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窮追不捨 血戰荒野
山路走了三天。
這三天裡，天色一直陰沉沉的，像一塊洗了又洗的舊棉布，灰撲撲地掛在頭頂。偶爾飄幾滴雨，又很快停了，像是老天爺在打噴嚏，噴到一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李蕭走在最前面，腳步不快不慢。他的目光時不時掃過四周的山林，那裡草木蔥蘢，卻靜得有些過分，連鳥鳴聲都聽不到幾聲。
「蕭蕭，你說這天氣是不是有些邪門？」林小漁從後面跟上來，裹了裹披風，「走了三天了，連個晴天影子都沒有。」
「進入四川地界了。」李蕭的聲音很平，「這邊潮濕，多雨。」
趙青從側面走到林小漁身邊，看了她一眼：「冷不冷？」
「還好。」林小漁笑了笑，「就是這路越走越荒，兩邊連個人家都看不到。」
確實荒。
他們現在走的這條道，是秦嶺與巴山之間的一條古道。古道年久失修，路面坑坑窪窪，兩旁的樹木也越來越稀疏。走了大半天，終於走出那片稀疏的樹林，眼前的景象讓三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一片曠野。
無邊無際的曠野。
枯黃的野草稀稀拉拉地長在龜裂的土地上，幾塊灰白的石頭散落在草叢間，像是某種古老動物的白骨。遠處有一座破敗的石亭，亭柱歪斜，屋頂早已塌了一半，露出幾根焦黑的橫樑。
沒有樹，沒有水，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走快些。」李蕭說。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腳步加快了幾分。
這種地方，最適合設伏。
林小漁和趙青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警惕。她們沒有多話，跟在李蕭身後，加快了腳步。
風從曠野那頭吹過來，帶著一股泥土的腥氣。
林小漁打了個寒顫。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日頭已經偏西。
李蕭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林小漁問。
李蕭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的一叢枯草上。那叢枯草比周圍的都要高，影影綽綽，像是藏著什麼東西。
他盯著那叢枯草看了三息，然後慢慢抬起右手。
身後傳來一陣細微的風聲，像是有人在草叢中移動。
李蕭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身後的曠野上，風吹草動，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他的耳朵卻捕捉到了什麼——那是衣料摩擦地面的聲音，很輕，很細，像蛇在草叢中遊動。
三個方向。
三個人。
李蕭的眼皮跳了一下。
「退到我身後。」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語氣中多了幾分凝重。
林小漁和趙青立刻會意，迅速移動到李蕭身後。她們的背幾乎貼著李蕭的後背，形成一個三角形的防禦陣型。
就在這時，那叢枯草忽然炸開。
一道黑影從草中竄出，身法快得像是憑空出現，轉瞬間已經逼近到十丈之內。
緊接著，左邊和右邊也同時傳來動靜。兩個黑衣人從藏身處躍出，落地無聲，三人形成一個扇形，將李蕭三人包圍在中間。
「你們倒是會挑地方。」李蕭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這裡沒有遮蔽，確實適合殺人滅口。」
三個黑衣人都戴著面罩，只露出一雙雙眼睛。為首那人身材瘦削，手中握著一把細長的軟劍，劍身在夕陽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影刃。」左邊那人開口，聲音沙啞，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他身材矮壯，雙掌寬大，掌心隱隱泛著青黑色。
「毒蠍。」右邊那人身材高瘦，背上背著一把彎刀，整個人縮在寬大的袍子裡，像是一隻蟄伏的毒蛇。
為首那人沒有報名號，只是將軟劍在手中輕輕一抖，劍身發出嗡的一聲輕響。
他沒有說話，但那柄劍已經替他說了話。
「玄境後期。」趙青的聲音從李蕭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凝重，「三個都是。」
玄境後期，已經是修行者中的高手了。三個人聯手，即便是地境強者也要掂量幾分。
李蕭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鐵壁。」他盯著那個矮壯的黑衣人，「你的防禦功夫，應該不錯吧。」
矮壯黑衣人——鐵壁——冷哼一聲：「小子眼力倒是不錯。可惜，今晚你就死在這裡了。」
「就憑你們三個？」李蕭的聲音依然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為腐朽而死，是你們的榮耀。」影刃終於開口，聲音陰惻惻的，像是夜梟的叫聲。
他說完，軟劍一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撲李蕭而來。
與此同時，毒蠍雙手一揚，一片紫色的霧氣從他袖中飛出，籠罩向林小漁和趙青。
鐵壁則是一步踏出，整個人仿佛化作一堵鐵牆，擋在李蕭面前。
三人配合默契，顯然是經過無數次實戰的老手。影刃主攻，毒蠍牽制，鐵壁斷後，分進合擊，天衣無縫。
李蕭的眼睛眯了起來。
劍光一閃。
影刃的軟劍已經到了眼前，劍尖直刺李蕭的咽喉，快如閃電。
李蕭沒有躲。
他抬起手中的劍，迎了上去。
「當——」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影刃的眼睛在面罩後閃過一絲驚訝。他這一劍看似簡單，實則蘊含了七種變化，每一種變化都能在瞬間轉換為殺招。尋常玄境高手，絕對接不下這一劍。
但李蕭接下了。
不僅接下了，還反擊了。
李蕭的劍在兩劍相交的那一刻忽然下沉，劍身貼著影刃的軟劍向下滑去，直取對方的虎口。
影刃手腕一翻，軟劍化作一道弧線，巧妙地避開了李蕭的攻擊，同時劍尖一轉，反刺李蕭的右肩。
李蕭側身，堪堪避開這一劍。
兩人瞬間交手七招，每一招都是生死之間的較量。
另一邊，毒蠍的紫色霧氣已經蔓延開來，將林小漁和趙青籠罩其中。霧氣中帶著一股刺鼻的腥甜氣息，腐蝕性極強，真氣稍有不濟就會被侵蝕入體。
「閉氣！」趙青低喝一聲，青霜短劍出鞘，劍身泛起一層淡淡的寒霜。
她一劍刺出，劍氣裹挾著寒霜之氣，將面前的紫色霧氣生生劈開一道縫隙。
林小漁趁機運轉真氣，《月玄真經》的功法在體內快速流轉。她的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體內的陰月真氣開始凝聚成形。
「月影，分！」
她低喝一聲，一道銀色的身影從她身側凝聚而出。那道身影與她長得一模一樣，只是通體泛著淡淡的銀光，像是月光凝結而成。
月影分身！
毒蠍的眼睛在面罩後瞪大了。
「怎麼可能！」他的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這功法早就失傳了！」
林小漁沒有理會他，操控著月影分身向影刃撲去。
一人變兩人，攻守之勢瞬間逆轉。
影刃正與李蕭激戰，忽然感到背後一股凌厲的劍氣襲來。他連忙回劍格擋，卻只擋住了林小漁的本體——月影分身的攻擊結結實實地落在他背上，震得他向前踉蹌了一步。
「好！」趙青在遠處叫了一聲好。
她趁著毒蠍分神的瞬間，連續刺出三劍。每一劍都帶著凜冽的寒霜之氣，三劍連環，將毒蠍逼得連連後退。
毒蠍的毒霧雖然厲害，但趙青的寒霜之氣正好是毒霧的克星。寒霜能夠凍結毒霧中的有害物質，使其失去腐蝕性。
「該死！」毒蠍惱羞成怒，雙掌一搓，紫色的霧氣忽然變得更加濃郁，從中飛出十幾條紫色的細絲，直刺趙青。
那是他的保命絕技——蠍尾針。
每一根細絲都蘊含著劇毒，觸之即死。
趙青的眉頭微微皺起，青霜短劍在手中舞成一道光幕，將那些細絲一一擊落。但細絲太多了，源源不斷地從毒霧中飛出，她漸漸有些應接不暇。
就在這時，一道銀色的身影從她身側掠過。
是月影分身！
月影分身沒有武器，但她運轉真氣，雙掌泛起銀色的光芒，一掌拍向毒蠍。
毒蠍正在全力催動蠍尾針，忽然感到一股凌厲的掌風襲來。他連忙側身躲避，卻還是慢了一步。
「砰！」
月影分身的一掌重重地拍在他肩上，震得他整個人向後飛出數丈。
毒蠍落地，肩上的傷口竟然開始泛起銀色的光芒，那是月影真氣侵蝕入體的跡象。
「可惡！」毒蠍怒吼一聲，一咬牙，將那一塊被侵蝕的血肉生生剜了出來。
