在工地門口。宋老闆不出去，他們就衝進來，當著我們的面打斷了他一條腿。」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
「我們攔不住。也沒人敢攔。」
陳冰連忙追問道：「左腿還是右腿？」
「左腿。」
阿南手裡的筆停了。
陳冰看了阿南一眼，阿南也正抬頭看他。
兩人沒說話，但心裡都清楚——粿條攤老頭說過，帶小雅走的那個中年男人，瘸的正是左腿。
「開發商為什麼沒給宋昌義結款？」陳冰問。
甲西搖了搖頭。
「不清楚。宋老闆說開發商那邊一直拖著，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後來連人也見不著了。」
陳冰繼續問：「後來呢？」
甲西嘆了口氣。
「後來宋老闆養了幾個月傷，回來了。聽說房子賣了抵債，老婆也跑了。可他這個人沒變，該給的工資一分沒少。我們都以為他能撐過去。」
「結果去年十一月，他欠了我們半年的工資。那天他來找我們，說開發商那邊鬆口了，他去結款，結完就給我們發。」
他停了一下。
「那三天裡，我們一直等他回來。三天後他沒回來，人也找不著，電話也打不通。後來有工人去轄區派出所報了案。警察來問了幾句，登了記，說讓我們回去等消息。等了幾個月，也沒等到。」
說到這，他捂著肩膀，聲音低了下去。
「再後來，我們就散了。」
陳冰握著方向盤，沒說話。阿南記錄著對話。
車裡安靜下來，只剩發動機的低鳴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你跟宋昌義還有聯繫嗎？」陳冰從後視鏡里看了甲西一眼。
甲西搖頭嘆息。
「沒有。他失蹤之後就再沒消息了。我們找過他，去他租的房子看過，東西都在，人不在。」
他頓了頓。
「我以為他跑了。欠了一屁股債，不跑等著幹嘛。」
甲西盯著窗外那些往後退的電線桿，聲音低下去。
「你們剛才說……暹羅公寓基坑裡挖出了屍骨？那個人是誰？」
車裡安靜下來。
阿南合上筆記本，看了陳冰一眼。
陳冰沒說話。
窗外的光從他臉上划過，明明暗暗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阿南看了一眼後排的甲西，眼神飄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但阿南覺得，他大概已經猜到了。
窗外那些電線桿一根一根往後退，退到了看不見的地方。
十分鐘後。
車停在了甲西住處附近。
甲西推開車門，沒急著離開。
他回頭看了一眼陳冰，嘴唇動了動，像有話要說。
「警官，我不信宋老闆會殺人。雖然他欠了我們工錢，但我們知道他是個好人，很多事情只是被逼的。」
陳冰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甲西愣住了。
陳冰沒再說話，發動車子，尾燈閃了兩下，消失在晨霧中。
回曼谷的路上，車速越來越快，蘭實的街景房屋被遠遠甩在身後。
陳冰握著方向盤，在腦子裡把整個案子又過了一遍。
粿條攤老頭說，帶小雅走的男人，走路跛腳。
報廢中心的登記員說，來辦林偉強車輛報廢的，也是個跛子。
寶馬車後備箱那個帶血的鐵錘，與晴天娃娃里發現的顱骨傷口吻合。
小雅口腔里的膩子粉，與暹羅公寓工地上完全匹配。
暹羅公寓和唐人街隔著十幾公里，她只有在與兇手接觸的過程中附著在口腔內。
宋昌義作為暹羅公寓的承包商，被高利貸打斷的左腿。
這下，所有的線索都對上了。
雖然還不清楚宋昌義殺害林小雅的動機，但只要找到他，一切都會浮出水面。
陳冰盯著前方的路況，一邊提速一邊吩咐阿南：
「打電話給帕拉維。發布對宋昌義的通緝令，派人卡住各個關卡，不能讓他離開曼谷。」
阿南立刻撥出去。
電話很快接通，他把陳警官的意思轉述完，那邊回了一句：「我知道了。告訴陳冰，讓他放心。」
阿南放下電話，琢磨了一會兒。
「陳警官，既然那個跛子是宋昌義……暹羅公寓基坑裡的屍骨，又是誰的？」
陳冰看著前面的路，聲音很平。「八成是林偉強。」
「可林偉強不是跑路了嗎？」
陳冰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你還記得甲西說的嗎？宋昌義失蹤那天，去找的是開發商。如果不是林偉強，他那輛寶馬為什麼會被宋昌義開走？」
阿南恍然大悟，腦子裡那些碎片咔嗒一聲，拼上了。
宋昌義去結工程款，和林偉強發生了衝突，失手殺了他。又把屍體澆築進承重柱里，開走他的車，製造跑路的假象。
所有人都以為林偉強跑了，沒人報案，沒人追查。一個欠債跑路的開發商，太正常了。
做完這些的宋昌義自己卻沒跑，躲在石龍軍的爛尾樓里，一躲就是半年。
問題是他恨林偉強，情有可原。
小雅跟他有什麼仇？
阿南想不通，但那個念頭像根刺，扎在腦子裡，拔不出來。
「陳警官，可就算現在知道了兇手就是宋昌義，曼谷這麼大，他會躲在什麼地方？咱們根本無從找起。」
陳冰沒急著回答。
他把車窗搖下來一點，風灌進來，帶著雨後濕漉漉的味道。
「你別忘了，宋昌義還有一位前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