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險象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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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目的血色陣光從百丈高的煉丹爐頂端轟然亮起,猶如一隻只睜開的猩紅獨眼,無情地掃視著下方的一切。

  整個地下世界,原本那種機械麻木的秩序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破。

  沉重的靈能閘門接連落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數以千計的齊家精銳護衛,身披刻滿符文的重型玄鐵戰甲,猶如黑色的潮水般從各個通道湧出,封鎖了所有的出入口。

  而在那條最深、最惡臭的排污管道內,空氣卻死寂得如同墳墓。

  「嗡!」

  就在警報聲響起的後一息,陸燃的雙眼猛地睜開。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眼睛,哪怕他剛剛跨過了一道無數底層散修夢寐以求的門檻,哪怕他此刻氣海內的清靈之氣猶如江河般澎湃,他的眼神中依然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狂喜。

  只有冰冷到了極點的理智。

  在察覺到氣息外泄的瞬間,陸燃根本沒有去體會突破鍊氣四層的強大力量,而是猶如本能般,切斷了無字玉簡那堪稱恐怖的吞噬之力。

  他體內所有奔涌的清靈之氣,在剎那間被強行按回了十二處竅穴的最深處,死死地蟄伏起來。

  「你……你到底幹了什麼?!」

  夜鶯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那是徹底的面如死灰。

  作為靠賣消息為生的她,太清楚這種最高級別的警報意味著什麼。這是核心陣法察覺到了靈力根基的流失,這就等同於有人在齊明軒的眼皮子底下,從他的碗裡搶下了一塊最肥的肉!

  「閉嘴,掩護。」

  陸燃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他迅速將雙腳從毒液中拔出。

  原本被腐蝕的皮肉已經在清靈之氣的滋養下完好如初,但他隨手從旁邊撈起一把腐臭的黑泥,毫不猶豫地塗抹在自己新生的肌膚上,掩蓋住那一絲不屬於這片廢土的純淨氣息。

  夜鶯死死咬著牙,她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在齊家龐大的戰爭機器面前,一旦被發現,他們連被煉成人丹的資格都沒有,只會被抽魂煉魄,永不超生。

  「算我欠你的!」

  夜鶯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狠厲。

  她猛地咬破舌尖,吐出一口帶著濃郁生機的本命精血。

  這口精血並沒有落地,而是懸浮在半空中。夜鶯迅速從懷裡摸出一張猶如人皮般灰敗、乾癟的符籙,將其按在了精血之上。

  這是她最後的底牌——【盲骨紗】。

  一件極其罕見、盲人頭骨混合幽冥蛛絲煉製而成的消耗性隱匿法寶。

  「嘶啦——」

  人皮符籙接觸到精血的瞬間,仿佛活了過來,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吞咽聲。

  緊接著,符籙無火自燃,化作一片肉眼無法察覺的灰黑色紗幕,猶如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將陸燃、夜鶯、老狗以及昏迷的小女孩,死死地籠罩在內。

  「屏住呼吸,封閉五感,連心跳都給我壓下去。這紗幕只能維持半炷香,且一旦被築基期修士的靈識直接掃中,瞬間就會破碎!」夜鶯的嘴角溢出黑血,用極微弱的傳音在陸燃耳邊說道。

  陸燃沒有回答,他的身體在紗幕落下的瞬間,已經進入了一種近乎「龜息」的寂滅狀態。

  心跳變緩、體溫下降,變得和周圍那些冰冷毒液一模一樣。

  老狗被夜鶯用暗影法術強行弄暈,小女孩的口鼻也被死死捂住。

  四個人,就像是四具真正融入了這片毒沼的腐屍,貼在濕滑的管壁上,一動不動。

  就在他們剛剛進入偽裝的下一息。

  「轟!轟!轟!」

  沉重而整齊的金屬腳步聲,踏在了他們頭頂上方的鋼鐵網格上。

  一隊由兩名鍊氣六層帶隊、十名鍊氣四層組成的齊家執法隊,已經猶如嗅到了血腥味的惡狼,搜查到了廢料區。

  「封鎖這片區域!一隻蒼蠅都不准放出去!」

  上面傳來執法隊長的怒吼聲。

  「嗡——」

  緊接著,兩道冰冷、陰毒、猶如實質般的靈識,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順著鋼鐵網格的縫隙,狠狠地掃向了下方的深坑和通風管道。


  當那股靈識掃過陸燃身體的瞬間。

  陸燃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兩條冰冷的毒蛇在骨髓里爬行了一圈。

  哪怕有【盲骨紗】的阻擋,那種屬於高階修士的威壓依然讓他的皮膚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但他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他的大腦保持著絕對的空白,不產生任何思考。因為在修仙界,有時候過度的恐懼甚至殺意,都會引起高階修士靈識的警覺。

