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勘探現場
陳冰從坑底上來的時候，褲腿還在往下滴泥漿。
帕拉維急切地湊上來：「下面什麼情況？」
陳冰甩了甩手上的泥水：「下半身封在水泥里。頸椎斷口很平整，利器砍的。」
他頓了一下：「頭不在坑底。」
帕拉維愣了一下，臉上的肥肉抖了抖：「頭沒了？」
陳冰沒理他，轉向宋薩：「多叫點人手過來。基坑、排水溝、廢棄工棚。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全部搜一遍。」
宋薩點頭，轉身準備走，又停下來：「要搜到什麼地步？」
陳冰說，「頭骨不在坑底，可能被掩埋在其他角落，得搜仔細了。」
宋薩皺眉：「工地這麼大，光靠我的人手……」
陳冰打斷他，「二十個不夠就叫四十個。天黑之前，我要知道這片工地里到底還埋著多少東西。」
宋薩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朝手下的警員走去，邊走邊喊：
「都過來！把工地分成三塊，一組基坑附近，二組排水溝，三組廢棄工棚。一寸一寸搜，不要漏掉任何角落。」
就在這時，工地外傳來剎車聲。
車門拉開，腳步聲由遠及近。
詩琳查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兩個穿白色連體服的助手，手裡拎著勘查箱。
她黑髮束在腦後，深藍色解剖服拉鏈拉到領口，口罩掛在一邊耳朵上，露出半張臉。
詩琳查走到基坑邊緣，往下看了一眼，轉頭看向陳冰：「下面什麼情況？」
「屍骨下半身封在水泥里。坑底積水，能見度差。」
詩琳查聽完，轉頭看了一眼身後兩個助手。兩人正站在邊緣往下看，臉色發白。
她把口罩拉上，聲音悶悶的：「準備繩子。我下去。」
助手愣了一下：「老師，要不我們先……」
「你們下去也幫不上忙。」她接過繩子，在腰間繞了一圈，「在上面等著。」
陳冰見她要一個人下去，接過另一捆安全繩，在腰間打了個結。
帕拉維湊過來：「你又下去？」
陳冰沒理他，拽了拽繩子，確認牢固。
詩琳查已經站在坑沿邊上，雙手抓住繩子。
她回頭看了陳冰一眼，什麼都沒說，身體往後一傾，雙腳蹬著坑壁，開始往下沉。
陳冰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懸在五六米深的基坑裡。
手電的光在坑壁上亂晃，剝落的水泥、鏽蝕的鋼筋、滲水的裂縫，從眼前一道道滑過去。
越往下，氣味越重。
落地時詩琳查腳下一滑，陳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穩住身子，很快鬆開，用手電往四周掃了一圈。
承重柱、積水、坑壁。
最後，光落在那具屍骨上。
詩琳查走到屍骨跟前蹲下來，盯著那截頸椎斷口看了幾秒。然後取出乳膠手套，慢慢戴上，指尖觸碰了一下斷口邊緣。
「斷口很平整，不是自然斷裂，也不是水流沖的。是被利器砍斷的。」
她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長度：「刃口至少十五公分。從切口寬度和角度判斷，應該是砍刀一類的。」
陳冰在她旁邊蹲下來，「你來的之前我看了一圈，頭骨不在坑底。」
詩琳查把手電換了個角度，讓光從側面打過來。光線斜著切過屍骨，肋骨一根根顯出來。
斷茬、裂紋、水泥灰，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很久，繞到側面蹲下，手電的光又落在肩胛骨上，給出了結論。
「能確認是男性。」
她指著肩胛骨的位置：「肩胛骨粗壯，骨脊高聳。」
手電往下移，「鎖骨也粗，弧度大。」
光照在肋骨上，「肋骨彎曲度大。胸骨沒露出來，但從這三個位置看，男性特徵很明顯。」
「死亡時間呢？」
「半年左右。」
陳冰看著她：「能確定嗎？」
詩琳查從箱子裡摸出鑷子，夾住那截肋骨斷茬，輕輕撥了撥。
「看骨質。」她把鑷子放下，指著斷口，「半年以上的骨頭，斷口會開始發白，但顏色還是偏淡黃。這截斷口已經發白了，骨質表面也開始干縮。」她又指了指肋骨表面，「軟組織已經全沒了。封在水泥里，雖然隔絕了昆蟲，但雨季的濕氣還是滲進去了，腐敗速度不算慢。」
