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併案調查
曼谷警察總局九樓會議室里，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一張張臉繃著，沒有人說話，只有偶爾翻動文件的窸窣聲。
窗外，天色灰暗。雨已經停了，雲層還壓著。
陳冰坐在長桌一端，面前攤著三份資料。
餘光里，他看見帕拉維的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緊張到不知該往哪放。
陳冰收回目光。
DNA比對結果還沒出來。這次併案申請能不能過，他心裡沒底。
局長拉曼坐在首位。他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一眼門口，門已經關嚴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會議室里卻瞬間安靜下來。
「人都齊了。開始吧。」
他靠向椅背，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最後停在陳冰身上。
「陳冰，你把今天要議的事跟大家說一遍。」
陳起身翻開資料，把文件轉過方向，等所有人的視線都落上去。
「林小雅案，以及暹羅公寓的無頭屍骨案，我申請併案調查。」
會議室里靜了一瞬。
副局長差納隆摘下眼鏡，用鏡腿敲了敲桌面上的文件：「併案？一個在唐人街，一個在東城郊區，隔著十幾公里。你給我一個併案的理由。」
陳冰將幾份卷宗材料推到桌中央，抬起頭。
「局長，各位，下面我把證據鏈捋一遍。
林小雅的屍體是在拉瑪路的下水道發現的。法醫檢驗顯示，她體內成分與發現地成分不符。
經過調查，我們確認了石龍軍路爛尾樓後面的排水渠，是林小雅遇害的第一現場。
同時，目擊者證言確認，當天帶走小雅的嫌犯，是一個跛腳的中年男人。
此外，小雅的口腔內檢出的膩子粉，與暹羅公寓基本吻合。」
他抽出另一份材料。
「暹羅公寓開發商林偉強跑路後，他的寶馬被人送去報廢中心。當時負責對接的工作人員證實，來辦手續的是一個跛腳的中年男人，自稱受林偉強委託。
我們在那輛寶馬的後備箱裡，找到了一把沾有血跡的錘子。錘頭的形狀、尺寸，與那枚顱骨頂部的凹陷性骨折完全吻合。
經法醫鑑定，無頭屍骨與這枚顱骨，體表特徵高度吻合。
跛腳這個特徵，貫穿兩起案件。絕不是巧合。我肯請總局能同意併案調查。」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兇器和傷口吻合……那不就對上了嗎？」
「如果兩具遺骨是一個人的話，那林小雅那個案子……」
差納隆副局長將眼鏡戴回，目光掃過桌上那四份材料，沉默了幾秒。
「陳冰，這兩起案子確實有很多難以解釋的巧合，但如果要求併案調查，我們需要能夠支撐併案調查的證據鏈。比如DNA的比對結果，能直接證明這兩具遺骨是同一個人。」
坐在長桌另一側的班亞，適時接過話頭。
「我贊同副局長的意見。目前這些推斷還缺乏證據支撐。另外需要強調的是，林小雅案的後續偵辦權限，已有明確安排，特別行動小組即將接手。
在這個時間節點提出併案，程序上如何銜接？小組那邊剛啟動，我們這邊就要把案子抽走，權責劃分會變得混亂。」
陳冰提醒道：「特別行動小組的正式文件還沒有下達。所以現在討論程序問題，為時尚早。」
班亞笑出聲來。
「陳冰，你這是在跟我摳字眼？文件沒下，但事情已經定了，特別行動小組的人也到位了。」
他見在場沒人附和，停頓了一會兒，話頭一轉。
「我不是反對併案。我是提醒你，林小雅的案子上面盯著，媒體盯著，受害者家屬也盯著。你現在把兩起案子並在一起，萬一後面出了岔子，誰來扛這個雷？」
會議室里又開始低聲議論。
見拉曼局長一直沒說話，副局長差納隆轉向他。
「局長，你的意見呢？」
拉曼局長沉默了幾秒，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都發表完意見了？」
沒有人說話。
「那就投票吧。」
長桌兩側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差納隆副局長第一個舉起手：「我反對併案。」
班亞緊隨其後，手也抬起來：「反對。」
又有幾隻手陸續舉起。
帕拉維默默數著，一隻，兩隻，三隻……每多一隻手，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四隻手了。
還有幾個人沒表態，坐在那兒一動不動，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帕拉維攥緊拳頭，手心全是汗。
拉曼局長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離他最近、一直沒開口的警監身上。
「你呢？」
那名警監抬起頭。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卻很少，看不出年紀。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又看了一眼陳冰，開口道：
「贊成。」
拉曼局長點了點頭。
「我也贊成。」
差納隆副局長愣住。
班亞也愣住。
