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記者們的圍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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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車駛出總局大樓。

  阿南坐在駕駛位,攥著方向盤的手還在抖。

  不是緊張,是興奮。

  他憋了好一會兒,終於沒憋住。

  「組長,小雅的案子不用交給特別行動小組了!」

  帕拉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剛學會開車的小狗。

  「行了,別傻樂了。併案是併案了,接下來從哪兒查起,你心裡有數嗎?」

  阿南愣了一下,興奮勁兒被這話澆下去一半。

  帕拉維清了清嗓子:「兩邊的目擊都指認跛腳,那就從這個特徵摸排。」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陳冰,見沒反應,才繼續。

  「可是曼谷這麼大,跛腳的工人那麼多……」阿南話沒說完,帕拉維已經扭頭看窗外了。

  車裡安靜了幾秒。

  阿南透過後視鏡看陳冰:「陳警官,併案通過了,您怎麼好像不太高興?」

  「沒什麼。」

  陳冰眼神很平,但阿南總覺得裡頭有事。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問,被帕拉維一個眼神止住。

  他又看了一眼後視鏡。

  陳警官還是望著窗外,一句話沒說。那張臉,比窗外的天還沉。

  二十分鐘後,車子拐進停車場。

  阿南剛準備往裡開,餘光掃到大樓門口那黑壓壓一片人影——腳已經下意識踩死了剎車。

  輪胎在地上劃出一聲尖嘯。

  帕拉維整個人往前一栽,被安全帶「嘭」地勒回來,肺里的氣差點被勒出去。

  「我操你——」

  罵到一半,他抬起頭,罵聲咽回去了。

  大樓門口黑壓壓一片。長槍短炮,話筒,閃光燈,把人臉都閃得看不清。

  有人眼尖,看見他們的車,立刻喊了一聲:「警車!是他們!」

  人群瞬間涌過來。阿南還沒來得及倒車,前後左右已經被堵死。

  記者們拍打車窗,砰砰砰的響聲從四面八方砸進來。

  話筒貼著玻璃,七嘴八舌的聲音隔著車窗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清。

  閃光燈透過車窗一下一下地閃,晃得人睜不開眼。

  阿南攥著方向盤,整個人僵在座位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警官!併案調查是真的嗎?」

  「兩起案子到底有什麼關聯?」

  「林小雅和暹羅公寓開發商都姓林,是巧合嗎?」

  「兇手是不是同一個人?」

  帕拉維罵了一聲,扭頭看向後視鏡——

  陳冰已經下了車。

  沒等他反應,人群瞬間涌了上去。快門聲響成一片,閃光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一名記者把話筒往前一遞:「有消息稱,你們是擔心特別行動小組接手,才強行併案。警方內部是否存在爭功的問題?」

  陳冰被堵在車門前。等那些人稍微安靜了一點,他才開口:

  「無可奉告。」

  人群頓時炸了。新問題砸過來,一個比一個尖銳。

  「請問兇手有線索了嗎?」

  「兇殺組什麼時候能破案?」

  「特別行動小組是市長牽頭的,你們這麼做,是否會影響破案效率?」

  陳冰沒再開口。他撥開面前的話筒,往大樓里走。

  記者們不肯放,跟著他一擁而上,涌到門口才被保安攔下來。

  阿南擠在人群里,踉蹌著追進去。他回頭看了一眼,帕拉維組長還堵在車裡,下不來。

  等他追上時,陳警官已經站在電梯口了。

  電梯門打開。兩人走了進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嘈雜被徹底隔斷。

  電梯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機器運轉的細微嗡鳴。

  阿南站著喘了口氣,還在為剛才混亂的場景心有餘悸。

  「陳警官,併案剛通過,記者怎麼就知道了?還專門堵在門口?」


  陳冰沒回答,只看了他一眼。

  阿南愣了一瞬,然後自己琢磨起來。幾秒後,他睜大眼睛:「班亞組長?可他為什麼要……」

  電梯門開了。

  陳冰走出去,沒有接話。

  他穿過走廊,在班亞辦公室門口停下。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聽不清內容,但那個語氣輕鬆、得意,像是在跟誰炫耀勝利。

  陳冰沒敲門,直接推門進去。

  班亞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電話剛掛。看見陳冰進來,他愣了一下,隨即往後一靠,臉上浮出一個笑。

  那笑容陳冰見過。勝券在握的人才會有的那種笑。

  「陳顧問。」班亞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陳冰走到辦公桌前,沒坐。

  班亞也不在意。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窗邊,背對著陳冰,點了另一根煙。

  「剛才記者那陣仗,你看到了?」他吸了一口,轉過頭,「這才剛開始。」

  陳冰沒說話。

  班亞笑了笑,轉回去,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我之前給過你機會。」他說,聲音不緊不慢,「讓你以顧問的身份加入特別行動小組,案子還是你查,功勞還是你拿。你拒絕了。」

  他頓了頓,吐出一口煙。

  「現在輿論上來了。媒體盯著,上面盯著,受害者家屬也盯著。你扛不住的,陳冰。」

  他轉過身,正對著陳冰。

  「林小雅這個案子,最終還是會落在特別行動小組手裡。」

  他把最後幾個字咬得很重。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陳冰看著他。

  班亞也看著他,嘴角那點笑一直掛著,像是在等陳冰說點什麼。

  服軟,認輸,或者再放兩句狠話。

  都行,他接著。

  但陳冰什麼都沒說。

  班亞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怎麼?沒話說了?」他把菸灰彈掉,往後靠了靠,「陳冰,我知道你心裡不服。但你得看清形勢,上面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誰給結果,誰就說了算。」

  陳冰冷不丁地問道:「你覺得你已經勝券在握了?」

  班亞愣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

  「不然呢?」他把煙叼進嘴裡,想找回剛才那點從容。

  陳冰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他轉身走到門口,停下來,手按在門把手上。

  沒回頭。

  「未來的路很長,咱們來日方長。」

  他走出去,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班亞盯著那扇門,手裡的煙忘了吸。

  陳冰的那句話在他腦子裡,不停打轉。

  不像威脅和氣話。

  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是在放狠話,像是在說一件已經註定的事。

  他忽然覺得脊背有點發涼。

  陳冰憑什麼這麼篤定?他手裡到底有什麼牌?

  班亞想把煙叼回嘴裡,手抬到一半,發現指尖在微微發顫。

  他放下手,用力攥了攥拳頭,試圖把那種不安壓下去。

  但壓不下去。

  那句話像一根刺,扎在腦子裡,拔不出來。

  煙夾在指間,一直燒。

  灰燼越積越長,彎下來,斷掉,落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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