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雨夜暗流
陳冰攥著晴天娃娃，拇指按上頭部。
剛壓下去，他就停住了。
觸感不對。
不只是棉絮。
硬的。有稜角。
有什麼東西被縫在裡面，沉默地抵著他的指腹。
他剛要細看，腳底忽然傳來一陣異樣的震顫。
很輕，像是錯覺。
下一秒，管道深處湧出沉悶的共振。
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重型卡車沿管壁直衝而來。
震顫驟然加劇，從漆黑的水流深處翻湧而上，瞬間裹住了全身。
陳冰來不及反應——
嗡鳴炸開，滾雷般轟鳴。濁流在管道內瘋狂衝撞，管壁碎屑簌簌直落。
腳下的水位猛地一抬。污水瞬間沒過膝蓋。
泄洪。提前了。
他攥緊晴天娃娃，一把塞進夾克內袋，轉頭朝下游吼道：
「撤！立刻往回走！」
聲音剛出口，就被狂暴水流撕得粉碎。
他不再等，轉身就往回蹚。
剛拐過彎道，兩道手電光迎面撞來，晃得他睜不開眼。
兩個警員連滾帶爬，水花四濺，看見他時眼睛都亮了，像看到了救星。
「陳警官！水、水位漲瘋了！」
「別回頭！往鐵梯跑！」
陳冰拽住打滑的警員，一把推向前，自己斷後。
水已淹到腰。身後轟鳴迫近，腥臭撲面。
黑暗像一張嘴，正一寸一寸吞掉他們身後的管道。
他護著兩人，拼命往井口趕。浪頭一下一下砸在胸口，悶得他喘不上氣。
手電光里，鐵梯的黑影終於露出來了。忽遠忽近，在晃動的光束里，像一隻手。
「上梯！快！」
陳冰托住先到警員的後背，一把將他送向鐵梯。
「抓穩！別停！」
另一名警員緊跟上去，手腳並用地往上爬。等兩人都上去了，陳冰才抓住鐵梯。
雙腳剛離地，轟隆——！！
整條管道炸開了。濁浪從彎道咆哮而出，漆黑的水牆瞬間塞滿一切。
那堵牆砸在他背上，像一記重重的悶拳。
他悶哼一聲！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抓住。別鬆手。
井口邊。
阿南把耳朵貼緊鐵壁。雨水順著後頸往下淌，淌進衣領。
起初只有水流聲，汩汩的，被井壁放大。對講機刺啦刺啦響，像有人在裡面咳嗽。
忽然，地底深處傳來一陣悶雷。
他屏住呼吸，又聽了兩秒，才確定那不是自己的心跳。
「阿南！」
帕拉維拖著濕透的雨衣小跑過來，氣喘吁吁：「陳冰呢？法醫已經到了！」
阿南立刻抬起頭：「陳警官帶著兩個人下去了，說下面可能有線索。」
說話的間隙，他瞥見雨棚的燈光下，兩個白色身影已經圍在屍體旁。
一個蹲著，一個半跪在旁邊，正從勘查箱裡往外取器械。
那名法醫戴著口罩，看不清臉，只能看見側臉的輪廓，像是女人。
帕拉維聲音陡然拔高：「胡鬧！你為什麼不攔住他？」
「我攔了！攔不住！」
帕拉維張了張嘴，噎住了。
他轉身撲到井口，朝下大喊：「陳冰！立刻上來！要泄洪了！」
沒有回應。只有轟隆聲，從地底隱約傳來。
「對講機！」
阿南早已拿在手裡，反覆切換頻道：「陳警官！聽到請回答！」
只有電流嘶鳴，和不祥的悶響。
「聯繫不上！」他撲到井口嘶吼：「陳警官——！撤退——！」
喊聲被吞沒。井底的水面正在暴漲。
帕拉維臉色慘白：「出事了……」隨即跳起來嘶喊：「繩子！拉人！快！」
井口大亂。
混亂中，井底的拐角處，光斑亂晃。驚叫聲隱約傳來。
兩個警員連滾帶爬，拼命往鐵梯上撲。
後面跟著陳冰。
三人在濁流里掙扎，洪水翻湧咆哮，緊追不放，一寸一寸往上漲。
「快爬！快！」
阿南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陳冰托住第一個警員的後背，一把將他送上去。