紫色的血液流出，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另一邊，李蕭與鐵壁的戰鬥也進入了白熱化。
鐵壁的防禦果然名不虛傳。
李蕭的劍劈在他身上，就像劈在鐵塊上一樣，發出鏗鏘的金鐵聲，卻連一道白印都留不下。鐵壁站在那裡，任憑李蕭如何攻擊，都是紋絲不動。
「小子，你就這點本事？」鐵壁嘲諷道，「太弱了！」
李蕭沒有說話。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盯著鐵壁的胸口。那裡隱隱有一絲波動，像是某種真氣在流轉。
那裡是破綻。
鐵壁的防禦功法雖然厲害，但並不是全身無懈可擊。他的罩門，就在胸口。
李蕭深吸一口氣，體內兩道分魂忽然同時震動。
鄉土分魂的力量融入他的雙腿，讓他的腳下的土地仿佛與他連為一體。長生分魂的力量湧入他的雙臂，讓他的力量陡然倍增。
他動了。
身形一閃，李蕭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瞬間出現在鐵壁面前。
鐵壁的眼睛微微睜大。
他看到了李蕭的劍。
那把劍帶著一股他從未見過的光芒，像是一道從九天之上劈下的雷霆，勢不可擋。
「鐺！」
一聲巨響。
鐵壁整個人向後滑出數丈，地面上留下兩道深深的溝壑。他的胸口處，出現了一道清晰的劍痕，那是他引以為傲的防禦第一次被破開。
「你……」鐵壁低頭看著胸口的傷口，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李蕭站在原地，手中的劍微微顫抖。長生分魂的力量雖然強大，但對他身體的反噬也不小。他的嘴角溢出一絲血跡，顯然受了內傷。
但他沒有停下。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影刃身上。
影刃正在與林小漁的本體和月影分身激戰。
一打二，他已經漸漸力不從心。更讓他惱火的是，那個月影分身明明只是真氣凝聚而成，卻有著不俗的戰鬥力，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真正的武林高手。
「影刃。」李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影刃轉頭，正好對上李蕭的目光。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是深潭中的水。但影刃卻從中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一股讓他頭皮發麻的寒意。
「你認不認識這把劍？」李蕭忽然問。
影刃愣了一下。
他盯著李蕭手中的劍，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把劍……確實有些眼熟。
「我見過你的劍法。」李蕭的聲音依然平靜，「和一個人的很像。」
「誰？」
「黃河渡口的那個人。」
影刃的身體僵住了。
黃河渡口，那是他們第一次接到截殺李蕭三人的任務。那一次，水匪頭目全軍覆沒，沒能完成任務。
影刃記得那個水匪頭目。他是影刃的師兄，劍法一脈相承，只是修為稍遜一籌。
原來如此。
原來這個小子，早就看出來他們是一夥的了。
「你——」影刃剛想說什麼，李蕭已經動了。
劍光一閃。
影刃瞳孔驟縮，連忙舉劍格擋。
「當——」
這一次，李蕭的劍沒有被他擋住。
劍身貼著影刃的軟劍向上一挑，劃破了他的面罩，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但此刻卻布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
「你的劍法，差他太遠了。」李蕭說。
影刃的臉色劇變。他想後退，卻已經來不及了。
李蕭的劍已經刺入他的肩膀。
鮮血飛濺。
影刃慘叫一聲，軟劍脫手，整個人向後跌去。
就在這時，一聲野豬的嚎叫忽然從遠處傳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一頭黑鬃野豬從曠野的另一端沖了過來，體型碩大，獠牙外露，雙目赤紅，像是一頭瘋狂的野獸。
它一邊跑，一邊發出震耳欲聾的嚎叫，似乎是被什麼激怒了。
「那是……」林小漁目瞪口呆。
她忽然想起來了。
剛才她在凝聚月影分身的時候，真氣波動太強，震斷了旁邊一塊石頭。石頭滾落，砸中了一個野豬窩。那頭野豬大概是被石頭砸中了，或者是被驚嚇到了，總之現在它瘋了。
瘋了的野豬是不講道理的。
它直直地朝戰場沖了過來。
「快躲開！」趙青大喊。
但已經來不及了。
野豬的速度太快了，瞬間就沖入了戰場。它先是撞上了還沒來得及起身的影刃，將他撞飛出去，然後轉頭又沖向鐵壁。
鐵壁正想躲開，卻發現趙青的青霜短劍已經刺到了面前。
他不得不分神應對。
就在這一瞬間，野豬的獠牙撞上了他的腰側。
「砰！」
鐵壁整個人被撞飛出去，落地後又滾了十幾圈才停下。他的腰側傳來劇痛，那裡的護體真氣被野豬撞得支離破碎。
「該死！該死的畜生！」鐵壁怒吼著爬起來，卻看到野豬已經轉身，又朝他沖了過來。
這頭野豬顯然是打定主意要和他槓上了。
鐵壁氣得七竅生煙，卻又無可奈何。他的防禦雖然厲害，但野豬的衝擊力太強了，每一次撞擊都讓他的護體真氣震顫不已。
另一邊，毒蠍的處境也很糟糕。
他的肩傷還沒處理完，又被月影分身纏住了。月影分身沒有痛覺，不知疲倦，一掌接一掌地拍向他，打得他狼狽不堪。
「撤！」影刃捂著肩膀站起來，臉色蒼白，「撤！」
他很清楚，今天他們討不了好了。
對方三人的配合太默契了，而且那個林小漁的月影分身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一人變兩人，這種詭異的功法他們從未見過，也無法應對。
更何況，現在又多了一頭髮瘋的野豬。
毒蠍和鐵壁聽到命令，立刻向後退去。
但李蕭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想走？」李蕭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問過我沒有。」
他身形一閃，瞬間追上了毒蠍。
毒蠍臉色大變，雙手連揮，數十條蠍尾針同時射出。
李蕭的劍舞成一道光幕，將那些毒針盡數擊落。然後，他的劍沒有停，直接刺向毒蠍的胸口。
毒蠍來不及躲避，只能硬接。
他雙掌一合，夾住了李蕭的劍。
「小子，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我？」毒蠍獰笑著，雙掌發力，想要將李蕭的劍震斷。
但他低估了李蕭。
李蕭的嘴角微微上揚。
「霜華破甲。」
趙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從毒蠍身後掠過，那是趙青的青霜短劍。
毒蠍的眼睛瞪大了。
他感覺到了背後傳來的劇痛，然後是一股徹骨的寒意。
「嗤——」
青霜短劍劃破了他的後背，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處立刻結了一層寒霜，將他的血液凍住，也將他的經脈凍住。
毒蠍的身體僵住了。
「你……」他轉過頭，看向趙青，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趙青沒有回答。她抽劍，轉身，又是一劍，斬斷了毒蠍的武器——那對泛著青黑色光芒的護腕。
毒蠍的毒功，有一半要靠這對護腕催動。現在護腕被斬斷，他的戰力頓時銳減。
李蕭趁機發力，長劍一震，將毒蠍震飛出去。
毒蠍落地，滾了幾圈，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已經使不上力氣了。寒霜之氣正在他體內蔓延，凍住了他的經脈，也凍住了他的希望。
「撤！快撤！」影刃的聲音已經帶上了驚恐。
他捂著肩膀，頭也不回地向後逃去。鐵壁也放棄了與野豬的糾纏，轉身就跑。
但李蕭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漸漸遠去，眼中的殺意慢慢收斂。
「為什麼不追？」趙青問。
李蕭搖了搖頭：「追不上了。影刃雖然受傷，但他的輕功還在。鐵壁皮糙肉厚，野豬傷不了他太久。」
他轉過身，看向倒在地上的毒蠍。
毒蠍還在掙扎，但寒霜之氣已經蔓延到他全身，讓他動彈不得。
「說。」李蕭蹲下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你們背後是誰？為什麼要追殺我們？」
毒蠍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李蕭沒有再問。他站起身，將劍收回劍鞘。
就在這時，毒蠍忽然動了。
他張開嘴，一根細如牛毛的毒針從他舌尖射出，直刺李蕭的咽喉。
這是一枚藏在舌下的暗器，是毒蠍最後的保命手段。
但李蕭早就防著他這一手。
他側身，毒針擦著他的脖頸飛過，釘在了身後的石頭上。
