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山中小鎮 燈火可親
山路在第七天的時候開始變得平緩。
李蕭記得離開恆山時的那個清晨，霧氣還未散盡，林小漁裹著趙青找來的舊披風，打了個哈欠。那時候秦嶺的輪廓還遠在天邊，像一道墨色的屏障橫亘在前方。
而現在，他們已經走出了秦嶺。
或者說，秦嶺已經走到了他們身後。
「還要走多久？」林小漁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快了。」趙青答。
「快了是多快？」
「翻過這座山就是。」
林小漁停下腳步，踮起腳尖往前看。果然，前方的山勢開始平緩，樹木不再那麼密集，隱約能看到山腳下有一條小溪蜿蜒而過。
她笑了。
「那我去告訴蕭蕭。」
她小跑著往前去了，趙青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
林小漁這幾天心情一直不錯。自從在秦嶺的迷霧中得到那部《月玄真經》之後，她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每天趕路的時候，嘴裡都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晚上休息的時候，她就盤腿坐在一旁，運轉真氣，嘗試凝聚月影。
前天夜裡，她第一次成功將月影凝聚成形。
雖然只維持了幾個呼吸的時間，但那道模糊的銀色身影確實出現過，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芒。
李蕭看到了，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林小漁卻高興了整整一個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抱著那本《月玄真經》睡著了。
「蕭蕭！」
林小漁跑到李蕭身邊，指著前方：「快看，要到了！」
李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山腳下，一座小鎮靜靜地臥在那裡。鎮子不大，依山而建，錯落有致的屋舍沿著溪流延伸開去。鎮子上空飄著幾縷炊煙，在午後的陽光里顯得格外溫暖。
「今晚就在那裡休息吧。」李蕭說。
林小漁歡呼一聲，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下山比上山快。
大約半個時辰後，三人已經站在了鎮口的石橋上。
這是一座典型的山中小鎮，規模不大，但樣樣齊全。橋下是清澈的溪水，幾條紅色的鯉魚在水草間穿梭。橋頭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壯，枝葉繁茂，像一把巨大的傘撐在路邊。
「客官，住店還是打尖？」
一個肩上搭著毛巾的小二迎上來，笑容可掬。
「住店。」趙青答。
「好嘞！三位裡邊請！」
小二領著他們往鎮子裡走去，邊走邊介紹：「客官來得巧，今天是我們鎮上一年一度的燈會。晚上那才叫熱鬧呢，大街小巷都掛滿了燈籠，還有猜燈謎、舞龍舞獅，樣樣都有。」
「燈會？」林小漁的眼睛亮了。
「可不是嘛，我們鎮上有個習俗，每年這個時候都要辦燈會，祈求來年風調雨順。」
林小漁回頭看了李蕭一眼，又看了看趙青，眼裡滿是期待。
趙青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李蕭也沒說話。
但林小漁知道，他們是同意了。
「太好了！」她小聲歡呼了一下，又連忙收斂了表情，假裝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趙青跟在她身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客棧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掌柜是個中年男人，圓臉，愛笑，說話帶著本地口音。他給三人安排了兩間相鄰的客房，東廂一間，西廂一間。
「熱水已經燒好了，客官們先歇著，晚飯一會兒就送來。」小二放下熱水，殷勤地說，「對了，今晚的燈會戌時開始，一直熱鬧到子時。客官們要是想逛，可別錯過了。」
林小漁點點頭，等小二走後，才忍不住在房間裡轉了兩圈。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
窗外是鎮子的主街，街道兩旁已經掛上了一些紅燈籠，還沒到晚上，燈籠里的蠟燭沒有點燃，看起來有些蔫蔫的。但林小漁能想像，到了晚上，這些燈籠一起亮起來，會是什麼景象。
她有些期待。
「咚咚。」
有人敲門。
林小漁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趙青。
「休息得怎麼樣？」趙青問。