拉曼局長最後給了結果。
「五票贊成，四票反對。併案通過。」
會議結束。
門被推開，人們陸續走出來。
阿南站在走廊一側，目光在人群里搜尋。
班亞組長第一個出來，臉色難看，看都沒看他一眼，快步往電梯走去。
後面幾個警局高層跟出來，有的面無表情，有的低聲交談。阿南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也不敢湊近。
直到帕拉維那副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挺著肚子走出來，滿臉虛汗，領帶歪了都沒顧上正。靠在門框上，長長地鬆了口氣。
阿南連忙迎上去。
「組長，怎麼樣？」
帕拉維看了他一眼，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總局同意了併案偵查。」
阿南愣了一下，心裡那塊懸了半天的大石頭猛地落下去。
他攥緊拳頭，又問：
「陳警官呢？」
帕拉維往身後揚了揚下巴。
「還在裡面。在跟拉曼局長單獨談話。」
阿南看向那扇半掩的門，裡面隱隱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會議室內。
拉曼局長合上文件，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打量著陳冰。
「併案的事，批了。但有些話，我得跟你說在前頭。」
他往前探了探身，「案子批給你了，是信任你能把案子辦好。」
陳冰點了點頭：「我知道。」
拉曼局長沉默了兩秒，語氣緩了一些：「我知道這起案子社會關注度很高，但你壓力也別太大。」
「我還好。」
拉曼局長點點頭，繼續說：「有些事情，我只能點到為止。併案能通過，是上面有人替你扛了壓力。至於是誰，你不用知道，心裡有數就行。」
陳冰眉頭動了一下。
「為什麼？」
拉曼局長站起身，拍了拍陳冰的肩膀。
「案子查好，比什麼都強。」
說完，起身離開了。
陳冰思索著局長剛才那番話，把所有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帕拉維？
那個胖子自己的位子都坐不穩，在會上連話都不敢說一句。
他要有這個能量，早就把班亞擠兌走了。
拉曼局長？
以他的位置，真要幫，大可以直接拍板，沒必要繞這麼一圈，更沒必要編這麼一句話。
那是誰？
他想起投贊成票的那名警監，會議全程沒說過話。
他不認識。
以前從沒見過。
可就算是他，也不過是一票。
究竟是誰能幫他頂住上面的壓力？
陳冰想不出。
重生之後，他還沒有盟友。可偏偏就是有人幫了他一把。
他認識的人里，誰有這個能力？誰有這個理由？
陳冰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一張張臉繃著，沒有人說話，只有偶爾翻動文件的窸窣聲。
窗外，天色灰暗。雨已經停了，雲層還壓著。
陳冰坐在長桌一端，面前攤著三份資料。
餘光里，他看見帕拉維的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緊張到不知該往哪放。
陳冰收回目光。
DNA比對結果還沒出來。這次併案申請能不能過，他心裡沒底。
局長拉曼坐在首位。他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一眼門口，門已經關嚴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會議室里卻瞬間安靜下來。
「人都齊了。開始吧。」
他靠向椅背，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最後停在陳冰身上。
「陳冰，你把今天要議的事跟大家說一遍。」
陳起身翻開資料，把文件轉過方向，等所有人的視線都落上去。
「林小雅案，以及暹羅公寓的無頭屍骨案，我申請併案調查。」
會議室里靜了一瞬。
副局長差納隆摘下眼鏡，用鏡腿敲了敲桌面上的文件：「併案？一個在唐人街，一個在東城郊區，隔著十幾公里。你給我一個併案的理由。」
陳冰將幾份卷宗材料推到桌中央，抬起頭。
「局長，各位，下面我把證據鏈捋一遍。
林小雅的屍體是在拉瑪路的下水道發現的。法醫檢驗顯示，她體內成分與發現地成分不符。
經過調查，我們確認了石龍軍路爛尾樓後面的排水渠，是林小雅遇害的第一現場。
同時，目擊者證言確認，當天帶走小雅的嫌犯，是一個跛腳的中年男人。
此外，小雅的口腔內檢出的膩子粉，與暹羅公寓基本吻合。」
他抽出另一份材料。
「暹羅公寓開發商林偉強跑路後，他的寶馬被人送去報廢中心。當時負責對接的工作人員證實，來辦手續的是一個跛腳的中年男人，自稱受林偉強委託。
我們在那輛寶馬的後備箱裡，找到了一把沾有血跡的錘子。錘頭的形狀、尺寸，與那枚顱骨頂部的凹陷性骨折完全吻合。
經法醫鑑定，無頭屍骨與這枚顱骨，體表特徵高度吻合。
跛腳這個特徵，貫穿兩起案件。絕不是巧合。我肯請總局能同意併案調查。」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兇器和傷口吻合……那不就對上了嗎？」
「如果兩具遺骨是一個人的話，那林小雅那個案子……」
差納隆副局長將眼鏡戴回，目光掃過桌上那四份材料，沉默了幾秒。