「找死。」
李蕭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其中的殺意卻讓毒蠍渾身發冷。
他看到李蕭轉過身，那雙眼睛平靜得像是深潭，但其中的寒意卻讓他如墜冰窟。
「你……你們是鑰匙……」毒蠍忽然開口，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迴光返照，「那扇門……就要開了……」
李蕭的眉頭皺了起來。
「主上說過……你們身上有分魂……那是打開……打開那扇門的鑰匙……」
毒蠍的聲音越來越弱，他的身體已經被寒霜凍得僵硬。
「那扇門……在哪裡？」李蕭蹲下身，追問道。
毒蠍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他的聲音已經發不出來了。
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身體徹底僵硬。
死了。
但他的話，卻像一顆種子，在李蕭心中生根發芽。
鑰匙。
那扇門。
他們到底要打開什麼？
戰鬥結束了。
那頭野豬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大概是撞夠了，發泄完了，獨自離開了。戰場上只剩下三人的身影，和一具凍僵的屍體。
林小漁的月影分身慢慢消散，她自己也搖搖欲墜，臉色蒼白如紙。
《月玄真經》雖然強大，但對真氣的消耗也是巨大的。維持月影分身一盞茶的時間，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真氣。
「小漁！」李蕭一個箭步衝過去，在她倒地之前扶住了她。
林小漁靠在他懷裡，呼吸急促，額頭上滿是冷汗。
「真氣……耗盡了……」她的聲音很虛弱，「沒事……休息一下就好……」
李蕭沒有說話。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丹藥，餵入她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經脈流遍全身，滋養著她枯竭的真氣。
林小漁閉上眼睛，靠在他懷裡，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趙青走過來，看了看林小漁，又看了看李蕭。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她轉身，開始檢查李蕭的傷勢。
「你也受傷了。」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但手上的動作卻很輕柔。
李蕭的胸口有些發悶，那是長生分魂反噬帶來的內傷。他用鄉土分魂的力量感知了一下，發現傷勢並不嚴重，休養幾天就能恢復。
「小傷。」他說。
趙青沒有理他。她從包裹里取出金創藥，開始為他處理傷口。
她的動作很輕，很仔細，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李蕭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覺得心裡有些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三年前，他的身邊只有仇恨。
兩年後，他遇到了小漁。
一年前，他遇到了趙青。
現在，他的身邊多了兩個女子。一個靠在他懷裡，沉沉睡去；一個蹲在他面前，為他包紮傷口。
他的目光從林小漁的臉上移到趙青的手上，又從趙青的手上移到遠方灰濛濛的天際。
夕陽已經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絲光芒正在消散。夜幕，即將降臨。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
那三個人不會善罷甘休的。毒蠍死了，但影刃和鐵壁還活著。他們會回去報告，會搬來更多的援兵。
而他自己，也有很多問題需要思考。
那扇門，到底是什麼？
分魂是鑰匙，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還有那個「主上」，究竟是什麼人？
李蕭的目光變得深沉。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但他的腳步，不會停下。
音律分魂，還在峨眉山等著他。
「蕭蕭。」趙青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蕭回過神：「嗯？」
趙青抬起頭，看著他。
夜色朦朧，她的眼睛卻很亮。
「今晚我來守夜。」她說，「你和林小漁先休息。」
李蕭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林小漁，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在做夢。
他輕輕將她抱起，走到那座破敗的石亭里。亭子裡雖然漏風，但總比露天強。
他將林小漁放在地上，用自己的外袍墊在她身下。然後，他靠著亭柱坐下，目光投向遠方。
趙青站在亭外，手中握著青霜短劍，背影挺直如松。
夜風吹過，帶來絲絲涼意。
遠處的曠野上，風聲嗚咽，像是某種古老的歌謠。
李蕭閉上眼睛，體內兩道分魂緩緩流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夜深了。
林小漁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而綿長。
趙青依然站在亭外，像一尊雕塑。
李蕭睜開眼睛，看著她的背影。
月光透過雲層灑落，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她的身影看起來有些單薄，又有些孤獨。
「趙青。」他輕聲喚道。
趙青沒有回頭：「嗯？」
「過來坐吧。」
趙青沉默了一下，然後收劍入鞘，走到亭子裡，在李蕭身邊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尺的距離。
李蕭看著她：「你在想什麼？」
趙青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的黑暗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今天那一劍。」李蕭說，「霜華破甲，是新領悟的？」
趙青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青霜短劍的特性是寒霜之氣。」她的聲音很輕，「以前我只會用它凍結敵人，但在今天，我忽然發現，寒霜之氣可以侵蝕護體真氣。」
「你的天賦很好。」李蕭說。
趙青轉過頭，看著他。
夜色中，她的眼睛像兩顆黑曜石，深邃而明亮。
「謝謝。」她說。
李蕭沒有說話。他轉過頭，看向天上的月亮。
月亮被雲層遮住，只露出一角，清冷的光輝灑向大地。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遠處的曠野上，風聲依舊。但那風聲聽起來，已經不那麼冷了。
不知過了多久，林小漁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麼。
李蕭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起。
趙青看著他的表情，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轉過頭，繼續看著遠方的黑暗。
她的手中，握著那枚曹家的令牌。
令牌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像是某種無聲的承諾。
復仇。
她永遠不會忘記這兩個字。
但此刻，她的心裡卻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一些她不願意承認的東西。
夜風吹過，帶來絲絲涼意。
三個人，一座破亭，一片荒野。
這就是他們的夜晚。
簡陋，卻安心。
第二天清晨。
李蕭第一個醒來。
他睜開眼睛，發現林小漁還在熟睡，而趙青靠在亭柱上，也閉上了眼睛。
他輕手輕腳地站起身，走到亭外。
曠野上的霧氣很重，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但李蕭知道，這霧氣很快就會散去。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兩道分魂緩緩運轉。真氣流轉，帶動著傷勢慢慢恢復。
內傷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要完全恢復，還需要兩三天的時間。