「挺好的。」林小漁讓開身，「趙青，你呢？」
「還行。」
趙青走進房間，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劍……」趙青忽然開口，「是不是該修一修了？」
林小漁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趙青說的不是她的劍，是李蕭的劍。
李蕭的那把劍，從離開恆山之後就一直帶在身上。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劍，劍身有些窄，劍刃也有些鈍了。趕路的時候，李蕭偶爾會拿出來擦拭，但從未在人前拔出來過。
林小漁不知道這把劍的來歷，也不知道李蕭為什麼一直帶著它。
但她記得，在秦嶺的迷霧中，李蕭衝進霧裡找她的時候，手裡握著的，就是那把劍。
「也許吧。」林小漁想了想，「要不……等下去問問掌柜，鎮上有沒有鐵匠鋪？」
趙青點點頭。
李蕭坐在房間裡，面前放著那把劍。
劍身橫放在膝上，他的手指慢慢從劍脊上滑過，感受著劍刃上細微的缺口。
這把劍跟了他很久。
久到他已經記不清是什麼時候開始用這把劍的。只記得拿到這把劍的時候，他還不會修煉，連真氣是什麼都不知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蕭蕭，是我。」是林小漁的聲音。
李蕭將劍收回劍鞘，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林小漁和趙青。
「怎麼了？」
「蕭蕭，我們想出去逛逛，順便看看有沒有鐵匠鋪。」林小漁說，「你這把劍，是不是該修一修了？」
李蕭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劍，點點頭。
「走吧。」
鎮子不大，走了不到一刻鐘，就將主街逛完了。
這是一個很小的鎮子，但五臟俱全。賣布匹的、賣雜貨的、賣吃食的，樣樣都有。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本地居民，看到三個陌生人經過，都會好奇地看上幾眼。
鐵匠鋪在鎮子的最東邊，挨著一口老井。
還沒走到鋪子門口，就聽到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鋪子的門大敞著，裡面火光閃爍。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門口的矮凳上，正用火鉗夾著一塊燒紅的鐵塊，放在砧板上錘打。
他的動作很慢，卻很有力。每一錘下去，都能聽到清脆的聲響。
「老丈。」李蕭走上前。
老人沒有停手，又錘了三下，才將鐵塊丟進水盆里。
「嗤——」
水汽蒸騰而起，模糊了視線。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李蕭身上停留了一瞬。
「客官是要打鐵？」
「不是。」李蕭將劍遞過去，「想請老丈幫忙看看這把劍。」
老人接過劍，掂了掂分量，又抽出劍身，對著光線看了看。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物品。
「這把劍……」
他的聲音忽然頓住了。
李蕭注意到了他的異樣。
「老丈？」
老人沒有回答，而是將劍舉到眼前，仔細端詳著劍身。他的手指在劍脊上摩挲，停在了劍柄與劍身的交界處。
那裡有一個很小的印記，藏在花紋的縫隙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李蕭知道那個印記。
但他從來沒有深究過它的來歷。
「這把劍……」老人終於開口，聲音忽然變得沙啞，「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家師所贈。」
老人沉默了。
他看了李蕭很久，像是在看一個故人。
「你這把劍，」他緩緩說道，「曾經見過仙人。」
李蕭的眉頭微微一皺。
「什麼意思？」
老人沒有直接回答。他將劍收回鞘中，遞還給李蕭。
「這把劍的劍胚，不是尋常的鐵匠能打出來的。」老人說，「你看這劍紋，這是寒鐵鑄就的特徵。寒鐵你知道嗎？那是從北方的雪山深處開採出來的鐵礦，百年難遇一塊。能用寒鐵鑄劍的，都是有大本事的人。」
李蕭低頭看著手中的劍。
他從來沒有注意過這些。在他的記憶里，這只是一把普通的劍，一把用來防身的劍。
「老丈的意思是……」
「我年輕時，也曾見過這樣的劍。」老人的目光變得悠遠，像是在回憶什麼，「那時候我還年輕，跟著師父學打鐵。有一天，來了一個人，身上就帶著這樣一把劍。」
「什麼人？」
「一個年輕人，穿著青色的長衫，腰間掛著一把劍。」老人說，「他在我們鋪子裡打了一把匕首，只用了很短的時間。但那把匕首，是我見過的最鋒利的東西。」
他頓了頓，又說：「那個年輕人說，他是從峨眉山下來的。」
李蕭的眼神微微一動。
峨眉山。