她頓了頓，把手電換個角度照上去。
「風化紋還沒出來，骨面還有點光澤。綜合來看，至少半年以上，不超過一年。具體的，回去做骨磨片再定。」
陳冰看了眼屍骨，轉過頭問：「把屍骨全部挖出來要多久？」
「我一個人至少需要三到四個小時。」
「我幫你。」
詩琳查愣了一下。
「你不是法醫。」她說。
「我知道。」
「沒經過專業訓練，下手沒輕重，可能會破壞證據。」
陳冰把手電往腰間一別：「過程聽你的，你說，我做。」
詩琳查眉頭微蹙：「下面空間窄，兩個人轉不開。而且……」
話沒說完，陳冰已經蹲下去，用窄口鏟撬向屍骸腳端那塊水泥——
「啪」的一聲，水泥脫落，露出腓骨。切口整齊，沒傷到骨頭。
詩琳查看了一眼，沒說話。
陳冰放下鏟子，換鑷子，一點一點剝離骨屑。動作很輕，很穩。
詩琳查收回目光，繼續清理自己那部分。
「你學過？」
「看你們法醫工作久了，自然就會一點。」
她沒再問，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了位置。
陳冰放下鑷子，換了根細一點的探針，撥開腓骨旁邊的一小塊水泥碎屑。
「之前送物證科的那枚顱骨，骨質風化的程度，你覺不覺得和這具差不多？」
詩琳查停下手上的動作，側過頭，看了一眼陳冰正在清理的那截腓骨，又看了看自己手邊露出來的肋骨斷口。
「骨質風化程度確實相近。從顏色、干縮狀態和表面紋路來看，暴露環境應該差不多。」
「是一個人？」
詩琳查迎上他的目光：「還是要做DNA比對，才能下結論。」
陳冰放下探針：「DNA比對多久能出結果？」
詩琳查沉默了兩秒。「曼谷只有一台核心設備。我可以盯著實驗室，讓他們優先做，但最快也要一周。」
陳冰的眉頭擰了起來。
一周。他等不了那麼久。
雖然從直覺上，他認為這兩起案件存在某種關聯。
但如果特別行動小組的正式文件下來之前，他拿不出兩起案件存在關聯的證據，林小雅的案子就要被移交。
到現在他還是不明白，基金會為什麼會突然插手林小雅的案子。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他不願去想、但又不得不去想的可能。
帕拉維急切地湊上來：「下面什麼情況？」
陳冰甩了甩手上的泥水：「下半身封在水泥里。頸椎斷口很平整，利器砍的。」
他頓了一下：「頭不在坑底。」
帕拉維愣了一下，臉上的肥肉抖了抖：「頭沒了？」
陳冰沒理他，轉向宋薩：「多叫點人手過來。基坑、排水溝、廢棄工棚。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全部搜一遍。」
宋薩點頭，轉身準備走，又停下來：「要搜到什麼地步？」
陳冰說，「頭骨不在坑底，可能被掩埋在其他角落，得搜仔細了。」
宋薩皺眉：「工地這麼大，光靠我的人手……」
陳冰打斷他，「二十個不夠就叫四十個。天黑之前，我要知道這片工地里到底還埋著多少東西。」
宋薩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朝手下的警員走去，邊走邊喊：
「都過來！把工地分成三塊，一組基坑附近，二組排水溝，三組廢棄工棚。一寸一寸搜，不要漏掉任何角落。」
就在這時，工地外傳來剎車聲。
車門拉開，腳步聲由遠及近。
詩琳查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兩個穿白色連體服的助手，手裡拎著勘查箱。
她黑髮束在腦後，深藍色解剖服拉鏈拉到領口，口罩掛在一邊耳朵上，露出半張臉。
詩琳查走到基坑邊緣，往下看了一眼，轉頭看向陳冰：「下面什麼情況？」
「屍骨下半身封在水泥里。坑底積水，能見度差。」
詩琳查聽完，轉頭看了一眼身後兩個助手。兩人正站在邊緣往下看，臉色發白。
她把口罩拉上，聲音悶悶的：「準備繩子。我下去。」
助手愣了一下：「老師，要不我們先……」
「你們下去也幫不上忙。」她接過繩子，在腰間繞了一圈，「在上面等著。」
陳冰見她要一個人下去，接過另一捆安全繩，在腰間打了個結。
帕拉維湊過來：「你又下去？」
陳冰沒理他，拽了拽繩子，確認牢固。
詩琳查已經站在坑沿邊上，雙手抓住繩子。
她回頭看了陳冰一眼，什麼都沒說，身體往後一傾，雙腳蹬著坑壁，開始往下沉。