他轉過身，看向遠處的山路。
路還很長。
但他會一直走下去。
直到找到音律分魂。
直到解開所有的謎團。
直到……那扇門，被徹底封印。
他不知道那扇門後面是什麼。
但他知道，無論是什麼，他都要去面對。
因為他身上背著的東西，讓他無法退縮。
鄉土分魂，長生分魂。
兩份分魂，兩份責任。
還有小漁，還有趙青。
他不能讓他們受到傷害。
「蕭蕭？」
身後傳來林小漁的聲音。
李蕭轉過頭，看到林小漁正揉著眼睛從亭子裡走出來。
「早。」他說。
林小漁打了個哈欠：「早。蕭蕭，你昨晚沒睡？」
「睡了一會兒。」
林小漁走到他身邊，看著遠方的霧氣：「今天應該能走出這片曠野吧？」
「應該可以。」
林小漁點點頭。她的臉色比昨天好多了，真氣也恢復了大半。
趙青也醒了。她從亭子裡走出來，神色如常，看不出有任何異樣。
三人收拾好東西，開始繼續趕路。
霧氣漸漸散去，陽光從雲層中灑落。
他們走的方向，是四川。
是峨眉山。
是……那扇門所在的地方。
走出曠野，又是一片山林。
山林中的路比曠野上好走多了，至少有樹蔭遮擋，不用擔心烈日的暴曬。
三人走了大約兩個時辰，找了一條小溪邊休息。
溪水清澈見底，幾條小魚在水草間穿梭。
林小漁蹲在溪邊，捧起一掬水洗了洗臉。冰涼的溪水讓她精神一振，臉上的疲憊也消散了不少。
趙青在不遠處生起了一堆小火，準備烤一些乾糧當午飯。
李蕭坐在一塊大石上，閉目調息。
他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真氣也恢復得差不多了。但他的心中，卻始終縈繞著毒蠍臨死前說的那些話。
鑰匙。
那扇門。
這到底是是什麼意思？
「蕭蕭。」林小漁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蕭睜開眼睛：「嗯？」
林小漁坐在他身邊，看著溪水發呆：「蕭蕭，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為什麼要一直跑？」
李蕭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的意思是……」林小漁斟酌著措辭，「那些人一直在追我們。如果我們一直跑，他們會一直追。遲早有一天，我們會跑不動的。」
「所以呢？」李蕭問。
「所以……」林小漁咬了咬嘴唇，「我想問，蕭蕭，你有沒有想過，主動出擊？」
李蕭沉默了。
他當然想過。
事實上，他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但他不能。
因為他還太弱了。
他現在只是玄境中期的修為，距離那些玄境後期的高手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如果他主動出擊，很可能不但殺不了敵人，反而會把小漁和趙青都搭進去。
他不能冒這個險。
至少現在不能。
「等我再強一些。」他說。
林小漁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好。」她說，「我等你。」
李蕭的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看著林小漁，看著遠處正在生火的趙青，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他要變強。
不是為了自己。
是為了她們。
午後，三人繼續趕路。
他們穿行在山林之間，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樹木忽然變得稀疏起來。
「快到了。」趙青說。
李蕭抬起頭，看向遠方。
遠處的山勢開始變化，崇山峻岭連綿起伏，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橫亘在前方。
「那就是巴山。」趙青說，「翻過巴山，就是四川盆地了。」
林小漁的眼睛亮了：「那峨眉山呢？」
「還要再往南走兩三天。」
林小漁點點頭，臉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李蕭看著遠方的群山，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快了。
就快到了。
只要翻過巴山，就能看到峨眉山的影子。
只要找到音律分魂，他就能解開更多的謎團。
那扇門。
那些追殺他們的人。
還有……自己身上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氣，腳步加快了幾分。
身後，林小漁和趙青跟了上來。
三道身影，漸漸消失在山林深處。
傍晚時分。
三人在一處山坡上停了下來。
山坡上有一片平坦的空地，正好可以紮營。
李蕭去周圍撿了一些柴火，趙青生起了篝火，林小漁則從包裹里取出乾糧和水囊，準備晚飯。
簡單吃完東西後，三人圍坐在篝火旁。
火光映照在三人臉上，忽明忽暗。
「明天應該能到巴山腳下。」趙青說，「翻過巴山，最快也要兩天。」
「那就是第幾天了？」林小漁問。
「第二十一天。」李蕭答。
林小漁算了算：「從恆山出發，已經二十一天了。」
二十一天。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這一路走來，他們經歷了太多。
太行山脈的腐朽氣息，黃河渡口的水匪襲擊，秦嶺的迷霧，山中小鎮的燈火……
還有昨天的荒野血戰。
這一路走來，不容易。
「蕭蕭。」林小漁忽然開口。
「嗯？」
「你說，等我們找到音律分魂之後，會發生什麼？」
李蕭看著篝火，火光在他眼中跳動。
「不知道。」他說。
「那……之後呢？」林小漁的聲音有些猶豫，「之後我們要做什麼？」
李蕭沉默了。
他不知道。
他的目標，一直都是找到所有的分魂。但找到之後呢？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或者說，他不敢想。
因為在他的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告訴他。
分魂合一之後，他可能會失去自我。
那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蕭蕭？」
林小漁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李蕭抬起頭，看著她。
火光映照在她臉上，讓她的眼睛看起來格外明亮。
「蕭蕭，不管之後發生什麼，」林小漁說，「我都會陪著你。」
李蕭愣住了。
他看著林小漁的眼睛，那裡面有堅定，有溫柔，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他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我也是。」
趙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很淡。
但李蕭聽到了。
他轉過頭，看向趙青。
趙青沒有看他，只是盯著篝火，不知道在想什麼。
但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紅。
李蕭的嘴角微微彎起。
他收回目光，看著篝火。
火光跳躍，溫暖而明亮。
不管前路如何，至少現在，他不是一個人。
這就夠了。
夜深了。
林小漁和趙青先後睡下。
李蕭坐在篝火旁，往火堆里添了一些柴火。
火光重新旺了起來，噼啪作響。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亮，一閃一閃的，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
李蕭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道淡淡的光芒在他掌心浮現，那是兩道分魂的力量在他體內流轉。
鄉土分魂。
長生分魂。
再加上還沒有找到的音律分魂。
三魂合一，會發生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他都要面對。
因為這是他的命運。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還要繼續走下去。
直到……一切塵埃落定。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出一張堅毅的面孔。
那張面孔上，看不出喜怒哀樂。
只有平靜。
一種讓人心悸的平靜。
夜風吹過，帶來絲絲涼意。
遠處的山林中，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