那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後來呢？」他問。
「後來？」老人搖了搖頭，「後來就沒有後來了。他走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那把匕首，我師父留了一輩子，從來不捨得用。再後來，師父去世了，那把匕首也不知去向。」
他看著李蕭手中的劍，眼神複雜。
「你這把劍……劍胚和那把匕首是一樣的。都是寒鐵，都出自同一位鑄劍師之手。」
李蕭握緊了劍柄。
「那位鑄劍師是誰？」
老人搖了搖頭：「不知道。師父從來沒說過。只說那是一位世外高人，輕易不出山。」
他看了李蕭一眼，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客官……」他忽然問道，「你身上的氣息，有些不同尋常啊。」
李蕭沒有說話。
「我老了，眼神不好使了。」老人自顧自地說，「但打了一輩子的鐵，什麼樣的鐵我都能分辨出來。你身上的氣息……像是好幾種東西混在一起，卻又奇異地和諧著。」
他搖了搖頭，像是在自言自語：「有意思，有意思……」
李蕭沉默了一會兒。
「老丈。」
「嗯？」
「這把劍，能修嗎？」
老人想了想，點點頭：「能倒是能，但這劍的劍胚太好了，若是重新鍛造，反而會傷了根基。這樣吧，我幫你把劍刃磨一磨，再把劍柄換個新的，保證比以前更好用。」
「需要多久？」
「今晚吧。」老人站起身，「你先逛著燈會，等戌時過後再來取。」
「多謝老丈。」
李蕭將劍遞過去，轉身要走。
「等等。」
老人叫住了他。
「客官，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老丈請說。」
老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詞。
「峨眉山……最近不太平。」
李蕭停下腳步。
「有人在清音閣附近看到了黑影。」老人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據說，那黑影只在夜裡出現，每次出現都會帶走一個人。等第二天再找到的時候，人已經沒了氣息，死狀很慘。」
李蕭轉過身，看著老人。
「峨眉派的人查過嗎？」
「查過。」老人嘆了口氣，「但什麼都沒查到。那黑影來無影去無蹤，像一陣風似的，來了就走，誰也抓不住。」
他看了李蕭一眼：「客官若是往那邊去，要多加小心。」
李蕭點了點頭。
「多謝老丈提醒。」
李蕭心想，清音閣或許跟分魂有關係
走出鐵匠鋪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了。
林小漁一直安靜地站在門外等著，看到李蕭出來，迎上前去。
「怎麼樣？」
「劍留在那裡了，晚上來取。」李蕭說，「老丈說，這把劍的劍胚是寒鐵鑄的，很珍貴。」
「寒鐵？」林小漁眨眨眼，「那是什麼？」
「一種很難得的鐵礦。」
李蕭沒有多說，但林小漁注意到他的神情比剛才凝重了一些。
她沒有追問。
三人沿著街道往回走，準備先回客棧歇一會兒，等燈會開始。
街上的人比中午的時候多了一些，大多是出來準備燈會的。有的人在掛燈籠，有的人在搭燈架，還有的小孩在街邊追逐打鬧，歡聲笑語飄蕩在空氣中。
「蕭蕭。」林小漁忽然說。
「嗯？」
「晚上……我們一起去看燈會吧？」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期待，又有些小心翼翼。
李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林小漁笑了，笑容像陽光一樣燦爛。
趙青走在兩人身後，看著他們的背影，沒有說話。
晚飯是在客棧吃的。
掌柜特意多添了幾個菜，還端來了一壺本地產的米酒，說是給客人接風。
「三位客官難得來一趟我們鎮上，今晚一定要好好逛逛燈會。」掌柜笑呵呵地說，「我們鎮的燈會可有年頭了，據說傳了幾百年呢。」
林小漁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含糊地說：「一定去，一定去。」
晚飯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三人在房間裡休息了一會兒，等外面開始熱鬧起來，才一起出了門。
一出客棧大門，林小漁就愣住了。
滿街的燈籠已經亮了。
紅的、黃的、白的、粉的……各種各樣的燈籠掛滿了街道兩旁，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像是無數顆星星落入了人間。
「好漂亮……」
林小漁喃喃自語，眼睛裡映著燈籠的光芒。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景象。
在她的記憶里，家鄉的村子很小，逢年過節最多掛幾盞紅燈籠，從沒有這樣熱鬧過。
「走吧。」李蕭說。
林小漁回過神，連忙跟上。
