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關鍵性證據
阿南睜開眼，頭痛欲裂，像有人在腦子裡一下一下地鑿釘子。
他嘗試著慢慢坐起來，恍惚中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墊上。
光禿禿的床墊，直接擱在地上，沒有床架，沒有床頭櫃。
他環顧四周。
這裡像是誰家的客廳，但奇怪的是，客廳里什麼都沒有。
沒有沙發，沒有茶几，沒有電視，沒有柜子。
空蕩蕩的。
唯一算得上家具，是他旁邊那張桌子。
但那張桌子已經不像桌子了。上面堆滿了書，摞了一層又一層，高的快碰到他的肩膀。
書從桌面溢出來，流到地上，圍著桌子堆成一圈又一圈。
他走下床，看了一眼腳邊那摞書籍的封面。
《性犯罪衝動》《犯罪心理畫像》《連環殺手側寫》《法醫鑑證實錄》
有的是英文，有的是泰文，還有的根本看不懂是哪國文字。
不僅如此。
客廳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案件資料和案發現場的照片。
觸目驚心，令人窒息。
一整面牆，從天花板到地面，全部都是。
有列印的，複印的，手寫的，報紙剪下來的。有的發黃卷邊，有的還新著。
他湊近一看。
屍體的照片，現場的照片，有模糊的，有清晰的，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
有些地方被畫滿了紅線，有些地方圈了圈，旁邊寫著日期和名字。
有一部分是失蹤兒童的名單，名字、年齡、失蹤地點。
他認出了幾個泰文標題：「十年懸案」「湄南河浮屍」「誰還記得她們」。
他轉過身。
發現另一面牆也是。
那些層層疊疊、密密匝匝如蛛網般交錯的紅線，從四面八方蔓延開來，把他整個人罩在一張巨大的網裡。
一時間，鋪天蓋地的案件信息像潮水般涌過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站在那兒，茫然四顧，竟不知道該往哪兒站才好。
就在這時。
門被推開了。
那一瞬間，阿南覺得那些無形的壓力，忽然找到了出口。
他連忙回過頭，看向門口。
陳冰走了進來，身上帶著撲面而來的煙味。
「醒了？」
阿南愣了好一會兒，腦子還沒轉過來，只是點了點頭。
他居然……在陳警官家裡？
陳冰沒看他，徑直從房間裡拿了件外套穿上，轉頭丟下一句：「醒了就走吧。」
阿南還沒反應過來。
「走哪？」
「林偉強的那輛寶馬找到了，在報廢中心。」
「哦，好！「
阿南連忙穿好鞋，跟了上去。
下樓後。
兩人坐進車裡。
陳冰從扶手箱摸出一瓶水，遞了過去。
「醒酒的。」
阿南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味道怪怪的，說不上來是什麼，有點苦，又有點澀。
他皺著眉咽下去，沒敢問。
但他實在口渴，忍不住又喝了一口，還是那個味兒。
他盯著瓶子看了兩秒，心想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醒酒藥？
還是陳警官自己調的偏方？
正想著，車子已經拐出巷口，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陰天，雲層壓得很低，雨後的街道濕漉漉的，積水映著灰白的天光。
阿南盯著前窗看了一會兒。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試著回憶昨晚在酒吧，被陳警官的話給刺激到，喝了好幾杯洋酒……然後呢？
沒有了。
全都沒印象了。
他有些尷尬地轉過頭：「陳警官，我怎麼會睡在您家裡？」
陳冰看他一眼，轉頭盯著前方的車流。
「朱迪打電話給我。說你喝多了，趴在吧檯睡到打烊。她搞不定你，讓我把你接走。」
阿南愣了一下。朱迪。應該就是那個金髮女郎。
他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那味道怪怪的水。
窗外，街道、樓房、電線桿一排排向後退去，從眼前滑過。
阿南攥著那瓶水，手裡卻莫名發燙。
他不明白陳警官為什麼私下裡會是這樣的？
家裡沒有沙發，沒有電視，連冰箱都沒有。
客廳不像客廳，倒像一間檔案室。
只有一張床墊，一張堆滿書的桌子，牆上全是案件資料。
那些照片、那些紅線、那些密密麻麻的信息，像蛛網一樣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面。
他站在那些東西中間的時候，心裡不是敬佩，是發毛。
他想起陳警官昨晚說「為了對付怪物，把自己也變成怪物」。
當時他覺得那是個比喻。
現在他不確定了。
也許陳警官不是在形容一種狀態，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每天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把自己釘在那些案子裡，釘在那些照片裡，釘在那些還沒找到答案的謎里。
阿南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感覺。是敬佩？是心疼？是害怕？不是好奇？