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第二十五章完）
這三天裡，天色一直陰沉沉的，像一塊洗了又洗的舊棉布，灰撲撲地掛在頭頂。偶爾飄幾滴雨，又很快停了，像是老天爺在打噴嚏，噴到一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李蕭走在最前面，腳步不快不慢。他的目光時不時掃過四周的山林，那裡草木蔥蘢，卻靜得有些過分，連鳥鳴聲都聽不到幾聲。
「蕭蕭，你說這天氣是不是有些邪門？」林小漁從後面跟上來，裹了裹披風，「走了三天了，連個晴天影子都沒有。」
「進入四川地界了。」李蕭的聲音很平，「這邊潮濕，多雨。」
趙青從側面走到林小漁身邊，看了她一眼：「冷不冷？」
「還好。」林小漁笑了笑，「就是這路越走越荒，兩邊連個人家都看不到。」
確實荒。
他們現在走的這條道，是秦嶺與巴山之間的一條古道。古道年久失修，路面坑坑窪窪，兩旁的樹木也越來越稀疏。走了大半天，終於走出那片稀疏的樹林，眼前的景象讓三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一片曠野。
無邊無際的曠野。
枯黃的野草稀稀拉拉地長在龜裂的土地上，幾塊灰白的石頭散落在草叢間，像是某種古老動物的白骨。遠處有一座破敗的石亭，亭柱歪斜，屋頂早已塌了一半，露出幾根焦黑的橫樑。
沒有樹，沒有水，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走快些。」李蕭說。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腳步加快了幾分。
這種地方，最適合設伏。
林小漁和趙青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警惕。她們沒有多話，跟在李蕭身後，加快了腳步。
風從曠野那頭吹過來，帶著一股泥土的腥氣。
林小漁打了個寒顫。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日頭已經偏西。
李蕭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林小漁問。
李蕭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的一叢枯草上。那叢枯草比周圍的都要高，影影綽綽，像是藏著什麼東西。
他盯著那叢枯草看了三息，然後慢慢抬起右手。
身後傳來一陣細微的風聲，像是有人在草叢中移動。
李蕭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身後的曠野上，風吹草動，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他的耳朵卻捕捉到了什麼——那是衣料摩擦地面的聲音，很輕，很細，像蛇在草叢中遊動。
三個方向。
三個人。
李蕭的眼皮跳了一下。
「退到我身後。」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語氣中多了幾分凝重。
林小漁和趙青立刻會意，迅速移動到李蕭身後。她們的背幾乎貼著李蕭的後背，形成一個三角形的防禦陣型。
就在這時，那叢枯草忽然炸開。
一道黑影從草中竄出，身法快得像是憑空出現，轉瞬間已經逼近到十丈之內。
緊接著，左邊和右邊也同時傳來動靜。兩個黑衣人從藏身處躍出，落地無聲，三人形成一個扇形，將李蕭三人包圍在中間。
「你們倒是會挑地方。」李蕭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這裡沒有遮蔽，確實適合殺人滅口。」
三個黑衣人都戴著面罩，只露出一雙雙眼睛。為首那人身材瘦削，手中握著一把細長的軟劍，劍身在夕陽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影刃。」左邊那人開口，聲音沙啞，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他身材矮壯，雙掌寬大，掌心隱隱泛著青黑色。
「毒蠍。」右邊那人身材高瘦，背上背著一把彎刀，整個人縮在寬大的袍子裡，像是一隻蟄伏的毒蛇。
為首那人沒有報名號，只是將軟劍在手中輕輕一抖，劍身發出嗡的一聲輕響。
他沒有說話，但那柄劍已經替他說了話。
「玄境後期。」趙青的聲音從李蕭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凝重，「三個都是。」
玄境後期，已經是修行者中的高手了。三個人聯手，即便是地境強者也要掂量幾分。
李蕭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鐵壁。」他盯著那個矮壯的黑衣人，「你的防禦功夫，應該不錯吧。」
矮壯黑衣人——鐵壁——冷哼一聲：「小子眼力倒是不錯。可惜，今晚你就死在這裡了。」
「就憑你們三個？」李蕭的聲音依然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為腐朽而死，是你們的榮耀。」影刃終於開口，聲音陰惻惻的，像是夜梟的叫聲。
他說完，軟劍一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撲李蕭而來。
與此同時，毒蠍雙手一揚，一片紫色的霧氣從他袖中飛出，籠罩向林小漁和趙青。
鐵壁則是一步踏出，整個人仿佛化作一堵鐵牆，擋在李蕭面前。
三人配合默契，顯然是經過無數次實戰的老手。影刃主攻，毒蠍牽制，鐵壁斷後，分進合擊，天衣無縫。
李蕭的眼睛眯了起來。
劍光一閃。
影刃的軟劍已經到了眼前，劍尖直刺李蕭的咽喉，快如閃電。
李蕭沒有躲。
他抬起手中的劍，迎了上去。
「當——」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影刃的眼睛在面罩後閃過一絲驚訝。他這一劍看似簡單，實則蘊含了七種變化，每一種變化都能在瞬間轉換為殺招。尋常玄境高手，絕對接不下這一劍。
但李蕭接下了。
不僅接下了，還反擊了。
李蕭的劍在兩劍相交的那一刻忽然下沉，劍身貼著影刃的軟劍向下滑去，直取對方的虎口。
影刃手腕一翻，軟劍化作一道弧線，巧妙地避開了李蕭的攻擊，同時劍尖一轉，反刺李蕭的右肩。
李蕭側身，堪堪避開這一劍。
兩人瞬間交手七招，每一招都是生死之間的較量。
另一邊，毒蠍的紫色霧氣已經蔓延開來，將林小漁和趙青籠罩其中。霧氣中帶著一股刺鼻的腥甜氣息，腐蝕性極強，真氣稍有不濟就會被侵蝕入體。
「閉氣！」趙青低喝一聲，青霜短劍出鞘，劍身泛起一層淡淡的寒霜。
她一劍刺出，劍氣裹挾著寒霜之氣，將面前的紫色霧氣生生劈開一道縫隙。
林小漁趁機運轉真氣，《月玄真經》的功法在體內快速流轉。她的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體內的陰月真氣開始凝聚成形。
「月影，分！」
她低喝一聲，一道銀色的身影從她身側凝聚而出。那道身影與她長得一模一樣，只是通體泛著淡淡的銀光，像是月光凝結而成。
月影分身！
毒蠍的眼睛在面罩後瞪大了。
「怎麼可能！」他的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這功法早就失傳了！」
林小漁沒有理會他，操控著月影分身向影刃撲去。
一人變兩人，攻守之勢瞬間逆轉。
影刃正與李蕭激戰，忽然感到背後一股凌厲的劍氣襲來。他連忙回劍格擋，卻只擋住了林小漁的本體——月影分身的攻擊結結實實地落在他背上，震得他向前踉蹌了一步。
「好！」趙青在遠處叫了一聲好。
她趁著毒蠍分神的瞬間，連續刺出三劍。每一劍都帶著凜冽的寒霜之氣，三劍連環，將毒蠍逼得連連後退。
毒蠍的毒霧雖然厲害，但趙青的寒霜之氣正好是毒霧的克星。寒霜能夠凍結毒霧中的有害物質，使其失去腐蝕性。
「該死！」毒蠍惱羞成怒，雙掌一搓，紫色的霧氣忽然變得更加濃郁，從中飛出十幾條紫色的細絲，直刺趙青。
那是他的保命絕技——蠍尾針。
每一根細絲都蘊含著劇毒，觸之即死。
趙青的眉頭微微皺起，青霜短劍在手中舞成一道光幕，將那些細絲一一擊落。但細絲太多了，源源不斷地從毒霧中飛出，她漸漸有些應接不暇。
就在這時，一道銀色的身影從她身側掠過。
是月影分身！
月影分身沒有武器，但她運轉真氣，雙掌泛起銀色的光芒，一掌拍向毒蠍。
毒蠍正在全力催動蠍尾針，忽然感到一股凌厲的掌風襲來。他連忙側身躲避，卻還是慢了一步。
「砰！」
月影分身的一掌重重地拍在他肩上，震得他整個人向後飛出數丈。
毒蠍落地，肩上的傷口竟然開始泛起銀色的光芒，那是月影真氣侵蝕入體的跡象。
「可惡！」毒蠍怒吼一聲，一咬牙，將那一塊被侵蝕的血肉生生剜了出來。
紫色的血液流出，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另一邊，李蕭與鐵壁的戰鬥也進入了白熱化。