「陳冰，這兩起案子確實有很多難以解釋的巧合，但如果要求併案調查，我們需要能夠支撐併案調查的證據鏈。比如DNA的比對結果，能直接證明這兩具遺骨是同一個人。」
坐在長桌另一側的班亞，適時接過話頭。
「我贊同副局長的意見。目前這些推斷還缺乏證據支撐。另外需要強調的是，林小雅案的後續偵辦權限，已有明確安排，特別行動小組即將接手。
在這個時間節點提出併案，程序上如何銜接？小組那邊剛啟動，我們這邊就要把案子抽走，權責劃分會變得混亂。」
陳冰提醒道：「特別行動小組的正式文件還沒有下達。所以現在討論程序問題，為時尚早。」
班亞笑出聲來。
「陳冰，你這是在跟我摳字眼？文件沒下，但事情已經定了，特別行動小組的人也到位了。」
他見在場沒人附和，停頓了一會兒，話頭一轉。
「我不是反對併案。我是提醒你，林小雅的案子上面盯著，媒體盯著，受害者家屬也盯著。你現在把兩起案子並在一起，萬一後面出了岔子，誰來扛這個雷？」
會議室里又開始低聲議論。
見拉曼局長一直沒說話，副局長差納隆轉向他。
「局長，你的意見呢？」
拉曼局長沉默了幾秒，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都發表完意見了？」
沒有人說話。
「那就投票吧。」
長桌兩側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差納隆副局長第一個舉起手：「我反對併案。」
班亞緊隨其後，手也抬起來：「反對。」
又有幾隻手陸續舉起。
帕拉維默默數著，一隻，兩隻，三隻……每多一隻手，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四隻手了。
還有幾個人沒表態，坐在那兒一動不動，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帕拉維攥緊拳頭，手心全是汗。
拉曼局長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離他最近、一直沒開口的警監身上。
「你呢？」
那名警監抬起頭。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卻很少，看不出年紀。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又看了一眼陳冰，開口道：
「贊成。」
拉曼局長點了點頭。
「我也贊成。」
差納隆副局長愣住。
班亞也愣住。
拉曼局長最後給了結果。
「五票贊成，四票反對。併案通過。」
會議結束。
門被推開，人們陸續走出來。
阿南站在走廊一側，目光在人群里搜尋。
班亞組長第一個出來，臉色難看，看都沒看他一眼，快步往電梯走去。
後面幾個警局高層跟出來，有的面無表情，有的低聲交談。阿南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也不敢湊近。
直到帕拉維那副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挺著肚子走出來，滿臉虛汗，領帶歪了都沒顧上正。靠在門框上，長長地鬆了口氣。
阿南連忙迎上去。
「組長，怎麼樣？」
帕拉維看了他一眼，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總局同意了併案偵查。」
阿南愣了一下，心裡那塊懸了半天的大石頭猛地落下去。
他攥緊拳頭，又問：
「陳警官呢？」
帕拉維往身後揚了揚下巴。
「還在裡面。在跟拉曼局長單獨談話。」
阿南看向那扇半掩的門，裡面隱隱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會議室內。
拉曼局長合上文件，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打量著陳冰。
「併案的事，批了。但有些話，我得跟你說在前頭。」
他往前探了探身，「案子批給你了，是信任你能把案子辦好。」
陳冰點了點頭：「我知道。」
拉曼局長沉默了兩秒，語氣緩了一些：「我知道這起案子社會關注度很高，但你壓力也別太大。」
「我還好。」
拉曼局長點點頭，繼續說：「有些事情，我只能點到為止。併案能通過，是上面有人替你扛了壓力。至於是誰，你不用知道，心裡有數就行。」
陳冰眉頭動了一下。
「為什麼？」
拉曼局長站起身，拍了拍陳冰的肩膀。
「案子查好，比什麼都強。」
說完，起身離開了。
陳冰思索著局長剛才那番話，把所有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帕拉維？
那個胖子自己的位子都坐不穩，在會上連話都不敢說一句。
他要有這個能量，早就把班亞擠兌走了。
拉曼局長？
以他的位置，真要幫，大可以直接拍板，沒必要繞這麼一圈，更沒必要編這麼一句話。
那是誰？
他想起投贊成票的那名警監，會議全程沒說過話。
他不認識。
以前從沒見過。
可就算是他，也不過是一票。
究竟是誰能幫他頂住上面的壓力？
陳冰想不出。
重生之後，他還沒有盟友。可偏偏就是有人幫了他一把。
他認識的人里，誰有這個能力？誰有這個理由？
陳冰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