街上的人很多，大多是本地的居民，也有一些像他們這樣的過客。有人在猜燈謎，有人在買糖葫蘆，有人在看雜耍表演，還有人在河邊放河燈。
林小漁走在最前面，像一隻歡快的小鳥，東看看，西看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那邊有賣糖人的！」她指著遠處的一個攤子，「蕭蕭，我們去看看！」
李蕭沒說話，但腳步已經跟了上去。
趙青走在後面，目光在人群中掃過。
街上的人太多了，摩肩接踵，她不得不放慢腳步，才能不被衝散。
「蕭蕭，快點！」
林小漁的聲音從前面的傳來，有些急切。
李蕭加快腳步，穿過人群，走到她身邊。
「怎麼了？」
「你看這個！」林小漁指著攤子上的糖人，「好漂亮！」
攤子上擺著各種各樣的糖人，有十二生肖，有神話人物，還有花鳥魚蟲。一個老師傅正坐在攤子後面，用糖稀拉出細細的絲，手法嫻熟得很。
「姑娘要哪個？」老師傅笑呵呵地問。
林小漁看了半天，最後指著一個嫦娥奔月的糖人：「這個！」
「好嘞！」
老師傅取過一根竹籤，挑起糖稀，開始飛舞起來。他的手法很快，不一會兒，一個翩翩欲飛的嫦娥就成形了。
林小漁接過糖人，愛不釋手。
「給你看看！」她把糖人舉到李蕭面前，「好看嗎？」
李蕭看了一眼。
糖人做得確實精緻，嫦娥的衣帶飄飄欲飛，面容栩栩如生。
「嗯。」他點了點頭。
林小漁笑了，自己也咬了一口。
「好甜……」
她眯起眼睛，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
趙青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站在兩人身邊。
林小漁回過神，連忙說：「趙青，你也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趙青搖了搖頭：「不用了。」
她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不遠處的燈謎攤子上。
「那邊有猜燈謎的。」
「真的？」林小漁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前面支著一個大架子，上面掛滿了紙條，寫著各種謎面。
「走走走！」她拉著李蕭的袖子，「我們去看看！」
燈謎攤子前圍了不少人。
「打一字——'守門員'，誰猜出來了？」
「我知道！」一個年輕人舉手，「是'閃'字！」
「回答正確！」
攤主笑著遞過去一個獎品——一個小巧的兔子燈籠。
林小漁看得心動，拉著李蕭擠到人群前面。
「這位姑娘，要不要也來猜一個？」攤主笑呵呵地招呼。
「好！」林小漁指著架子上的一個謎面，「這個！」
攤主看了看那個謎面：「這個啊——'明月不歸沉碧海'，打一字。」
林小漁皺起眉頭。
明月不歸沉碧海……
她想了半天，也沒有頭緒。
「是'月沉星稀'！」旁邊有人喊道。
「不對不對，是'月明星稀'！」
「也不對，你們都錯了！」
攤主搖了搖頭：「都不對，再想想。」
林小漁看向李蕭：「蕭蕭，你知道嗎？」
李蕭看了看那個謎面，沉默了片刻。
「……是'杏'。」
「杏？」林小漁愣住了，「為什麼？」
「明月不歸，明月'沉'了，就是'日'。沉入'海'中，海就是'氵'。日加氵，就是'沓'。不歸……不歸……」
他頓了頓：「再加上'月'，就是'杏'。」
「妙啊！」
旁邊有人拍手叫好。
「這位公子好才學！」
攤主也笑了：「回答正確！公子想要什麼獎品？」
李蕭看了看架子上的燈籠，指了指其中一個——那是一盞月亮的燈籠，圓圓的，泛著淡淡的黃光。
「這盞。」
「好嘞！」
攤主取下燈籠，遞了過去。
李蕭接過燈籠，轉手遞給了林小漁。
林小漁愣了。
「給……給我的？」
李蕭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林小漁的臉紅了。
她接過燈籠，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謝……謝謝蕭蕭。」
旁邊有人起鬨：「喲，公子給姑娘送燈籠，這是有情意啊！」
林小漁的臉更紅了。
趙青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抿緊。
「那邊好像還有別的攤子。」她說，「我去看看。」
說完，她轉身走進了人群中。
林小漁抬起頭，看著趙青離去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蕭蕭，趙青她……」
「沒事。」李蕭說，「讓她一個人待一會兒。」
他看了看趙青消失的方向，沒有追上去。
林小漁抱著燈籠，跟在李蕭身邊，兩人繼續往前走。
人群熙熙攘攘，燈火通明。
不知什麼時候，林小漁的手碰到了李蕭的袖子。
她愣了一下，心跳加速。
但她沒有收回去。
李蕭也沒有說什麼。
兩人就這樣並肩走著，穿過擁擠的人群，穿過熱鬧的街道，穿過一盞又一盞搖曳的燈籠。