他不知道。
但他覺得自己像是一腳踩進了一個他根本不了解的世界，而那個世界的主人，就坐在他旁邊，沉默地開著車。
半個小時後，車開進一片破舊的工業園區。
水泥路面坑坑窪窪，積著一灘灘污水，空氣里瀰漫著機油和鐵鏽的味道。
兩邊堆滿了廢棄車輛。只剩骨架的貨車、車窗全碎的皮卡、被壓扁的轎車，一層摞一層像一座金屬墳場。
陳冰把車停在一排藍色鐵皮棚前，熄了火。
「到了。」
阿南跟著下車。
一個穿著灰色工裝服的中年男人迎上來，胸口別著胸牌，上面寫著負責人。
陳冰掏出證件，說明來意：「交管部應該事先跟你們打過招呼。去年十一月送來的那輛寶馬七系。還在吧？」
負責人把照片和眼前的人對了對，這才點了點頭。
「在的，請跟我來。」
三人穿過一排排報廢車。有的被壓扁，摞成一堆；有的還保留著完整的骨架，只剩一副空殼子，歪歪斜斜地立在那兒。
他們一直走到最裡面，那輛白色的寶馬七系孤零零地停著，車身上蒙著一層灰。
阿南湊近一看。
前保險槓凹陷，引擎蓋布滿砸痕，漆面剝落，露出鏽黃金屬。左側車窗碎裂，玻璃渣散落座椅。
負責人在旁邊說：「送過來就這樣。說是要報廢，手續齊全，我們也沒多問。」
陳冰蹲下，看了看那些砸痕，又伸手摸了摸凹痕的邊緣。
他站起來，走到車尾。
「後備箱打開。」
負責人愣了一下，掏出鑰匙，捅進鎖孔。
「咔噠」一聲。
後備箱蓋彈起來，一股異味瀰漫開來。
陳冰皺眉，往裡看了一眼。
備胎、千斤頂、幾根髒兮兮的布條、一隻落滿灰的手套。
角落裡，躺著一把錘子，錘頭上有塊暗紅色的血跡。
他直起身，轉頭問：「當時誰對接的？」
負責人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清單，翻了翻。
「小蓬。三號窗口那個。」
他回頭朝棚子外喊了一聲，「小蓬！過來一下！」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小跑過來，戴著眼鏡，手裡還拿著個本子。
「小蓬，這兩位是警察，問你點事。」負責人拍拍他肩膀，自己先退到一邊。
小蓬有點緊張，推了推眼鏡。「警官，您問。」
陳冰拿出林偉強的照片，遞到跟前：「是不是這個人來辦的報廢？」
小蓬看了一眼，搖搖頭：「不是。那人長得很普通，說話口音挺重的。」
陳冰把照片收起來，繼續問：「你再想想，那個人還有什麼特徵？比如身高、胖瘦、穿著？」
小蓬皺著眉頭，努力回憶。
「身高……一米七左右吧，不胖不瘦，沒什麼特別的……」
他眼睛一亮，「我想起來了！那人走路一瘸一拐的，好像是個跛子。」
阿南突然攥緊了筆記本。
就是他！
他嘗試著慢慢坐起來，恍惚中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墊上。
光禿禿的床墊，直接擱在地上，沒有床架，沒有床頭櫃。
他環顧四周。
這裡像是誰家的客廳，但奇怪的是，客廳里什麼都沒有。
沒有沙發，沒有茶几，沒有電視，沒有柜子。
空蕩蕩的。
唯一算得上家具，是他旁邊那張桌子。
但那張桌子已經不像桌子了。上面堆滿了書，摞了一層又一層，高的快碰到他的肩膀。
書從桌面溢出來，流到地上，圍著桌子堆成一圈又一圈。
他走下床，看了一眼腳邊那摞書籍的封面。
《性犯罪衝動》《犯罪心理畫像》《連環殺手側寫》《法醫鑑證實錄》
有的是英文，有的是泰文，還有的根本看不懂是哪國文字。
不僅如此。
客廳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案件資料和案發現場的照片。
觸目驚心，令人窒息。
一整面牆，從天花板到地面，全部都是。
有列印的，複印的，手寫的，報紙剪下來的。有的發黃卷邊，有的還新著。
他湊近一看。
屍體的照片，現場的照片，有模糊的，有清晰的，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
有些地方被畫滿了紅線，有些地方圈了圈，旁邊寫著日期和名字。
有一部分是失蹤兒童的名單，名字、年齡、失蹤地點。
他認出了幾個泰文標題：「十年懸案」「湄南河浮屍」「誰還記得她們」。
他轉過身。
發現另一面牆也是。
那些層層疊疊、密密匝匝如蛛網般交錯的紅線，從四面八方蔓延開來，把他整個人罩在一張巨大的網裡。
一時間，鋪天蓋地的案件信息像潮水般涌過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站在那兒，茫然四顧，竟不知道該往哪兒站才好。
就在這時。
門被推開了。
那一瞬間，阿南覺得那些無形的壓力，忽然找到了出口。
他連忙回過頭，看向門口。
陳冰走了進來，身上帶著撲面而來的煙味。
「醒了？」
阿南愣了好一會兒，腦子還沒轉過來，只是點了點頭。
他居然……在陳警官家裡？
陳冰沒看他，徑直從房間裡拿了件外套穿上，轉頭丟下一句：「醒了就走吧。」
阿南還沒反應過來。
「走哪？」
「林偉強的那輛寶馬找到了，在報廢中心。」
「哦，好！「
阿南連忙穿好鞋，跟了上去。
下樓後。
兩人坐進車裡。
陳冰從扶手箱摸出一瓶水，遞了過去。
「醒酒的。」
