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前輩的忠告
夜晚。雨水沖刷著曼谷的街道。
街上的霓虹在雨幕中暈成一團團光斑，紅的綠的藍的，化在水裡，淌得到處都是。
一輛計程車停在路邊。
阿南從後排鑽出來，雨水瞬間打濕了衣領。
他縮著脖子，看了一眼「忘憂酒吧」的牌子，確認是這家後，推開酒吧大門。
音樂撲面而來。燈光昏暗，彩色的射燈在頭頂旋轉，把大廳切成流動的色塊。
他眯著眼，繞過端著酒的侍應生，穿過舞池邊緣晃動的人影。
吧檯前，那個熟悉的背影坐在高腳椅上。深色夾克，瘦削的肩膀。
他快步走過去：「陳警官，你真的在這？」
陳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來幹嘛？不是說了收隊，讓大夥休息一晚嗎？」
「我……」阿南支支吾吾。
陳冰沒等他解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吧檯里站著一位金髮女郎，穿得很少，妝很濃。她看了阿南一眼：「喝什麼？」
「隨便。」
阿南被看得不自在，低下頭，在陳冰旁邊坐下。
「我打了您電話，沒人接。我就問帕拉維組長，他說您可能會在這裡喝酒。」
陳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找我做什麼？」
阿南頓了一下，遲疑道：「我們真的要把小雅的案子讓出去嗎？」
陳冰沒看他：「三天後，總局那邊的文件就會下達。案子會移交給特別行動小組。」
阿南愣住了。
三天。
就剩三天。
「那我們就不能在文件下達前把案子破了？」他脫口而出。
陳冰轉過頭，就這麼看著他。
阿南被他看得心裡發虛，喉嚨動了動，聲音小了下去：
「我當然清楚我沒有這個能力……但我相信陳警官你一定可以的。」
陳冰沒接話。
金髮女郎端著一杯酒走過來，放在阿南面前，轉身招呼別的客人去了。
阿南移開視線，盯著面前的酒杯。
「我還是接受不了。明明我們已經找到兇手的特徵和作案地點，現在卻要眼睜睜拱手讓人。」
陳冰端起酒杯，盯著杯里的酒液看了一會兒。
「我聽帕拉維說你之前是在分局派出所的巡警隊。為什麼會想要來兇殺組？」他忽然問。
這問題來得太突然。阿南愣了一下，沒想到會問這個。
他攥著酒杯，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巡警……太磨人了。每天都是雞毛蒜皮的事，吵架、醉酒、貼罰單。我考警校的時候，不是想幹這些的。」
陳冰轉過頭，看著阿南：「後悔嗎？」
阿南點了點頭，最後又搖了搖頭。
「不知道。可讓我再選一次，我還是會來。」
陳冰端起酒杯，朝他揚了揚。
阿南舉起杯子灌了一口。酒順著喉嚨下去，又辣又沖，他嗆得咳了出來，咳了好幾聲，眼淚都快出來了。
陳冰拍了拍他的背，朝吧檯抬了抬下巴。
金髮女郎端來一杯冰水，推到阿南面前，笑吟吟地看著他。
阿南顧不上看她，抓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水滑進胃裡，那股火辣總算被壓下去幾分。
陳冰把酒杯放下，轉過頭看著阿南。
「我有一句忠告，你可以選擇聽也可以選擇不聽。」
阿南放下杯子，坐直了身體，像是生怕錯過什麼。
「您說。」
陳冰沒急著開口。
他的目光停在阿南臉上，像是站在遠處看著你，知道你要往前走的路是什麼樣子，知道前面有什麼在等你。
「你不適合待在兇殺組。」
阿南以為自己聽錯了。但陳警官的臉上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他甚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才又看著他。
「為……為什麼？」他聲音發緊，手不知道該往哪放，最後攥住了酒杯。
杯子是涼的，手心是熱的。
陳冰端起酒杯，光影在他臉上切開一道線，半邊被照亮，半邊沉在暗處。
他轉了一下杯口，讓光在液面上晃，像是在說一件用不著討論的事。
「兇殺組能活下來的，只有兩種人。」
酒吧的音樂在頭頂轉，彩色的光從他臉上切過去，又切回來。
「一種把案子當梯子，死人當墊腳石。破了案，升了職，離這些血腥味越遠越好。」
「另一種，是為了對付怪物，把自己也變成怪物的人。」
陳冰轉過頭，看了阿南一眼。
「這兩種，你都不是。」
阿南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陳冰。那張臉上沒有嘲諷，沒有憐憫，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陳警官，你是不是覺得我不適合當刑警？」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從警校畢業那天，他站在鏡子前練了整整一個月的敬禮，想著有一天能穿上那身制服，站在案發現場，把壞人繩之以法。