陳冰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懸在五六米深的基坑裡。
手電的光在坑壁上亂晃，剝落的水泥、鏽蝕的鋼筋、滲水的裂縫，從眼前一道道滑過去。
越往下，氣味越重。
落地時詩琳查腳下一滑，陳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穩住身子，很快鬆開，用手電往四周掃了一圈。
承重柱、積水、坑壁。
最後，光落在那具屍骨上。
詩琳查走到屍骨跟前蹲下來，盯著那截頸椎斷口看了幾秒。然後取出乳膠手套，慢慢戴上，指尖觸碰了一下斷口邊緣。
「斷口很平整，不是自然斷裂，也不是水流沖的。是被利器砍斷的。」
她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長度：「刃口至少十五公分。從切口寬度和角度判斷，應該是砍刀一類的。」
陳冰在她旁邊蹲下來，「你來的之前我看了一圈，頭骨不在坑底。」
詩琳查把手電換了個角度，讓光從側面打過來。光線斜著切過屍骨，肋骨一根根顯出來。
斷茬、裂紋、水泥灰，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很久，繞到側面蹲下，手電的光又落在肩胛骨上，給出了結論。
「能確認是男性。」
她指著肩胛骨的位置：「肩胛骨粗壯，骨脊高聳。」
手電往下移，「鎖骨也粗，弧度大。」
光照在肋骨上，「肋骨彎曲度大。胸骨沒露出來，但從這三個位置看，男性特徵很明顯。」
「死亡時間呢？」
「半年左右。」
陳冰看著她：「能確定嗎？」
詩琳查從箱子裡摸出鑷子，夾住那截肋骨斷茬，輕輕撥了撥。
「看骨質。」她把鑷子放下，指著斷口，「半年以上的骨頭，斷口會開始發白，但顏色還是偏淡黃。這截斷口已經發白了，骨質表面也開始干縮。」她又指了指肋骨表面，「軟組織已經全沒了。封在水泥里，雖然隔絕了昆蟲，但雨季的濕氣還是滲進去了，腐敗速度不算慢。」
她頓了頓，把手電換個角度照上去。
「風化紋還沒出來，骨面還有點光澤。綜合來看，至少半年以上，不超過一年。具體的，回去做骨磨片再定。」
陳冰看了眼屍骨，轉過頭問：「把屍骨全部挖出來要多久？」
「我一個人至少需要三到四個小時。」
「我幫你。」
詩琳查愣了一下。
「你不是法醫。」她說。
「我知道。」
「沒經過專業訓練，下手沒輕重，可能會破壞證據。」
陳冰把手電往腰間一別：「過程聽你的，你說，我做。」
詩琳查眉頭微蹙：「下面空間窄，兩個人轉不開。而且……」
話沒說完，陳冰已經蹲下去，用窄口鏟撬向屍骸腳端那塊水泥——
「啪」的一聲，水泥脫落，露出腓骨。切口整齊，沒傷到骨頭。
詩琳查看了一眼，沒說話。
陳冰放下鏟子，換鑷子，一點一點剝離骨屑。動作很輕，很穩。
詩琳查收回目光，繼續清理自己那部分。
「你學過？」
「看你們法醫工作久了，自然就會一點。」
她沒再問，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了位置。
陳冰放下鑷子，換了根細一點的探針，撥開腓骨旁邊的一小塊水泥碎屑。
「之前送物證科的那枚顱骨，骨質風化的程度，你覺不覺得和這具差不多？」
詩琳查停下手上的動作，側過頭，看了一眼陳冰正在清理的那截腓骨，又看了看自己手邊露出來的肋骨斷口。
「骨質風化程度確實相近。從顏色、干縮狀態和表面紋路來看，暴露環境應該差不多。」
「是一個人？」
詩琳查迎上他的目光：「還是要做DNA比對，才能下結論。」
陳冰放下探針：「DNA比對多久能出結果？」
詩琳查沉默了兩秒。「曼谷只有一台核心設備。我可以盯著實驗室，讓他們優先做，但最快也要一周。」
陳冰的眉頭擰了起來。
一周。他等不了那麼久。
雖然從直覺上，他認為這兩起案件存在某種關聯。
但如果特別行動小組的正式文件下來之前，他拿不出兩起案件存在關聯的證據，林小雅的案子就要被移交。
到現在他還是不明白，基金會為什麼會突然插手林小雅的案子。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他不願去想、但又不得不去想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