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發布會的隱秘
曼谷警察總局一樓發布廳，早上九點。
發布廳不大，人卻擠得滿滿當當。十幾家媒體的記者扛著攝像機堵在前排，話筒架在長杆上，齊刷刷對著主席台。
陳冰站在側門邊，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台上。他沒有座位，也沒打算上去。
帕拉維從身後湊過來，壓低聲音：「發布會是上面臨時安排的。這案子捂不住了。你一會兒別說話，讓班亞來。」
陳冰沒看他。
主席台上，三個人已經落座。正中間是班亞——
兇殺組的一把手。
右邊坐著的是詩琳查。
她面前也擺著話筒，但往後挪了半尺，擺明了「只回答技術問題，不參與政治」。
帕拉維從另一側上台，下意識掃了一眼台下。黑壓壓的人頭，攝像機架在過道里。
他擦了擦額角的汗，在班亞左手邊坐下，椅子往裡挪了挪。
班亞看了他一眼，抬手看了眼表。
九點整。
他拍了拍話筒。抬起眼，目光掃過台下。
「各位，今天發布會只通報已確認的信息，不設提問環節。通報結束後，我們會安排專人接收採訪提綱。」
他側頭看向詩琳查，微微點了下頭。
詩琳查往前挪了挪話筒，低頭看了一眼記錄板。
「死者：女性，年齡6至8歲，身高115至120厘米，華裔。死亡時間：約三天前。死因：溺死。」
她合上記錄板，不再說話。
台下有人舉手。班亞沒理會。
他從面前拿起一張紙。
「根據以上特徵，我們對近期全市兒童失蹤報案進行了比對。」
他抬眼，看向台下。
「過去七天，曼谷共接到兒童失蹤報案四起。其中一起，特徵與死者高度吻合——報案人系唐人街片區居民，其女，7歲，身高118厘米，華裔，於5月12日下午失蹤。」
他把紙放回桌上。
「目前，死者身份已初步確認。警方已通知家屬前來辨認，辨認結果將另行公布。」
一個記者舉手：「什麼時候能有結果？」
「今天之內。」
另一個記者舉起手：「這四起失蹤案之間，有沒有關聯？」
「目前沒有證據表明有關聯。但警方會對所有失蹤案進行併案調查，不放過任何可能性。」
「兇手有線索了嗎？」
「還在偵查中。」
「什麼時候能破案？」
班亞沉默了一秒，看向台下那些盯著他的鏡頭。
「警方會盡全力。」
會場安靜了一瞬。
帕拉維坐在台上，心裡翻了個白眼。這話說得漂亮，跟沒說一樣。
記者們又不傻，明天指不定寫成什麼樣。
他正盤算著措辭，台下忽然有人站起來。
「請問帕拉維組長——」
帕拉維一愣。
那記者沒看班亞，眼睛直直對著他。
「死者口腔里發現的那盤磁帶，為什麼警方沒有選擇公布出來？難道裡面的內容是是什麼不能公開的嗎？」
帕拉維腦子裡嗡了一聲。
他感覺到兩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班亞側過頭，眼神裡帶著疑惑。
詩琳查也抬起眼，隔著口罩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分明在問：他怎麼知道磁帶的事？
帕拉維急得冒汗。這消息只有當天在現場的人知道。
記者怎麼知道的？
他清了清嗓子，扯出一個笑，聲音有點干：「什麼磁帶？」
記者看著他，沒動：「我們有線人提供消息，說警方在死者口腔里發現了一枚微型磁帶。」
他頓了一下，「請問，磁帶里的內容，警方是否已經掌握？是否與兇手有關？」
帕拉維臉色變了。
班亞立刻拿起麥克風：「沒有這種事。請以我們警方通報的信息為準。」
這位記者沒有坐下：「我的消息來源很可靠。磁帶的事，是真是假，警方心裡清楚。」
台下一陣騷動。
班亞的聲音硬了：「我說了，以通報為準。」
記者盯著他看了兩秒，慢慢坐下去。
會場安靜了。
有人屏著呼吸，有人張著嘴，有人手裡的筆懸在半空，好一會兒沒落下去。
班亞攥著桌沿。
「今天的通報到此結束。」
發布會結束後，走廊里人來人往。
陳冰剛走出側門——「陳冰。」
班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冰停下腳步。
班亞走到他身側，掏出煙盒，點上。吐出一口煙，才側過頭，看了陳冰一眼。
「上面壓力很大。總局那邊，差納隆副局長親自打了電話，說這案子必須破。」