可現在，他連一個七歲女孩的案子都幫不上忙。
陳冰放下酒杯，沉聲道：
「路是你自己的。走不走，怎麼走，是你自己要想的事。」
說完，他朝金髮女郎做了個記帳的手勢，起身離開。
身影穿過舞池，被彩燈切成幾截，消失在昏暗裡。
阿南坐在原地，盯著面前那杯還沒喝完的酒。
心裡忽然空落落的。
進兇殺組這幾個月，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
現場勘查，他手忙腳亂；線索分析，他總比別人慢半拍；陳警官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東西，他要琢磨半天。
但被陳警官這樣毫無保留地說出來，還是不一樣。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那大半口酒一股腦灌進嘴裡。
火辣辣的液體衝進喉嚨，這次他沒嗆，只是皺著眉咽下去。
金髮女郎在吧檯後擦著酒杯，笑著看了他一眼。
阿南放下酒杯，腦袋已經開始發沉。他抬起頭，對上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有什麼好笑的？」
金髮女郎把酒杯放下，撐著胳膊湊近了一點。
「我倒覺得，你跟我見過的警察不太一樣。」
阿南看著她，問道：「哪裡不一樣？」
「挺可愛的。」
可愛？
這兩個字在阿南腦子裡轉了一圈，落進胃裡，和剛才那杯酒攪在一起，一股說不清的勁湧上來。
他把酒杯往前一推。
「再來一杯。」
金髮女郎笑著，給他又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阿南端起來，又是一股腦灌下去。
這回燒得更厲害。
胃裡翻江倒海，腦袋嗡嗡作響，眼前那張帶笑的臉開始晃。
但他顧不上這些。
腦子裡反反覆覆迴蕩著那句話——你不適合待在兇殺組。
不適合。
他盯著杯子。
腦子裡閃過那天在雨棚里，他目睹陳警官屍檢，清楚自己過往的認識和努力是多麼淺薄。
他知道，自己離一名合格的刑警還差得很遠。
但心裡始終不甘心。
漸漸的，酒勁涌了上來，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晃。
阿南想站起來，腿不聽使喚，剛撐起一半又坐了回去。
他趴在吧檯上，迷迷糊糊聽見有人說：「喂，你沒事吧？」
阿南想回答，嘴卻張不開。
失去意識前，他隱約看見她拿起他的手機，劃了兩下。
他想阻止，手卻抬不起來。
街上的霓虹在雨幕中暈成一團團光斑，紅的綠的藍的，化在水裡，淌得到處都是。
一輛計程車停在路邊。
阿南從後排鑽出來，雨水瞬間打濕了衣領。
他縮著脖子，看了一眼「忘憂酒吧」的牌子，確認是這家後，推開酒吧大門。
音樂撲面而來。燈光昏暗，彩色的射燈在頭頂旋轉，把大廳切成流動的色塊。
他眯著眼，繞過端著酒的侍應生，穿過舞池邊緣晃動的人影。
吧檯前，那個熟悉的背影坐在高腳椅上。深色夾克，瘦削的肩膀。
他快步走過去：「陳警官，你真的在這？」
陳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來幹嘛？不是說了收隊，讓大夥休息一晚嗎？」
「我……」阿南支支吾吾。
陳冰沒等他解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吧檯里站著一位金髮女郎，穿得很少，妝很濃。她看了阿南一眼：「喝什麼？」
「隨便。」
阿南被看得不自在，低下頭，在陳冰旁邊坐下。
「我打了您電話，沒人接。我就問帕拉維組長，他說您可能會在這裡喝酒。」
陳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找我做什麼？」
阿南頓了一下，遲疑道：「我們真的要把小雅的案子讓出去嗎？」
陳冰沒看他：「三天後，總局那邊的文件就會下達。案子會移交給特別行動小組。」
阿南愣住了。
三天。
就剩三天。
「那我們就不能在文件下達前把案子破了？」他脫口而出。
陳冰轉過頭，就這麼看著他。
阿南被他看得心裡發虛，喉嚨動了動，聲音小了下去：
「我當然清楚我沒有這個能力……但我相信陳警官你一定可以的。」
陳冰沒接話。
金髮女郎端著一杯酒走過來，放在阿南面前，轉身招呼別的客人去了。
阿南移開視線，盯著面前的酒杯。
「我還是接受不了。明明我們已經找到兇手的特徵和作案地點，現在卻要眼睜睜拱手讓人。」
陳冰端起酒杯，盯著杯里的酒液看了一會兒。
「我聽帕拉維說你之前是在分局派出所的巡警隊。為什麼會想要來兇殺組？」他忽然問。
這問題來得太突然。阿南愣了一下，沒想到會問這個。
他攥著酒杯，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巡警……太磨人了。每天都是雞毛蒜皮的事，吵架、醉酒、貼罰單。我考警校的時候，不是想幹這些的。」
陳冰轉過頭，看著阿南：「後悔嗎？」
阿南點了點頭，最後又搖了搖頭。