阿南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味道怪怪的，說不上來是什麼，有點苦，又有點澀。
他皺著眉咽下去，沒敢問。
但他實在口渴，忍不住又喝了一口，還是那個味兒。
他盯著瓶子看了兩秒，心想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醒酒藥？
還是陳警官自己調的偏方？
正想著，車子已經拐出巷口，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陰天，雲層壓得很低，雨後的街道濕漉漉的，積水映著灰白的天光。
阿南盯著前窗看了一會兒。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試著回憶昨晚在酒吧，被陳警官的話給刺激到，喝了好幾杯洋酒……然後呢？
沒有了。
全都沒印象了。
他有些尷尬地轉過頭：「陳警官，我怎麼會睡在您家裡？」
陳冰看他一眼，轉頭盯著前方的車流。
「朱迪打電話給我。說你喝多了，趴在吧檯睡到打烊。她搞不定你，讓我把你接走。」
阿南愣了一下。朱迪。應該就是那個金髮女郎。
他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那味道怪怪的水。
窗外，街道、樓房、電線桿一排排向後退去，從眼前滑過。
阿南攥著那瓶水，手裡卻莫名發燙。
他不明白陳警官為什麼私下裡會是這樣的？
家裡沒有沙發，沒有電視，連冰箱都沒有。
客廳不像客廳，倒像一間檔案室。
只有一張床墊，一張堆滿書的桌子，牆上全是案件資料。
那些照片、那些紅線、那些密密麻麻的信息，像蛛網一樣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面。
他站在那些東西中間的時候，心裡不是敬佩，是發毛。
他想起陳警官昨晚說「為了對付怪物，把自己也變成怪物」。
當時他覺得那是個比喻。
現在他不確定了。
也許陳警官不是在形容一種狀態，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每天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把自己釘在那些案子裡，釘在那些照片裡，釘在那些還沒找到答案的謎里。
阿南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感覺。是敬佩？是心疼？是害怕？不是好奇？
他不知道。
但他覺得自己像是一腳踩進了一個他根本不了解的世界，而那個世界的主人，就坐在他旁邊，沉默地開著車。
半個小時後，車開進一片破舊的工業園區。
水泥路面坑坑窪窪，積著一灘灘污水，空氣里瀰漫著機油和鐵鏽的味道。
兩邊堆滿了廢棄車輛。只剩骨架的貨車、車窗全碎的皮卡、被壓扁的轎車，一層摞一層像一座金屬墳場。
陳冰把車停在一排藍色鐵皮棚前，熄了火。
「到了。」
阿南跟著下車。
一個穿著灰色工裝服的中年男人迎上來，胸口別著胸牌，上面寫著負責人。
陳冰掏出證件，說明來意：「交管部應該事先跟你們打過招呼。去年十一月送來的那輛寶馬七系。還在吧？」
負責人把照片和眼前的人對了對，這才點了點頭。
「在的，請跟我來。」
三人穿過一排排報廢車。有的被壓扁，摞成一堆；有的還保留著完整的骨架，只剩一副空殼子，歪歪斜斜地立在那兒。
他們一直走到最裡面，那輛白色的寶馬七系孤零零地停著，車身上蒙著一層灰。
阿南湊近一看。
前保險槓凹陷，引擎蓋布滿砸痕，漆面剝落，露出鏽黃金屬。左側車窗碎裂，玻璃渣散落座椅。
負責人在旁邊說：「送過來就這樣。說是要報廢，手續齊全，我們也沒多問。」
陳冰蹲下，看了看那些砸痕，又伸手摸了摸凹痕的邊緣。
他站起來，走到車尾。
「後備箱打開。」
負責人愣了一下，掏出鑰匙，捅進鎖孔。
「咔噠」一聲。
後備箱蓋彈起來，一股異味瀰漫開來。
陳冰皺眉，往裡看了一眼。
備胎、千斤頂、幾根髒兮兮的布條、一隻落滿灰的手套。
角落裡，躺著一把錘子，錘頭上有塊暗紅色的血跡。
他直起身，轉頭問：「當時誰對接的？」
負責人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清單，翻了翻。
「小蓬。三號窗口那個。」
他回頭朝棚子外喊了一聲，「小蓬！過來一下！」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小跑過來，戴著眼鏡，手裡還拿著個本子。
「小蓬，這兩位是警察，問你點事。」負責人拍拍他肩膀，自己先退到一邊。
小蓬有點緊張，推了推眼鏡。「警官，您問。」
陳冰拿出林偉強的照片，遞到跟前：「是不是這個人來辦的報廢？」
小蓬看了一眼，搖搖頭：「不是。那人長得很普通，說話口音挺重的。」
陳冰把照片收起來，繼續問：「你再想想，那個人還有什麼特徵？比如身高、胖瘦、穿著？」
小蓬皺著眉頭，努力回憶。
「身高……一米七左右吧，不胖不瘦，沒什麼特別的……」
他眼睛一亮，「我想起來了！那人走路一瘸一拐的，好像是個跛子。」
阿南突然攥緊了筆記本。
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