鐵壁的防禦果然名不虛傳。
李蕭的劍劈在他身上，就像劈在鐵塊上一樣，發出鏗鏘的金鐵聲，卻連一道白印都留不下。鐵壁站在那裡，任憑李蕭如何攻擊，都是紋絲不動。
「小子，你就這點本事？」鐵壁嘲諷道，「太弱了！」
李蕭沒有說話。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盯著鐵壁的胸口。那裡隱隱有一絲波動，像是某種真氣在流轉。
那裡是破綻。
鐵壁的防禦功法雖然厲害，但並不是全身無懈可擊。他的罩門，就在胸口。
李蕭深吸一口氣，體內兩道分魂忽然同時震動。
鄉土分魂的力量融入他的雙腿，讓他的腳下的土地仿佛與他連為一體。長生分魂的力量湧入他的雙臂，讓他的力量陡然倍增。
他動了。
身形一閃，李蕭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瞬間出現在鐵壁面前。
鐵壁的眼睛微微睜大。
他看到了李蕭的劍。
那把劍帶著一股他從未見過的光芒，像是一道從九天之上劈下的雷霆，勢不可擋。
「鐺！」
一聲巨響。
鐵壁整個人向後滑出數丈，地面上留下兩道深深的溝壑。他的胸口處，出現了一道清晰的劍痕，那是他引以為傲的防禦第一次被破開。
「你……」鐵壁低頭看著胸口的傷口，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李蕭站在原地，手中的劍微微顫抖。長生分魂的力量雖然強大，但對他身體的反噬也不小。他的嘴角溢出一絲血跡，顯然受了內傷。
但他沒有停下。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影刃身上。
影刃正在與林小漁的本體和月影分身激戰。
一打二，他已經漸漸力不從心。更讓他惱火的是，那個月影分身明明只是真氣凝聚而成，卻有著不俗的戰鬥力，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真正的武林高手。
「影刃。」李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影刃轉頭，正好對上李蕭的目光。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是深潭中的水。但影刃卻從中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一股讓他頭皮發麻的寒意。
「你認不認識這把劍？」李蕭忽然問。
影刃愣了一下。
他盯著李蕭手中的劍，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把劍……確實有些眼熟。
「我見過你的劍法。」李蕭的聲音依然平靜，「和一個人的很像。」
「誰？」
「黃河渡口的那個人。」
影刃的身體僵住了。
黃河渡口，那是他們第一次接到截殺李蕭三人的任務。那一次，水匪頭目全軍覆沒，沒能完成任務。
影刃記得那個水匪頭目。他是影刃的師兄，劍法一脈相承，只是修為稍遜一籌。
原來如此。
原來這個小子，早就看出來他們是一夥的了。
「你——」影刃剛想說什麼，李蕭已經動了。
劍光一閃。
影刃瞳孔驟縮，連忙舉劍格擋。
「當——」
這一次，李蕭的劍沒有被他擋住。
劍身貼著影刃的軟劍向上一挑，劃破了他的面罩，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但此刻卻布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
「你的劍法，差他太遠了。」李蕭說。
影刃的臉色劇變。他想後退，卻已經來不及了。
李蕭的劍已經刺入他的肩膀。
鮮血飛濺。
影刃慘叫一聲，軟劍脫手，整個人向後跌去。
就在這時，一聲野豬的嚎叫忽然從遠處傳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一頭黑鬃野豬從曠野的另一端沖了過來，體型碩大，獠牙外露，雙目赤紅，像是一頭瘋狂的野獸。
它一邊跑，一邊發出震耳欲聾的嚎叫，似乎是被什麼激怒了。
「那是……」林小漁目瞪口呆。
她忽然想起來了。
剛才她在凝聚月影分身的時候，真氣波動太強，震斷了旁邊一塊石頭。石頭滾落，砸中了一個野豬窩。那頭野豬大概是被石頭砸中了，或者是被驚嚇到了，總之現在它瘋了。
瘋了的野豬是不講道理的。
它直直地朝戰場沖了過來。
「快躲開！」趙青大喊。
但已經來不及了。
野豬的速度太快了，瞬間就沖入了戰場。它先是撞上了還沒來得及起身的影刃，將他撞飛出去，然後轉頭又沖向鐵壁。
鐵壁正想躲開，卻發現趙青的青霜短劍已經刺到了面前。
他不得不分神應對。
就在這一瞬間，野豬的獠牙撞上了他的腰側。
「砰！」
鐵壁整個人被撞飛出去，落地後又滾了十幾圈才停下。他的腰側傳來劇痛，那裡的護體真氣被野豬撞得支離破碎。
「該死！該死的畜生！」鐵壁怒吼著爬起來，卻看到野豬已經轉身，又朝他沖了過來。
這頭野豬顯然是打定主意要和他槓上了。
鐵壁氣得七竅生煙，卻又無可奈何。他的防禦雖然厲害，但野豬的衝擊力太強了，每一次撞擊都讓他的護體真氣震顫不已。
另一邊，毒蠍的處境也很糟糕。
他的肩傷還沒處理完，又被月影分身纏住了。月影分身沒有痛覺，不知疲倦，一掌接一掌地拍向他，打得他狼狽不堪。
「撤！」影刃捂著肩膀站起來，臉色蒼白，「撤！」
他很清楚，今天他們討不了好了。
對方三人的配合太默契了，而且那個林小漁的月影分身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一人變兩人，這種詭異的功法他們從未見過，也無法應對。
更何況，現在又多了一頭髮瘋的野豬。
毒蠍和鐵壁聽到命令，立刻向後退去。
但李蕭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想走？」李蕭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問過我沒有。」
他身形一閃，瞬間追上了毒蠍。
毒蠍臉色大變，雙手連揮，數十條蠍尾針同時射出。
李蕭的劍舞成一道光幕，將那些毒針盡數擊落。然後，他的劍沒有停，直接刺向毒蠍的胸口。
毒蠍來不及躲避，只能硬接。
他雙掌一合，夾住了李蕭的劍。
「小子，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我？」毒蠍獰笑著，雙掌發力，想要將李蕭的劍震斷。
但他低估了李蕭。
李蕭的嘴角微微上揚。
「霜華破甲。」
趙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從毒蠍身後掠過，那是趙青的青霜短劍。
毒蠍的眼睛瞪大了。
他感覺到了背後傳來的劇痛，然後是一股徹骨的寒意。
「嗤——」
青霜短劍劃破了他的後背，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處立刻結了一層寒霜，將他的血液凍住，也將他的經脈凍住。
毒蠍的身體僵住了。
「你……」他轉過頭，看向趙青，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趙青沒有回答。她抽劍，轉身，又是一劍，斬斷了毒蠍的武器——那對泛著青黑色光芒的護腕。
毒蠍的毒功，有一半要靠這對護腕催動。現在護腕被斬斷，他的戰力頓時銳減。
李蕭趁機發力，長劍一震，將毒蠍震飛出去。
毒蠍落地，滾了幾圈，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已經使不上力氣了。寒霜之氣正在他體內蔓延，凍住了他的經脈，也凍住了他的希望。
「撤！快撤！」影刃的聲音已經帶上了驚恐。
他捂著肩膀，頭也不回地向後逃去。鐵壁也放棄了與野豬的糾纏，轉身就跑。
但李蕭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漸漸遠去，眼中的殺意慢慢收斂。
「為什麼不追？」趙青問。
李蕭搖了搖頭：「追不上了。影刃雖然受傷，但他的輕功還在。鐵壁皮糙肉厚，野豬傷不了他太久。」
他轉過身，看向倒在地上的毒蠍。
毒蠍還在掙扎，但寒霜之氣已經蔓延到他全身，讓他動彈不得。
「說。」李蕭蹲下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你們背後是誰？為什麼要追殺我們？」
毒蠍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李蕭沒有再問。他站起身，將劍收回劍鞘。
就在這時，毒蠍忽然動了。
他張開嘴，一根細如牛毛的毒針從他舌尖射出，直刺李蕭的咽喉。
這是一枚藏在舌下的暗器，是毒蠍最後的保命手段。
但李蕭早就防著他這一手。
他側身，毒針擦著他的脖頸飛過，釘在了身後的石頭上。
「找死。」