那人扒住井沿，被眾人死命拽出，癱在泥水裡劇烈嗆咳。
第二個緊跟著被拖上來，面如死灰，渾身發抖。
只剩陳冰。
洪水已經淹到他胸口。
狂暴濁流撕扯著他扣住鐵梯的手，一下，又一下，想把他拽下去。
他抬起頭，隔著雨幕和濁浪，看向井口。
阿南對上那束目光，沒有驚惶，沒有慌亂，只有冷靜。
「伸手！」
阿南半個身子探進井口，一把攥住陳冰的手臂。
腥水噴涌而上，濺了他滿臉。
「拉！一起用力！」
幾個警員衝上來，扣住他的肩膀、小臂，齊聲發力。
就在這時，洪峰猛地一掀——陳冰濕滑的手掌陡然打滑，身子往下墜！
阿南臂上青筋暴起，咬牙死攥，整個人往前一栽，差點被拖進去。
警員們被他拽得齊齊前傾，腳尖死死釘進泥濘。
「穩住！」
一、二、三——拉！
陳冰被猛地拽離鐵梯，整個人被拖出井口。
就在他脫離的瞬間，哐當——！
鐵梯被洪峰撞斷，扭曲著卷進黑暗深處，眨眼沒了蹤影。
陳冰癱倒在井邊，胸口劇烈起伏。污水嗆進喉嚨，他弓起身，咳得停不下來。
阿南蹲下來，手懸在半空，不敢碰他：「陳警官……您怎麼樣？」
帕拉維跑過來，腳下打滑，趔趄兩步才站穩，喘著粗氣：「你沒事吧？」
陳冰擺了擺手。他喘息著，手伸進貼身夾克內袋，掏出那隻晴天娃娃。
泥污濁水糊滿布偶，輪廓卻依舊清晰。污水從布角滴落，砸在泥地上。
阿南怔住了。帕拉維也怔住了。
他皺緊眉：「這東西……你從下水道里找出來的？」
陳冰點頭：「拐角堆積物里找到的。」
沒人說話。
阿南盯著那隻布偶，視線停在後腦勺上。那裡裂著一道細縫。縫裡，透出一點白。
「陳警官。」
他聲音發緊，指著那道裂縫。
陳冰看了一眼，眉頭皺緊。
從攥住它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分量不對。
這布偶里，有東西。
陳冰撐著泥濘，剛要起身。
「讓我來。」
一個女聲從人群里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
詩琳查戴上手套，從人群中走出來，助手跟在她身後，拿著無菌布。
她沒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那隻濕透的布偶上。
帕拉維見狀，連忙往前迎了兩步，臉上堆出笑：
「哎喲，對了對了，忘了介紹。這位是詩琳查博士，咱們局新來的法醫，美國回來的，專攻法醫人類學的。」
他一邊說，一邊朝陳冰擠了擠眼，顯擺局裡終於來了個拿得出手的人。
阿南愣住了。美國回來的博士？這麼年輕？
詩琳查沒接話。她從陳冰手裡接過晴天娃娃，轉身朝雨棚走去。
眾人自動讓開一條路。
阿南愣在原地，看著她從眼前走過去。
雨棚下。
她伸手接過剪刀。
「無菌布鋪好。」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助手展開無菌布，鋪在檯面上。
她摘下手套，換上新的。橡膠拉緊的那一刻，發出輕微的「啪」的一聲。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隻濕透的布偶上。
詩琳查輕按娃娃頭部。內里，分明頂著一塊堅硬異物。
剪刀落下。
刀刃划過布面，發出細微的「嘶——」聲。
鑷子探進去，挑開第一團棉絮。
濕的，黑的，黏成一團。
掉在無菌布上，悶悶的一聲。
又挑開一層。
棉絮下面，還有一層。
第三層挑開的時候，有什麼東西露出來了。
白的。硬的。帶著弧度。
詩琳查停住了，讓那個東西暴露在眾人視野里。
