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嫌犯窩點
工地外圍是一圈生鏽的鐵皮圍擋，藍漆斑駁，露出底下的鏽紅。
其中一塊被人撬開一道口子，邊緣捲起，剛好容一人側身鑽入。
陳冰撥開那道鐵皮，彎腰鑽進去。
裡面是一片空地。
碎磚、石塊、泡爛的木板、生鏽的鋼筋鋪了一地。
爛尾樓立在前面，每層窗洞黑漆漆地張著，像無數隻眼睛。
阿南跟著從那道口子側身鑽進去，掏出備用手電。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烏雲壓著樓頂，悶得透不過氣。
「陳警官，要不要叫點人來？」
陳冰跨過垃圾堆，踩在碎磚上，朝阿南擺了擺手：「先簡單踩個點。」
話音落，他已經走進樓里，身影被黑暗吞了一半。阿南攥緊手電，跟了上去。
樓內立著幾根承重柱，柱身滿是塗鴉。牆邊堆著發霉的模板和結成硬塊的水泥。
陳冰沒急著往裡走，先看了一圈四周。
牆根有個用木板和彩條布搭的棚子，棚頂塌了一半，歪歪斜斜靠在牆上。
裡面堆著破塑料凳、斷腿的椅子、落灰的舊工具，牆角還有一摞受潮髮捲的工程圖紙。
陳冰彎腰鑽進去。
棚子很矮，直不起身。
他蹲下來翻了翻那摞圖紙，紙張受潮起毛，邊緣發軟，但上面的線條還能看清建築布局、樓層結構、地基槽的位置，都用淡藍色線條標得清清楚楚。
他抽出一張相對完整的攤在地上。圖紙右上角印著圖號，還有設計單位的名稱，墨跡已經洇開，只能認出幾個模糊的泰文字母。日期欄寫著1996年。
阿南湊過來，用手電照著圖紙，壓低聲音問：「這樓，九六年就開工了？」
陳冰沒抬頭：「嗯。」
「那怎麼爛在這兒了？」
「九七年金融危機。銀行抽貸，開發商跑路。資金鍊斷了，樓蓋到一半就停了。」
他把圖紙放下，起身鑽出棚子，朝樓梯走去。
阿南連忙跟上去：「您是覺得……那個跛腳男人，把小雅帶到這兒來了？」
陳冰沒停步：「先上去看看。」
說完，往樓梯走去。
樓梯沒有扶手。水泥台階高低不一。
阿南跟在後面，一塊碎石子從他腳下滾落。
石子磕在下一級台階上，「嗒」的一聲。
又彈起來，磕在更下面，聲音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轉著圈往下掉。
嗒、嗒、嗒……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最後那一聲，他已經聽不見了。
阿南咽了口唾沫。
他把光往前挪了挪，死死照在腳下，不敢再往旁邊看一眼。
風從窗口灌進來，嗚咽著在樓道里轉。
終於。
樓梯到頭了。
阿南鬆了口氣，手電往四周掃了一圈。
這一層的格局和下面差不多，空曠的大間，幾根承重柱立著。
空氣里有一股說不清的味兒。
霉味，灰塵味，還有別的什麼，像是什麼東西捂久了。
陳冰確認樓里沒人後，對阿南囑咐：
「分頭看看。」
「好。」
阿南點頭，朝另一邊走去。
他繞過承重柱，手電光晃過地面。除了積灰，碎石，幾灘乾涸的水漬。
什麼也沒有。
他轉身，準備往回走。手電光掃過角落——
腳步頓時定住。
牆角幾塊硬紙板鋪得整整齊齊，兩塊摞著，上面壓著一件捲起來的舊衣服。
旁邊散著礦泉水瓶，三四個，有的空了，有的還剩小半瓶水。
零食袋東一個西一個，膨化食品的袋子，餅乾的包裝，榨菜的塑膠袋，皺巴巴的。
他往前走了兩步，蹲下來。
手電光掃到了好幾個菸頭，七八個，散落在硬紙板邊上。
他沒敢碰。
「陳警官。」聲音在空曠的樓層里格外清晰。
陳冰聞聲趕來，在他身側蹲下。手電光束掃過角落。
他伸手，撥開那件舊衣服。
衣服底下露出一本雜誌，封面是個穿比基尼的女人，邊角捲起來。
他放下雜誌，目光掃過那些菸頭、水瓶、零食袋，最後落在那幾塊硬紙板上。
「應該住了有一陣了。」
阿南喉嚨發乾，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兇手坐在這兒，抽著煙，看著窗外的街道。
觀察著那些放學回家的孩子，發現小雅每天都會從十字路口經過。
想到這。
阿南後背竄起一陣涼意。
他忽然覺得，這間空蕩蕩的樓道里，到處都是兇手的影子，仿佛四周的黑暗都活了過來。
風從窗洞裡灌進來，嗚咽作響。
他手心開始出汗。
總覺得黑暗裡，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他。
就在這時，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阿南渾身一激靈，差點叫出聲。