陳冰沒接話。
班亞吸了口煙，繼續說：「媒體那邊我暫時壓著，但壓不了多久。那些記者什麼德性，你比我清楚。三天沒進展，他們就敢寫『警方無能』；五天沒進展，就敢寫『兇手逍遙法外』。」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陳冰。
「你辦案子，我不攔你。該怎麼查怎麼查，人手、資源我能調的都調給你。」
班亞彈掉菸灰，語氣忽然沉了幾分。
「但有一點——做任何決定之前，跟我通個氣。我不想從記者嘴裡知道，我的專案顧問又在搞什麼大動作。」
兩人目光對上。
班亞的眼神里，有壓力，有試探，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陳冰看著他，語氣平淡：「你怕我搶功？」
班亞以為聽錯了，笑了一聲：「我是怕你栽跟頭。」
他又吸了口煙。
「現場的事我不懂。你查線索，我不攔。但該讓我知道的事，你得讓我知道。」
陳冰沒接話。
班亞等了兩秒，把煙按滅。
「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
「對了。」他沒回頭，「帕拉維那個人，你心裡有數就行。用他做事可以，別被他牽著走。」
說完，消失在走廊盡頭。
窗外，曼谷的天空依然灰濛濛的。
雨已經停了，但云層壓得很低，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再下。
陳冰收回目光，看到阿南朝他跑來。
「陳警官，家屬那邊確認了，死者就是林小雅。」阿南的聲音，帶著一點喘。
一個七歲的孩子。
陳冰垂下眼，沒說話，轉身往停屍房的方向走去。
阿南跟在身後，忽然想起什麼：「剛才發布會您一直在側門看著，那種場合，您怎麼不上去說兩句？」
陳冰腳步沒停。
「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阿南愣了一下，沒再問。
走了幾步，陳冰忍不住回頭看向發布廳的大門。
那群記者還在門口堵著，追著帕拉維問東問西。
他看了一眼帕拉維。
有些事，他需要重新考慮了。
發布廳不大，人卻擠得滿滿當當。十幾家媒體的記者扛著攝像機堵在前排，話筒架在長杆上，齊刷刷對著主席台。
陳冰站在側門邊，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台上。他沒有座位，也沒打算上去。
帕拉維從身後湊過來，壓低聲音：「發布會是上面臨時安排的。這案子捂不住了。你一會兒別說話，讓班亞來。」
陳冰沒看他。
主席台上，三個人已經落座。正中間是班亞——
兇殺組的一把手。
右邊坐著的是詩琳查。
她面前也擺著話筒，但往後挪了半尺，擺明了「只回答技術問題，不參與政治」。
帕拉維從另一側上台，下意識掃了一眼台下。黑壓壓的人頭，攝像機架在過道里。
他擦了擦額角的汗，在班亞左手邊坐下，椅子往裡挪了挪。
班亞看了他一眼，抬手看了眼表。
九點整。
他拍了拍話筒。抬起眼，目光掃過台下。
「各位，今天發布會只通報已確認的信息，不設提問環節。通報結束後，我們會安排專人接收採訪提綱。」
他側頭看向詩琳查，微微點了下頭。
詩琳查往前挪了挪話筒，低頭看了一眼記錄板。
「死者：女性，年齡6至8歲，身高115至120厘米，華裔。死亡時間：約三天前。死因：溺死。」
她合上記錄板，不再說話。
台下有人舉手。班亞沒理會。
他從面前拿起一張紙。
「根據以上特徵，我們對近期全市兒童失蹤報案進行了比對。」
他抬眼，看向台下。
「過去七天，曼谷共接到兒童失蹤報案四起。其中一起，特徵與死者高度吻合——報案人系唐人街片區居民，其女，7歲，身高118厘米，華裔，於5月12日下午失蹤。」
他把紙放回桌上。
「目前，死者身份已初步確認。警方已通知家屬前來辨認，辨認結果將另行公布。」
一個記者舉手：「什麼時候能有結果？」
「今天之內。」
另一個記者舉起手：「這四起失蹤案之間，有沒有關聯？」
「目前沒有證據表明有關聯。但警方會對所有失蹤案進行併案調查，不放過任何可能性。」
「兇手有線索了嗎？」
「還在偵查中。」
「什麼時候能破案？」
班亞沉默了一秒，看向台下那些盯著他的鏡頭。
「警方會盡全力。」