趙青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她只是不想站在那裡，不想看到那一幕。
她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但她不想承認。
她加快腳步，穿過一條小巷，來到一條安靜的河邊。
河邊沒什麼人，只有幾盞零星的燈籠掛在柳樹上，倒影在水中搖曳。
她站在河邊，深吸了一口氣。
「……」
她的手慢慢握緊，又慢慢鬆開。
「趙青。」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青猛地轉身。
是李蕭。
還有林小漁。
林小漁抱著那盞月亮燈籠，站在李蕭身後，有些擔憂地看著她。
「趙青，你沒事吧？」林小漁問。
趙青搖了搖頭：「沒事，就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走吧。」李蕭說，「燈會還沒結束。」
趙青看著他們，沉默了一會兒。
「……好。」
她轉過身，正要走。
一個路人從旁邊經過，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趙青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
「小心。」
一隻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是李蕭。
他的手很穩，扶住她之後就鬆開了。
「走吧，別掉隊。」李蕭說。
他轉過身，往回走去。
林小漁跟上他，回頭看了趙青一眼。
趙青站在原地，看著李蕭的背影。
他剛才回頭看她了。
他說「趙青，快跟上」。
趙青低下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三人重新匯入人流中。
燈會持續到很晚。
等三人回到客棧的時候，已經快子時了。
街上的人漸漸散去，燈籠也不再那麼明亮，只剩下幾盞還在風中搖曳。
「今天好累啊……」林小漁躺在床上，抱著那盞燈籠，「但是好開心……」
趙青坐在窗邊，沒有說話。
她看著窗外漸漸熄滅的燈火，心中有些複雜。
李蕭的房間在隔壁。
他現在應該已經去鐵匠鋪取劍了吧。
「趙青。」
林小漁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嗯？」
「你在想什麼？」
趙青回過頭，看著林小漁。
林小漁抱著燈籠，眼睛亮晶晶的：「今天的燈會，很熱鬧呢。」
「嗯。」
「蕭蕭……」林小漁頓了頓，臉有些紅，「他送我燈籠的時候，我……我很開心。」
趙青沒有說話。
「但是……」林小漁低下頭，「我看到你走開的時候，心裡也有些擔心。我怕你會不高興。」
趙青愣了一下。
「……我沒有不高興。」
「真的嗎？」
趙青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真的。」
林小漁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釋然。
「那就好。趙青，我們是一起出來的，以後也要一直在一起。」
趙青看著她，沒有說話。
但她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嗯。」
夜深了。
林小漁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今天的燈會確實很開心。
蕭蕭送她燈籠的時候，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都不敢抬頭看他。
但她也知道，趙青可能有些不太高興。
雖然趙青說沒有，但她看得出來。
她不想因為這件事，讓三個人之間有什麼隔閡。
趙青是她和蕭蕭一起遇到的同伴，也是她的朋友。
她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睡不著？」
趙青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林小漁愣了一下：「趙青，你也沒睡？」
「嗯。」
沉默了一會兒。
「出去坐坐？」趙青問。
「好。」
林小漁披上外衣，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門。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月光灑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林小漁正要走向院中的石凳，忽然看到西廂房的門開了。
李蕭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那把剛修好的劍，劍身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蕭蕭？」林小漁愣了一下，「你也沒睡？」