  「隊長,廢料區沒有發現異常靈力波動。除了毒氣還是毒氣。」頭頂上方,一名護衛匯報。

  「不可能!大陣中樞顯示,剛才就是在這條排氣管的支線下,陣法底層靈壓出現了瞬間的真空!肯定有老鼠溜進來了!」

  執法隊長的聲音充滿了暴戾。他走到排氣柵欄的上方,靴子重重地踩在網格上,甚至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所在的位置,距離下方仰面貼在管壁上的陸燃,僅僅只有不到三尺的距離。

  隔著那一層薄薄的鋼鐵網格和【盲骨紗】,陸燃甚至能看到那名隊長戰甲底部的防禦符文在閃爍。

  「下面這些運廢料的賤民,全都給我殺了!搜魂!寧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隊長下達了極其冷酷的命令。

  「大人饒命!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啊!大人——」

  上方立刻傳來了苦力們絕望的哭喊和磕頭聲。

  但回答他們的,只有拔刀的出鞘聲和利刃切開血肉的沉悶聲響。

  「噗嗤!」

  一聲慘叫戛然而止。

  一顆碩大的人頭滾落到了網格上方,恰好停在了通風柵欄的縫隙處。那人頭死不瞑目,驚恐扭曲的臉死死地盯著下方。

  殷紅的、帶著溫熱的鮮血,順著被斬斷的頸動脈噴涌而出,透過網格的縫隙,猶如連串的血珠,滴答、滴答地落了下來。

  好巧不巧。

  其中一滴濃稠的鮮血,不偏不倚,穿透了無形的紗幕,筆直地滴向了陸燃那半睜著的右眼。

  這一刻,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一旁的夜鶯在陰影中瞪大了眼睛,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人的眼睛是全身最脆弱、也是本能反應最強烈的地方。如果這滴血滴進眼睛裡,任何正常的生物都會本能地閉眼、甚至引發睫毛的顫動,從而產生微弱的氣息波動。

  在這種距離下,只要有一絲波動,頭頂那兩個鍊氣六層的隊長立刻就能察覺!

  夜鶯甚至已經做好了引爆所有暗影靈力,拼死一搏的準備。

  然而,她看到了一幕讓她畢生難忘、甚至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的畫面。

  那滴溫熱的鮮血,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陸燃的右眼球上。

  「啪嗒。」

  鮮血在陸燃的瞳孔上炸開,染紅了他大半個眼白,然後順著眼角、臉頰,緩緩滑落,混入了下方的毒泥中。

  在這個過程中,陸燃的右眼,大睜著。

  沒有眨眼。

  沒有眼皮的痙攣。

  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肌肉抽搐。

  他就那麼平靜地、冷漠地,任由溫熱的鮮血糊住自己的視線,眼神猶如一具放置了百年的冰冷乾屍,死死地、沒有任何情緒地注視著上方那個殺人的齊家隊長。

  極度的殘忍,極度的自控。

  夜鶯的喉嚨里仿佛被塞進了一團破布,她看著陸燃,第一次覺得,上方那些把人當豬狗屠殺的修仙大族,在骨子裡的冷血和瘋狂上,或許根本比不上眼前這個貧民窟里的斂骨人。

  這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

  「隊長,這些賤民的神魂里什麼都沒有,全是些爛事。」

  「哼,一群廢物。加派人手,把排污管也給我用化骨水沖洗一遍!我們去內庫方向搜!」

  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那股猶如芒刺在背的靈識掃描也隨之消散。

  直到上面徹底沒有了聲響。

  「嘶啦。」

  懸浮在半空的【盲骨紗】耗盡了最後一絲力量,化作一捧黑灰散落。

  「噗!」夜鶯再也壓制不住反噬,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整個人虛脫般地癱倒在惡臭的管壁上。


  「活……活下來了……」她大口地喘息著,看向陸燃的眼神中,多了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懼。

  陸燃緩緩閉上右眼,用袖子沾著管壁上的污水,面無表情地擦去了眼球上的血跡。

  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撣去了一粒灰塵。

  他沒有感慨劫後餘生,也沒有詢問夜鶯的傷勢。他的大腦就像是一台沒有感情的精密齒輪,迅速切換到了下一個指令。

  「大陣警報響了,外圍現在全是齊家的人,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

  陸燃轉過頭,看向躺在板車上的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的體溫燙得嚇人,原本只在脖頸處蔓延的黑色斑點,此刻已經擴散到了臉頰。她的呼吸變得極其微弱,那是母體毒素即將徹底侵蝕心脈的徵兆。

  老狗為了護著她,在下水道被獵犬咬出的傷口,也開始流出黑色的膿液。

  時間,已經到了最極限的邊緣。

  「他們去搜外圍,內庫的防守必然會出現短暫的空虛。」

  陸燃站起身,鍊氣四層的清靈之氣在他的指尖猶如一縷無形的刀鋒般流轉。他將手按在破舊的刮骨刀刀柄上,目光看向排污管道延伸的更深處——那裡,通往這座煉獄藥廠最核心的心臟。

  「走。去人丹庫。」

  「拿淨靈原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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