李蕭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其中的殺意卻讓毒蠍渾身發冷。
他看到李蕭轉過身，那雙眼睛平靜得像是深潭，但其中的寒意卻讓他如墜冰窟。
「你……你們是鑰匙……」毒蠍忽然開口，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迴光返照，「那扇門……就要開了……」
李蕭的眉頭皺了起來。
「主上說過……你們身上有分魂……那是打開……打開那扇門的鑰匙……」
毒蠍的聲音越來越弱，他的身體已經被寒霜凍得僵硬。
「那扇門……在哪裡？」李蕭蹲下身，追問道。
毒蠍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他的聲音已經發不出來了。
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身體徹底僵硬。
死了。
但他的話，卻像一顆種子，在李蕭心中生根發芽。
鑰匙。
那扇門。
他們到底要打開什麼？
戰鬥結束了。
那頭野豬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大概是撞夠了，發泄完了，獨自離開了。戰場上只剩下三人的身影，和一具凍僵的屍體。
林小漁的月影分身慢慢消散，她自己也搖搖欲墜，臉色蒼白如紙。
《月玄真經》雖然強大，但對真氣的消耗也是巨大的。維持月影分身一盞茶的時間，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真氣。
「小漁！」李蕭一個箭步衝過去，在她倒地之前扶住了她。
林小漁靠在他懷裡，呼吸急促，額頭上滿是冷汗。
「真氣……耗盡了……」她的聲音很虛弱，「沒事……休息一下就好……」
李蕭沒有說話。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丹藥，餵入她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經脈流遍全身，滋養著她枯竭的真氣。
林小漁閉上眼睛，靠在他懷裡，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趙青走過來，看了看林小漁，又看了看李蕭。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她轉身，開始檢查李蕭的傷勢。
「你也受傷了。」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但手上的動作卻很輕柔。
李蕭的胸口有些發悶，那是長生分魂反噬帶來的內傷。他用鄉土分魂的力量感知了一下，發現傷勢並不嚴重，休養幾天就能恢復。
「小傷。」他說。
趙青沒有理他。她從包裹里取出金創藥，開始為他處理傷口。
她的動作很輕，很仔細，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李蕭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覺得心裡有些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三年前，他的身邊只有仇恨。
兩年後，他遇到了小漁。
一年前，他遇到了趙青。
現在，他的身邊多了兩個女子。一個靠在他懷裡，沉沉睡去；一個蹲在他面前，為他包紮傷口。
他的目光從林小漁的臉上移到趙青的手上，又從趙青的手上移到遠方灰濛濛的天際。
夕陽已經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絲光芒正在消散。夜幕，即將降臨。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
那三個人不會善罷甘休的。毒蠍死了，但影刃和鐵壁還活著。他們會回去報告，會搬來更多的援兵。
而他自己，也有很多問題需要思考。
那扇門，到底是什麼？
分魂是鑰匙，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還有那個「主上」，究竟是什麼人？
李蕭的目光變得深沉。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但他的腳步，不會停下。
音律分魂，還在峨眉山等著他。
「蕭蕭。」趙青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蕭回過神：「嗯？」
趙青抬起頭，看著他。
夜色朦朧，她的眼睛卻很亮。
「今晚我來守夜。」她說，「你和林小漁先休息。」
李蕭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林小漁，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在做夢。
他輕輕將她抱起，走到那座破敗的石亭里。亭子裡雖然漏風，但總比露天強。
他將林小漁放在地上，用自己的外袍墊在她身下。然後，他靠著亭柱坐下，目光投向遠方。
趙青站在亭外，手中握著青霜短劍，背影挺直如松。
夜風吹過，帶來絲絲涼意。
遠處的曠野上，風聲嗚咽，像是某種古老的歌謠。
李蕭閉上眼睛，體內兩道分魂緩緩流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夜深了。
林小漁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而綿長。
趙青依然站在亭外，像一尊雕塑。
李蕭睜開眼睛，看著她的背影。
月光透過雲層灑落，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她的身影看起來有些單薄，又有些孤獨。
「趙青。」他輕聲喚道。
趙青沒有回頭：「嗯？」
「過來坐吧。」
趙青沉默了一下，然後收劍入鞘，走到亭子裡，在李蕭身邊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尺的距離。
李蕭看著她：「你在想什麼？」
趙青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的黑暗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今天那一劍。」李蕭說，「霜華破甲，是新領悟的？」
趙青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青霜短劍的特性是寒霜之氣。」她的聲音很輕，「以前我只會用它凍結敵人，但在今天，我忽然發現，寒霜之氣可以侵蝕護體真氣。」
「你的天賦很好。」李蕭說。
趙青轉過頭，看著他。
夜色中，她的眼睛像兩顆黑曜石，深邃而明亮。
「謝謝。」她說。
李蕭沒有說話。他轉過頭，看向天上的月亮。
月亮被雲層遮住，只露出一角，清冷的光輝灑向大地。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遠處的曠野上，風聲依舊。但那風聲聽起來，已經不那麼冷了。
不知過了多久，林小漁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麼。
李蕭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起。
趙青看著他的表情，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轉過頭，繼續看著遠方的黑暗。
她的手中，握著那枚曹家的令牌。
令牌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像是某種無聲的承諾。
復仇。
她永遠不會忘記這兩個字。
但此刻，她的心裡卻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一些她不願意承認的東西。
夜風吹過，帶來絲絲涼意。
三個人，一座破亭，一片荒野。
這就是他們的夜晚。
簡陋，卻安心。
第二天清晨。
李蕭第一個醒來。
他睜開眼睛，發現林小漁還在熟睡，而趙青靠在亭柱上，也閉上了眼睛。
他輕手輕腳地站起身，走到亭外。
曠野上的霧氣很重，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但李蕭知道，這霧氣很快就會散去。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兩道分魂緩緩運轉。真氣流轉，帶動著傷勢慢慢恢復。
內傷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要完全恢復，還需要兩三天的時間。
他轉過身，看向遠處的山路。