李蕭點點頭，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他將劍橫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撫過劍身。
「睡不著。」他說。
林小漁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趙青也走出了房門，看到院中的兩人，猶豫了一下，也走了過來。
「打擾了。」她說。
「坐吧。」李蕭說。
三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誰都沒有說話。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像一層輕柔的紗。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今天的燈會……」林小漁打破沉默，「很熱鬧呢。」
「嗯。」
「那盞燈籠，我會一直留著的。」
林小漁抱著燈籠，聲音輕輕的。
李蕭沒有說話。
趙青也沒有說話。
沉默再次蔓延開來。
但這次的沉默，不讓人難受。
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寧靜。
「你們的夢想是什麼？」
趙青忽然開口。
林小漁和李蕭同時看向她。
「夢想？」林小漁眨眨眼，「為什麼要問這個？」
趙青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天邊的月亮。
「我先說吧。」她說，「我的夢想是報仇。」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殺了我父親的人，我一定要找到他們，讓他們付出代價。」
林小漁沉默了。
她知道趙青的身世，知道她的父親是怎麼死的。
那是趙青最不願意提起的往事。
但她今天主動說出來了。
「趙青……」
「沒事。」趙青搖了搖頭，「已經過去很久了。」
她看向林小漁：「你呢？」
林小漁想了想，抱著燈籠：「我的夢想啊……」
她抬起頭，看著天邊的月亮。
「我想變強。」
「變強？」
「嗯。」林小漁點點頭，「我不想再拖後腿了。每次遇到危險，都是蕭蕭和趙青在保護我。我想有一天，能和你們並肩作戰。」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還有……我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趙青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從記事起就在村子裡，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林小漁說，「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修煉陰月功。這部功法是村裡的老道士教我的，他說這部功法和我有緣。」
「但我不明白，什麼叫'有緣'。」
「直到得到《月玄真經》，我才知道，原來這世上還有月影宗這樣的宗門。還有那些傳說，那些故事……」
她看著月亮，眼神有些迷茫。
「有時候我會想，我到底是誰？我從哪裡來？」
李蕭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會找到答案的。」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林小漁轉頭看向他，眼睛裡閃著光。
「蕭蕭，你呢？」趙青問，「你的夢想是什麼？」
李蕭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手中的劍，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他說。
「我不知道自己為了什麼活著，也不知道活著要做什麼。」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我只知道，我要找到剩下的分魂。然後……」
他沒有說下去。
「然後什麼？」林小漁問。
李蕭搖了搖頭。
「不知道。」
他抬起頭，看著天邊的月亮。
「師父說過，修行的盡頭是長生。但長生之後呢？我不知道。」
「也許有一天，我會找到答案。」
林小漁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忽然發現，李蕭平時那麼沉穩，那麼可靠，其實內心也有迷茫和困惑。
他也在尋找什麼。
「蕭蕭……」
「嗯？」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會陪著你。」