「不知道。可讓我再選一次，我還是會來。」
陳冰端起酒杯，朝他揚了揚。
阿南舉起杯子灌了一口。酒順著喉嚨下去，又辣又沖，他嗆得咳了出來，咳了好幾聲，眼淚都快出來了。
陳冰拍了拍他的背，朝吧檯抬了抬下巴。
金髮女郎端來一杯冰水，推到阿南面前，笑吟吟地看著他。
阿南顧不上看她，抓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水滑進胃裡，那股火辣總算被壓下去幾分。
陳冰把酒杯放下，轉過頭看著阿南。
「我有一句忠告，你可以選擇聽也可以選擇不聽。」
阿南放下杯子，坐直了身體，像是生怕錯過什麼。
「您說。」
陳冰沒急著開口。
他的目光停在阿南臉上，像是站在遠處看著你，知道你要往前走的路是什麼樣子，知道前面有什麼在等你。
「你不適合待在兇殺組。」
阿南以為自己聽錯了。但陳警官的臉上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他甚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才又看著他。
「為……為什麼？」他聲音發緊，手不知道該往哪放，最後攥住了酒杯。
杯子是涼的，手心是熱的。
陳冰端起酒杯，光影在他臉上切開一道線，半邊被照亮，半邊沉在暗處。
他轉了一下杯口，讓光在液面上晃，像是在說一件用不著討論的事。
「兇殺組能活下來的，只有兩種人。」
酒吧的音樂在頭頂轉，彩色的光從他臉上切過去，又切回來。
「一種把案子當梯子，死人當墊腳石。破了案，升了職，離這些血腥味越遠越好。」
「另一種，是為了對付怪物，把自己也變成怪物的人。」
陳冰轉過頭，看了阿南一眼。
「這兩種，你都不是。」
阿南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陳冰。那張臉上沒有嘲諷，沒有憐憫，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陳警官，你是不是覺得我不適合當刑警？」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從警校畢業那天，他站在鏡子前練了整整一個月的敬禮，想著有一天能穿上那身制服，站在案發現場，把壞人繩之以法。
可現在，他連一個七歲女孩的案子都幫不上忙。
陳冰放下酒杯，沉聲道：
「路是你自己的。走不走，怎麼走，是你自己要想的事。」
說完，他朝金髮女郎做了個記帳的手勢，起身離開。
身影穿過舞池，被彩燈切成幾截，消失在昏暗裡。
阿南坐在原地，盯著面前那杯還沒喝完的酒。
心裡忽然空落落的。
進兇殺組這幾個月，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
現場勘查，他手忙腳亂；線索分析，他總比別人慢半拍；陳警官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東西，他要琢磨半天。
但被陳警官這樣毫無保留地說出來，還是不一樣。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那大半口酒一股腦灌進嘴裡。
火辣辣的液體衝進喉嚨，這次他沒嗆，只是皺著眉咽下去。
金髮女郎在吧檯後擦著酒杯，笑著看了他一眼。
阿南放下酒杯，腦袋已經開始發沉。他抬起頭，對上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有什麼好笑的？」
金髮女郎把酒杯放下，撐著胳膊湊近了一點。
「我倒覺得，你跟我見過的警察不太一樣。」
阿南看著她，問道：「哪裡不一樣？」
「挺可愛的。」
可愛？
這兩個字在阿南腦子裡轉了一圈，落進胃裡，和剛才那杯酒攪在一起，一股說不清的勁湧上來。
他把酒杯往前一推。
「再來一杯。」
金髮女郎笑著，給他又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阿南端起來，又是一股腦灌下去。
這回燒得更厲害。
胃裡翻江倒海，腦袋嗡嗡作響，眼前那張帶笑的臉開始晃。
但他顧不上這些。
腦子裡反反覆覆迴蕩著那句話——你不適合待在兇殺組。
不適合。
他盯著杯子。
腦子裡閃過那天在雨棚里，他目睹陳警官屍檢，清楚自己過往的認識和努力是多麼淺薄。
他知道，自己離一名合格的刑警還差得很遠。
但心裡始終不甘心。
漸漸的，酒勁涌了上來，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晃。
阿南想站起來，腿不聽使喚，剛撐起一半又坐了回去。
他趴在吧檯上，迷迷糊糊聽見有人說：「喂，你沒事吧？」
阿南想回答，嘴卻張不開。
失去意識前，他隱約看見她拿起他的手機，劃了兩下。
他想阻止，手卻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