是一塊顱骨。人的顱骨。
剛壓下去，他就停住了。
觸感不對。
不只是棉絮。
硬的。有稜角。
有什麼東西被縫在裡面，沉默地抵著他的指腹。
他剛要細看，腳底忽然傳來一陣異樣的震顫。
很輕，像是錯覺。
下一秒，管道深處湧出沉悶的共振。
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重型卡車沿管壁直衝而來。
震顫驟然加劇，從漆黑的水流深處翻湧而上，瞬間裹住了全身。
陳冰來不及反應——
嗡鳴炸開，滾雷般轟鳴。濁流在管道內瘋狂衝撞，管壁碎屑簌簌直落。
腳下的水位猛地一抬。污水瞬間沒過膝蓋。
泄洪。提前了。
他攥緊晴天娃娃，一把塞進夾克內袋，轉頭朝下游吼道：
「撤！立刻往回走！」
聲音剛出口，就被狂暴水流撕得粉碎。
他不再等，轉身就往回蹚。
剛拐過彎道，兩道手電光迎面撞來，晃得他睜不開眼。
兩個警員連滾帶爬，水花四濺，看見他時眼睛都亮了，像看到了救星。
「陳警官！水、水位漲瘋了！」
「別回頭！往鐵梯跑！」
陳冰拽住打滑的警員，一把推向前，自己斷後。
水已淹到腰。身後轟鳴迫近，腥臭撲面。
黑暗像一張嘴，正一寸一寸吞掉他們身後的管道。
他護著兩人，拼命往井口趕。浪頭一下一下砸在胸口，悶得他喘不上氣。
手電光里，鐵梯的黑影終於露出來了。忽遠忽近，在晃動的光束里，像一隻手。
「上梯！快！」
陳冰托住先到警員的後背，一把將他送向鐵梯。
「抓穩！別停！」
另一名警員緊跟上去，手腳並用地往上爬。等兩人都上去了，陳冰才抓住鐵梯。
雙腳剛離地，轟隆——！！
整條管道炸開了。濁浪從彎道咆哮而出，漆黑的水牆瞬間塞滿一切。
那堵牆砸在他背上，像一記重重的悶拳。
他悶哼一聲！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抓住。別鬆手。
井口邊。
阿南把耳朵貼緊鐵壁。雨水順著後頸往下淌，淌進衣領。
起初只有水流聲，汩汩的，被井壁放大。對講機刺啦刺啦響，像有人在裡面咳嗽。
忽然，地底深處傳來一陣悶雷。
他屏住呼吸，又聽了兩秒，才確定那不是自己的心跳。
「阿南！」
帕拉維拖著濕透的雨衣小跑過來，氣喘吁吁：「陳冰呢？法醫已經到了！」
阿南立刻抬起頭：「陳警官帶著兩個人下去了，說下面可能有線索。」
說話的間隙，他瞥見雨棚的燈光下，兩個白色身影已經圍在屍體旁。
一個蹲著，一個半跪在旁邊，正從勘查箱裡往外取器械。
那名法醫戴著口罩，看不清臉，只能看見側臉的輪廓，像是女人。
帕拉維聲音陡然拔高：「胡鬧！你為什麼不攔住他？」
「我攔了！攔不住！」
帕拉維張了張嘴，噎住了。
他轉身撲到井口，朝下大喊：「陳冰！立刻上來！要泄洪了！」
沒有回應。只有轟隆聲，從地底隱約傳來。
「對講機！」
阿南早已拿在手裡，反覆切換頻道：「陳警官！聽到請回答！」
只有電流嘶鳴，和不祥的悶響。
「聯繫不上！」他撲到井口嘶吼：「陳警官——！撤退——！」
喊聲被吞沒。井底的水面正在暴漲。
帕拉維臉色慘白：「出事了……」隨即跳起來嘶喊：「繩子！拉人！快！」
井口大亂。
混亂中，井底的拐角處，光斑亂晃。驚叫聲隱約傳來。
兩個警員連滾帶爬，拼命往鐵梯上撲。
後面跟著陳冰。
三人在濁流里掙扎，洪水翻湧咆哮，緊追不放，一寸一寸往上漲。
「快爬！快！」
阿南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陳冰托住第一個警員的後背，一把將他送上去。
那人扒住井沿，被眾人死命拽出，癱在泥水裡劇烈嗆咳。
第二個緊跟著被拖上來，面如死灰，渾身發抖。