會場安靜了一瞬。
帕拉維坐在台上，心裡翻了個白眼。這話說得漂亮，跟沒說一樣。
記者們又不傻，明天指不定寫成什麼樣。
他正盤算著措辭，台下忽然有人站起來。
「請問帕拉維組長——」
帕拉維一愣。
那記者沒看班亞，眼睛直直對著他。
「死者口腔里發現的那盤磁帶，為什麼警方沒有選擇公布出來？難道裡面的內容是是什麼不能公開的嗎？」
帕拉維腦子裡嗡了一聲。
他感覺到兩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班亞側過頭，眼神裡帶著疑惑。
詩琳查也抬起眼，隔著口罩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分明在問：他怎麼知道磁帶的事？
帕拉維急得冒汗。這消息只有當天在現場的人知道。
記者怎麼知道的？
他清了清嗓子，扯出一個笑，聲音有點干：「什麼磁帶？」
記者看著他，沒動：「我們有線人提供消息，說警方在死者口腔里發現了一枚微型磁帶。」
他頓了一下，「請問，磁帶里的內容，警方是否已經掌握？是否與兇手有關？」
帕拉維臉色變了。
班亞立刻拿起麥克風：「沒有這種事。請以我們警方通報的信息為準。」
這位記者沒有坐下：「我的消息來源很可靠。磁帶的事，是真是假，警方心裡清楚。」
台下一陣騷動。
班亞的聲音硬了：「我說了，以通報為準。」
記者盯著他看了兩秒，慢慢坐下去。
會場安靜了。
有人屏著呼吸，有人張著嘴，有人手裡的筆懸在半空，好一會兒沒落下去。
班亞攥著桌沿。
「今天的通報到此結束。」
發布會結束後，走廊里人來人往。
陳冰剛走出側門——「陳冰。」
班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冰停下腳步。
班亞走到他身側，掏出煙盒，點上。吐出一口煙，才側過頭，看了陳冰一眼。
「上面壓力很大。總局那邊，差納隆副局長親自打了電話，說這案子必須破。」
陳冰沒接話。
班亞吸了口煙，繼續說：「媒體那邊我暫時壓著，但壓不了多久。那些記者什麼德性，你比我清楚。三天沒進展，他們就敢寫『警方無能』；五天沒進展，就敢寫『兇手逍遙法外』。」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陳冰。
「你辦案子，我不攔你。該怎麼查怎麼查，人手、資源我能調的都調給你。」
班亞彈掉菸灰，語氣忽然沉了幾分。
「但有一點——做任何決定之前，跟我通個氣。我不想從記者嘴裡知道，我的專案顧問又在搞什麼大動作。」
兩人目光對上。
班亞的眼神里，有壓力，有試探，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陳冰看著他，語氣平淡：「你怕我搶功？」
班亞以為聽錯了，笑了一聲：「我是怕你栽跟頭。」
他又吸了口煙。
「現場的事我不懂。你查線索，我不攔。但該讓我知道的事，你得讓我知道。」
陳冰沒接話。
班亞等了兩秒，把煙按滅。
「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
「對了。」他沒回頭，「帕拉維那個人，你心裡有數就行。用他做事可以，別被他牽著走。」
說完，消失在走廊盡頭。
窗外，曼谷的天空依然灰濛濛的。
雨已經停了，但云層壓得很低，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再下。
陳冰收回目光，看到阿南朝他跑來。
「陳警官，家屬那邊確認了，死者就是林小雅。」阿南的聲音，帶著一點喘。
一個七歲的孩子。
陳冰垂下眼，沒說話，轉身往停屍房的方向走去。
阿南跟在身後，忽然想起什麼：「剛才發布會您一直在側門看著，那種場合，您怎麼不上去說兩句？」
陳冰腳步沒停。
「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阿南愣了一下，沒再問。
走了幾步，陳冰忍不住回頭看向發布廳的大門。
那群記者還在門口堵著，追著帕拉維問東問西。
他看了一眼帕拉維。
有些事，他需要重新考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