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家屬的悲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停屍房緊鄰鑑定中心。樓道里悶著消毒水的氣味,和油墨味混在一起,散不掉。

  帕拉維站在陳冰身後,目光不時瞥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

  他看了幾次,壓低聲音對身旁的阿南說:「一會兒少說話。」

  阿南盯著那扇門,點了點頭。

  帕拉維把視線收回來,這種事他經手過不知多少回。

  可這次不一樣。

  那扇門後面,是個七歲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樓道里的空氣好像比剛才更悶了。

  這時,門開了。

  先走出來的是小雅母親。人看上去很消瘦,身上的圍裙都還沒解。

  她丈夫跟在後面,比她高半頭,背有些駝。

  值班警員快步走到陳冰等人面前,壓低聲音:「組長、陳警官,家屬已經確認簽字,流程也走完了。」

  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對夫妻。

  「就是家屬情緒不太穩定,你們一會兒……」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儘量別刺激他們。」

  帕拉維側過頭,看向陳冰。眼神裡帶著點試探:你來,還是我來?

  陳冰給了個眼神。

  意思是:你來。

  帕拉維把嘴裡那口氣慢慢吐出來,抬腳往前走。

  小雅母親站在走廊中央,像是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丈夫已經往前邁了兩步,回頭看她。

  她沒有跟上。只是站在那兒,抬手,把額前那幾縷垂下來的頭髮往後撥了一下。

  帕拉維在兩步外停下。

  「二位。我是這起案件的負責人。」

  小雅父親原本無光的眼睛,在聽到是女兒案件的負責人,眼神忽然亮了。

  「警官……」他開了口,聲音有些啞。

  帕拉維點了點頭。

  他側過身,引向休息區:「坐下說。」

  小雅父親看向妻子。

  妻子站在那兒,看著走廊盡頭的窗戶。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

  「阿芬。」小雅父親叫了一聲。

  她沒有應。

  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一點:「阿芬。」

  她慢慢轉過頭來,看了丈夫一眼。

  沒說話。過了兩秒,才點了點頭,跟著走。

  帕拉維走在前面。

  他把休息區的椅子拉開,讓出兩個位置。

  小雅父親坐下後,示意妻子跟著坐下來。

  阿南端了兩杯溫水過來,放在桌上。

  小雅父親看了一眼那水,沒喝,沉默了很久。

  陳冰在一旁觀察。

  休息區安靜了下來。

  過了很久,小雅父親開了口。

  「警官。」他說,「我女兒……是怎麼死的?」

  帕拉維看著他,沒有迴避:「溺死的。」

  小雅父親點了點頭。就那麼點了一下,像確認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在哪兒找到的?」

  「下水道。」

  他又點了點頭。

  然後就不說話了。

  「林先生。我知道你們現在是什麼心情。接下來要問的事,會勾起你們心裡不好的情緒。」

  帕拉維停頓了一下。

  「但秉持著對小雅負責的原則,我得問。」

  「你們準備好了,就告訴我。」

  小雅父親點了一下頭。

  帕拉維看著他,等了幾秒。

  「那我先問問小雅的情況。」他說,「她在哪兒上學?上幾年級?」

  「上二年級。三攀他旺公立學校,就在耀華力路旁邊那條巷子裡。」

  「平時怎麼上下學?」

  「早上我送她。到了下午她自己走回來。」


  「一直都是這樣嗎?」

  「嗯,一年多了。從沒出過事。」

  帕拉維點了點頭,換了個方向。

  「小雅最近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或者跟你們說過什麼?」

  小雅父親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沒有。小雅放學回來就寫作業,寫完幫我們理菜。我們家在唐人街那個菜市場租了一個攤位,賣點青菜、豆角什麼的。她從小就在攤子邊上長大,會幫我們招呼客人,會幫我們算錢。

  她算數比我快。我忙不過來的時候,她就站在旁邊幫我算。客人給她錢,她接過來,數都不用數,就知道找多少。」

  帕拉維聽著。

  小雅父親繼續說:「她喜歡上學。每天早上催我快一點,別遲到。考試考得好,就拿獎狀回來給我們看。她媽把獎狀貼在牆上,貼了一排。」

  他說完這句,沒再說下去。

  帕拉維還想再問點什麼,

  陳冰打斷了他。

  他看向小雅母親。

  她一直坐在旁邊,眼睛看著桌面,沒有開過口。

  「林太太。」陳冰叫了一聲。

  她沒有反應。

  他又叫了一聲。

  她慢慢抬起頭來。

  「林太太。」陳冰說,「有些事,我想問問你。」

  她沒有說話。

  陳冰等了幾秒。

  「小雅平時,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比如學校里的事,或者路上遇到的人。」

  她還是不說話。

  陳冰沒有催。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她……她跟我說過,班上有個男生,老揪她辮子。她不喜歡。」

  她頓了頓。

  「但她沒讓我去找老師。」

  陳冰點了點頭。

  「還有呢?」

  她又不說話了。

  「林太太。還有沒有別的?」

  她搖了搖頭。

  「沒了。」

  陳冰看她低著頭,那幾縷頭髮垂在額前,遮住了半邊臉。

  「她最近回家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異常舉動?」

  「沒有。」她說。

  陳冰又等了一會兒。

  「小雅那天有沒有說不想去上學?」

  她肩膀一僵,整個人像被抽空了,突然站了起來。

  椅子被她帶倒,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水杯滾下去,裂了,水淌了一地。

  眾人一愣。

  她又蹲下去了,抱著自己的肩膀,整個人縮成一團。

  沒有聲音。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警員們圍過來,不知道該不該碰她。

  她丈夫蹲下去,把手放在她背上。她沒反應,只是抖得越來越厲害。

  「她跟我說過……」聲音從她喉嚨里擠出來,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她不想上學了,都怪我沒有理會她的想法……」

  聲音斷斷續續,一聲接一聲。

  兩名警員把她扶起來。

  她站不穩,整個人靠在警員身上。頭髮散下來,濕了,貼在臉上。

  帕拉維給了個眼神,示意陳冰:別再問了。

  「今天的詢問就到這。先把人送回去,路上看著點,別讓他們自己走。」

  警員們應了一聲,準備帶人往外走。

  小雅父親扶著妻子,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警官,」他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你們一定要抓住那個人。」

  帕拉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點了點頭。

  小雅父親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扶著妻子往外走。

  休息區里安靜下來。

  警員們開始收拾倒地的椅子和碎掉的水杯。

  水漬還在往磚縫裡滲,像某種東西正在暗處蔓延。

  陳冰想起簡報上那四起失蹤案,林小雅不是唯一符合條件的。

  兇手選中她,或許不是巧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