路還很長。
但他會一直走下去。
直到找到音律分魂。
直到解開所有的謎團。
直到……那扇門，被徹底封印。
他不知道那扇門後面是什麼。
但他知道，無論是什麼，他都要去面對。
因為他身上背著的東西，讓他無法退縮。
鄉土分魂，長生分魂。
兩份分魂，兩份責任。
還有小漁，還有趙青。
他不能讓他們受到傷害。
「蕭蕭？」
身後傳來林小漁的聲音。
李蕭轉過頭，看到林小漁正揉著眼睛從亭子裡走出來。
「早。」他說。
林小漁打了個哈欠：「早。蕭蕭，你昨晚沒睡？」
「睡了一會兒。」
林小漁走到他身邊，看著遠方的霧氣：「今天應該能走出這片曠野吧？」
「應該可以。」
林小漁點點頭。她的臉色比昨天好多了，真氣也恢復了大半。
趙青也醒了。她從亭子裡走出來，神色如常，看不出有任何異樣。
三人收拾好東西，開始繼續趕路。
霧氣漸漸散去，陽光從雲層中灑落。
他們走的方向，是四川。
是峨眉山。
是……那扇門所在的地方。
走出曠野，又是一片山林。
山林中的路比曠野上好走多了，至少有樹蔭遮擋，不用擔心烈日的暴曬。
三人走了大約兩個時辰，找了一條小溪邊休息。
溪水清澈見底，幾條小魚在水草間穿梭。
林小漁蹲在溪邊，捧起一掬水洗了洗臉。冰涼的溪水讓她精神一振，臉上的疲憊也消散了不少。
趙青在不遠處生起了一堆小火，準備烤一些乾糧當午飯。
李蕭坐在一塊大石上，閉目調息。
他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真氣也恢復得差不多了。但他的心中，卻始終縈繞著毒蠍臨死前說的那些話。
鑰匙。
那扇門。
這到底是是什麼意思？
「蕭蕭。」林小漁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蕭睜開眼睛：「嗯？」
林小漁坐在他身邊，看著溪水發呆：「蕭蕭，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為什麼要一直跑？」
李蕭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的意思是……」林小漁斟酌著措辭，「那些人一直在追我們。如果我們一直跑，他們會一直追。遲早有一天，我們會跑不動的。」
「所以呢？」李蕭問。
「所以……」林小漁咬了咬嘴唇，「我想問，蕭蕭，你有沒有想過，主動出擊？」
李蕭沉默了。
他當然想過。
事實上，他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但他不能。
因為他還太弱了。
他現在只是玄境中期的修為，距離那些玄境後期的高手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如果他主動出擊，很可能不但殺不了敵人，反而會把小漁和趙青都搭進去。
他不能冒這個險。
至少現在不能。
「等我再強一些。」他說。
林小漁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好。」她說，「我等你。」
李蕭的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看著林小漁，看著遠處正在生火的趙青，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他要變強。
不是為了自己。
是為了她們。
午後，三人繼續趕路。
他們穿行在山林之間，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樹木忽然變得稀疏起來。
「快到了。」趙青說。
李蕭抬起頭，看向遠方。
遠處的山勢開始變化，崇山峻岭連綿起伏，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橫亘在前方。
「那就是巴山。」趙青說，「翻過巴山，就是四川盆地了。」
林小漁的眼睛亮了：「那峨眉山呢？」
「還要再往南走兩三天。」
林小漁點點頭，臉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李蕭看著遠方的群山，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快了。
就快到了。
只要翻過巴山，就能看到峨眉山的影子。
只要找到音律分魂，他就能解開更多的謎團。
那扇門。
那些追殺他們的人。
還有……自己身上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氣，腳步加快了幾分。
身後，林小漁和趙青跟了上來。
三道身影，漸漸消失在山林深處。
傍晚時分。
三人在一處山坡上停了下來。
山坡上有一片平坦的空地，正好可以紮營。
李蕭去周圍撿了一些柴火，趙青生起了篝火，林小漁則從包裹里取出乾糧和水囊，準備晚飯。
簡單吃完東西後，三人圍坐在篝火旁。
火光映照在三人臉上，忽明忽暗。
「明天應該能到巴山腳下。」趙青說，「翻過巴山，最快也要兩天。」
「那就是第幾天了？」林小漁問。
「第二十一天。」李蕭答。
林小漁算了算：「從恆山出發，已經二十一天了。」
二十一天。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這一路走來，他們經歷了太多。
太行山脈的腐朽氣息，黃河渡口的水匪襲擊，秦嶺的迷霧，山中小鎮的燈火……
還有昨天的荒野血戰。
這一路走來，不容易。
「蕭蕭。」林小漁忽然開口。
「嗯？」
「你說，等我們找到音律分魂之後，會發生什麼？」
李蕭看著篝火，火光在他眼中跳動。
「不知道。」他說。
「那……之後呢？」林小漁的聲音有些猶豫，「之後我們要做什麼？」
李蕭沉默了。
他不知道。
他的目標，一直都是找到所有的分魂。但找到之後呢？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或者說，他不敢想。
因為在他的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告訴他。
分魂合一之後，他可能會失去自我。
那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蕭蕭？」
林小漁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李蕭抬起頭，看著她。
火光映照在她臉上，讓她的眼睛看起來格外明亮。
「蕭蕭，不管之後發生什麼，」林小漁說，「我都會陪著你。」
李蕭愣住了。
他看著林小漁的眼睛，那裡面有堅定，有溫柔，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他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我也是。」
趙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很淡。
但李蕭聽到了。
他轉過頭，看向趙青。
趙青沒有看他，只是盯著篝火，不知道在想什麼。
但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紅。
李蕭的嘴角微微彎起。
他收回目光，看著篝火。
火光跳躍，溫暖而明亮。
不管前路如何，至少現在，他不是一個人。
這就夠了。
夜深了。
林小漁和趙青先後睡下。
李蕭坐在篝火旁，往火堆里添了一些柴火。
火光重新旺了起來，噼啪作響。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亮，一閃一閃的，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
李蕭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道淡淡的光芒在他掌心浮現，那是兩道分魂的力量在他體內流轉。
鄉土分魂。
長生分魂。
再加上還沒有找到的音律分魂。
三魂合一，會發生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他都要面對。
因為這是他的命運。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還要繼續走下去。
直到……一切塵埃落定。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出一張堅毅的面孔。
那張面孔上，看不出喜怒哀樂。
只有平靜。
一種讓人心悸的平靜。
夜風吹過，帶來絲絲涼意。
遠處的山林中，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
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