陳冰見他一副緊張緊張兮兮的樣子，吩咐道：
「叫人。告訴組裡，找到了嫌犯窩點了。」
阿南平復了下情緒，點點頭，從腰間掏出對講機。
陳冰往樓梯口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小心點，人可能還在附近。」
話音剛落，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被碰倒。
兩人對視一眼，來不及詫異，陳冰率先衝下樓梯。
阿南緊跟其後，手電光亂晃，照不清腳下，只能聽見前面那快速逃離到腳步。
陳冰已經轉過半層。腳步聲還在往下，越來越遠。
兩人一前一後。
一口氣追到了一樓。
周圍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
陳冰打著手電往門口掃，只見一道黑影正往鐵皮圍擋的缺口處鑽。
「站住！」
黑影沒停，一頭扎進工地外的荒地。
阿南追上去，腳下被碎磚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手掌撐地蹭掉一層皮。
他顧不上疼，爬起來繼續追。
那人對地形熟，在垃圾堆和廢棄建材之間鑽來鑽去，阿南咬著牙追了七八十米，終於在矮牆邊把人按住了。
「跑什麼跑！」
他喘著粗氣，把那人雙手反剪，膝蓋壓在他背上。手電光照過去——
一張髒兮兮的臉，頭髮亂成一團，眼神里全是驚恐。
是個流浪漢。
衣服破破爛爛的，腳上只剩一隻鞋。
陳冰趕到，蹲下來看了一眼。
「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那人抖得厲害：「我沒偷沒搶……就是在這兒睡覺……」
「那你跑什麼？」
「聽見有人說話，以為要趕我走……就跑了……」
陳冰站起身，朝阿南抬了抬下巴。
阿南摸出手銬，一頭銬住那人手腕，另一頭扣在鋼筋上。
「老實待著。」
陳冰掏出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這棟爛尾樓里，一定還有他沒找到的東西。
他抬起頭，望向樓上黑洞洞的窗口。
樓頂上，似乎有人在注視著他。
其中一塊被人撬開一道口子，邊緣捲起，剛好容一人側身鑽入。
陳冰撥開那道鐵皮，彎腰鑽進去。
裡面是一片空地。
碎磚、石塊、泡爛的木板、生鏽的鋼筋鋪了一地。
爛尾樓立在前面，每層窗洞黑漆漆地張著，像無數隻眼睛。
阿南跟著從那道口子側身鑽進去，掏出備用手電。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烏雲壓著樓頂，悶得透不過氣。
「陳警官，要不要叫點人來？」
陳冰跨過垃圾堆，踩在碎磚上，朝阿南擺了擺手：「先簡單踩個點。」
話音落，他已經走進樓里，身影被黑暗吞了一半。阿南攥緊手電，跟了上去。
樓內立著幾根承重柱，柱身滿是塗鴉。牆邊堆著發霉的模板和結成硬塊的水泥。
陳冰沒急著往裡走，先看了一圈四周。
牆根有個用木板和彩條布搭的棚子，棚頂塌了一半，歪歪斜斜靠在牆上。
裡面堆著破塑料凳、斷腿的椅子、落灰的舊工具，牆角還有一摞受潮髮捲的工程圖紙。
陳冰彎腰鑽進去。
棚子很矮，直不起身。
他蹲下來翻了翻那摞圖紙，紙張受潮起毛，邊緣發軟，但上面的線條還能看清建築布局、樓層結構、地基槽的位置，都用淡藍色線條標得清清楚楚。
他抽出一張相對完整的攤在地上。圖紙右上角印著圖號，還有設計單位的名稱，墨跡已經洇開，只能認出幾個模糊的泰文字母。日期欄寫著1996年。
阿南湊過來，用手電照著圖紙，壓低聲音問：「這樓，九六年就開工了？」
陳冰沒抬頭：「嗯。」
「那怎麼爛在這兒了？」
「九七年金融危機。銀行抽貸，開發商跑路。資金鍊斷了，樓蓋到一半就停了。」
他把圖紙放下，起身鑽出棚子，朝樓梯走去。
阿南連忙跟上去：「您是覺得……那個跛腳男人，把小雅帶到這兒來了？」
陳冰沒停步：「先上去看看。」
說完，往樓梯走去。
樓梯沒有扶手。水泥台階高低不一。
阿南跟在後面，一塊碎石子從他腳下滾落。
石子磕在下一級台階上，「嗒」的一聲。
又彈起來，磕在更下面，聲音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轉著圈往下掉。
嗒、嗒、嗒……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最後那一聲，他已經聽不見了。