只剩陳冰。
洪水已經淹到他胸口。
狂暴濁流撕扯著他扣住鐵梯的手，一下，又一下，想把他拽下去。
他抬起頭，隔著雨幕和濁浪，看向井口。
阿南對上那束目光，沒有驚惶，沒有慌亂，只有冷靜。
「伸手！」
阿南半個身子探進井口，一把攥住陳冰的手臂。
腥水噴涌而上，濺了他滿臉。
「拉！一起用力！」
幾個警員衝上來，扣住他的肩膀、小臂，齊聲發力。
就在這時，洪峰猛地一掀——陳冰濕滑的手掌陡然打滑，身子往下墜！
阿南臂上青筋暴起，咬牙死攥，整個人往前一栽，差點被拖進去。
警員們被他拽得齊齊前傾，腳尖死死釘進泥濘。
「穩住！」
一、二、三——拉！
陳冰被猛地拽離鐵梯，整個人被拖出井口。
就在他脫離的瞬間，哐當——！
鐵梯被洪峰撞斷，扭曲著卷進黑暗深處，眨眼沒了蹤影。
陳冰癱倒在井邊，胸口劇烈起伏。污水嗆進喉嚨，他弓起身，咳得停不下來。
阿南蹲下來，手懸在半空，不敢碰他：「陳警官……您怎麼樣？」
帕拉維跑過來，腳下打滑，趔趄兩步才站穩，喘著粗氣：「你沒事吧？」
陳冰擺了擺手。他喘息著，手伸進貼身夾克內袋，掏出那隻晴天娃娃。
泥污濁水糊滿布偶，輪廓卻依舊清晰。污水從布角滴落，砸在泥地上。
阿南怔住了。帕拉維也怔住了。
他皺緊眉：「這東西……你從下水道里找出來的？」
陳冰點頭：「拐角堆積物里找到的。」
沒人說話。
阿南盯著那隻布偶，視線停在後腦勺上。那裡裂著一道細縫。縫裡，透出一點白。
「陳警官。」
他聲音發緊，指著那道裂縫。
陳冰看了一眼，眉頭皺緊。
從攥住它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分量不對。
這布偶里，有東西。
陳冰撐著泥濘，剛要起身。
「讓我來。」
一個女聲從人群里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
詩琳查戴上手套，從人群中走出來，助手跟在她身後，拿著無菌布。
她沒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那隻濕透的布偶上。
帕拉維見狀，連忙往前迎了兩步，臉上堆出笑：
「哎喲，對了對了，忘了介紹。這位是詩琳查博士，咱們局新來的法醫，美國回來的，專攻法醫人類學的。」
他一邊說，一邊朝陳冰擠了擠眼，顯擺局裡終於來了個拿得出手的人。
阿南愣住了。美國回來的博士？這麼年輕？
詩琳查沒接話。她從陳冰手裡接過晴天娃娃，轉身朝雨棚走去。
眾人自動讓開一條路。
阿南愣在原地，看著她從眼前走過去。
雨棚下。
她伸手接過剪刀。
「無菌布鋪好。」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助手展開無菌布，鋪在檯面上。
她摘下手套，換上新的。橡膠拉緊的那一刻，發出輕微的「啪」的一聲。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隻濕透的布偶上。
詩琳查輕按娃娃頭部。內里，分明頂著一塊堅硬異物。
剪刀落下。
刀刃划過布面，發出細微的「嘶——」聲。
鑷子探進去，挑開第一團棉絮。
濕的，黑的，黏成一團。
掉在無菌布上，悶悶的一聲。
又挑開一層。
棉絮下面，還有一層。
第三層挑開的時候，有什麼東西露出來了。
白的。硬的。帶著弧度。
詩琳查停住了，讓那個東西暴露在眾人視野里。
是一塊顱骨。人的顱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