阿南咽了口唾沫。
他把光往前挪了挪，死死照在腳下，不敢再往旁邊看一眼。
風從窗口灌進來，嗚咽著在樓道里轉。
終於。
樓梯到頭了。
阿南鬆了口氣，手電往四周掃了一圈。
這一層的格局和下面差不多，空曠的大間，幾根承重柱立著。
空氣里有一股說不清的味兒。
霉味，灰塵味，還有別的什麼，像是什麼東西捂久了。
陳冰確認樓里沒人後，對阿南囑咐：
「分頭看看。」
「好。」
阿南點頭，朝另一邊走去。
他繞過承重柱，手電光晃過地面。除了積灰，碎石，幾灘乾涸的水漬。
什麼也沒有。
他轉身，準備往回走。手電光掃過角落——
腳步頓時定住。
牆角幾塊硬紙板鋪得整整齊齊，兩塊摞著，上面壓著一件捲起來的舊衣服。
旁邊散著礦泉水瓶，三四個，有的空了，有的還剩小半瓶水。
零食袋東一個西一個，膨化食品的袋子，餅乾的包裝，榨菜的塑膠袋，皺巴巴的。
他往前走了兩步，蹲下來。
手電光掃到了好幾個菸頭，七八個，散落在硬紙板邊上。
他沒敢碰。
「陳警官。」聲音在空曠的樓層里格外清晰。
陳冰聞聲趕來，在他身側蹲下。手電光束掃過角落。
他伸手，撥開那件舊衣服。
衣服底下露出一本雜誌，封面是個穿比基尼的女人，邊角捲起來。
他放下雜誌，目光掃過那些菸頭、水瓶、零食袋，最後落在那幾塊硬紙板上。
「應該住了有一陣了。」
阿南喉嚨發乾，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兇手坐在這兒，抽著煙，看著窗外的街道。
觀察著那些放學回家的孩子，發現小雅每天都會從十字路口經過。
想到這。
阿南後背竄起一陣涼意。
他忽然覺得，這間空蕩蕩的樓道里，到處都是兇手的影子，仿佛四周的黑暗都活了過來。
風從窗洞裡灌進來，嗚咽作響。
他手心開始出汗。
總覺得黑暗裡，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他。
就在這時，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阿南渾身一激靈，差點叫出聲。
陳冰見他一副緊張緊張兮兮的樣子，吩咐道：
「叫人。告訴組裡，找到了嫌犯窩點了。」
阿南平復了下情緒，點點頭，從腰間掏出對講機。
陳冰往樓梯口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小心點，人可能還在附近。」
話音剛落，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被碰倒。
兩人對視一眼，來不及詫異，陳冰率先衝下樓梯。
阿南緊跟其後，手電光亂晃，照不清腳下，只能聽見前面那快速逃離到腳步。
陳冰已經轉過半層。腳步聲還在往下，越來越遠。
兩人一前一後。
一口氣追到了一樓。
周圍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
陳冰打著手電往門口掃，只見一道黑影正往鐵皮圍擋的缺口處鑽。
「站住！」
黑影沒停，一頭扎進工地外的荒地。
阿南追上去，腳下被碎磚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手掌撐地蹭掉一層皮。
他顧不上疼，爬起來繼續追。
那人對地形熟，在垃圾堆和廢棄建材之間鑽來鑽去，阿南咬著牙追了七八十米，終於在矮牆邊把人按住了。
「跑什麼跑！」
他喘著粗氣，把那人雙手反剪，膝蓋壓在他背上。手電光照過去——
一張髒兮兮的臉，頭髮亂成一團，眼神里全是驚恐。
是個流浪漢。
衣服破破爛爛的，腳上只剩一隻鞋。
陳冰趕到，蹲下來看了一眼。
「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那人抖得厲害：「我沒偷沒搶……就是在這兒睡覺……」
「那你跑什麼？」
「聽見有人說話，以為要趕我走……就跑了……」
陳冰站起身，朝阿南抬了抬下巴。
阿南摸出手銬，一頭銬住那人手腕，另一頭扣在鋼筋上。
「老實待著。」
陳冰掏出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這棟爛尾樓里，一定還有他沒找到的東西。
他抬起頭，望向樓上黑洞洞的窗口。
樓頂上，似乎有人在注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