林小漁說，聲音輕輕的，但很認真。
「我和趙青，都會陪著你。」
趙青沒有說話，但微微點了點頭。
李蕭看著她們，沉默了很久。
月光灑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眼底的溫柔。
「……謝謝。」
他說。
聲音很輕，但林小漁聽到了。
她笑了，笑容比月光還要明亮。
趙青也笑了，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林小漁看到了。
三人坐在院中，看著天邊的月亮。
誰都沒有再說話。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燈會所留下的餘韻。
明天，他們就要繼續趕路了。
但此刻，他們只想享受這份寧靜。
那一夜，三人聊到很晚。
聊各自的過去，聊各自的夢想，聊那些開心的事，也聊那些傷心的事。
林小漁說了很多話，趙青也說了很多話。
李蕭說得不多，但偶爾會插一兩句話。
每次他開口，林小漁都會認真聽。
等月亮西沉的時候，三人才各自回房休息。
林小漁躺在床上，抱著那盞燈籠，嘴角帶著笑意。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她夢見了李蕭送她燈籠的樣子。
還有三人一起在院中看月亮的場景。
很溫馨。
很溫暖。
第二天清晨，三人早早地起來了。
趙青去街上買了些乾糧和水，李蕭去鐵匠鋪取了劍。
老鐵匠把劍磨得很鋒利，劍柄也換成了新的，握在手裡比以前順手多了。
「多謝老丈。」
「不客氣。」老鐵匠說，「客官一路順風。」
他的目光在李蕭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李蕭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林小漁和趙青在鎮口等他。
「劍修好了？」林小漁問。
「嗯。」
李蕭將劍掛在腰間，抬起頭，看向遠方的山路。
「走吧。」
三人沿著山路往前走。
身後的小鎮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視野中。
前方是新的旅途，新的未知。
但他們已經不再害怕了。
因為他們知道，無論遇到什麼困難，他們都不是一個人。
這就夠了。
山路蜿蜒，伸向遠方。
三人並肩而行，朝著峨眉山的方向走去。
林小漁偶爾會回頭看看身後的小鎮，想起昨晚的燈會，想起那盞燈籠。
她的心裡暖暖的。
趙青走在另一邊，目光平靜。
她的心中有仇恨，但也有新的東西在萌芽。
那是友情，是信任，是同行的力量。
李蕭走在最前面，腳步穩健。
他的心裡很平靜。
分魂的事，師父的遺願，前方的未知……
這些都是他必須面對的。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走腳下的路。
路還很長。
但他會一步一步走下去。
帶著鄉土分魂的厚重。
帶著長生分魂的永恆。
也帶著身邊人的陪伴。
這就夠了。
（第二十四章完）
李蕭記得離開恆山時的那個清晨，霧氣還未散盡，林小漁裹著趙青找來的舊披風，打了個哈欠。那時候秦嶺的輪廓還遠在天邊，像一道墨色的屏障橫亘在前方。
而現在，他們已經走出了秦嶺。
或者說，秦嶺已經走到了他們身後。
「還要走多久？」林小漁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快了。」趙青答。
「快了是多快？」
「翻過這座山就是。」
林小漁停下腳步，踮起腳尖往前看。果然，前方的山勢開始平緩，樹木不再那麼密集，隱約能看到山腳下有一條小溪蜿蜒而過。
她笑了。
「那我去告訴蕭蕭。」
她小跑著往前去了，趙青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
林小漁這幾天心情一直不錯。自從在秦嶺的迷霧中得到那部《月玄真經》之後，她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每天趕路的時候，嘴裡都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晚上休息的時候，她就盤腿坐在一旁，運轉真氣，嘗試凝聚月影。
前天夜裡，她第一次成功將月影凝聚成形。
雖然只維持了幾個呼吸的時間，但那道模糊的銀色身影確實出現過，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芒。
李蕭看到了，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林小漁卻高興了整整一個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抱著那本《月玄真經》睡著了。
「蕭蕭！」
林小漁跑到李蕭身邊，指著前方：「快看，要到了！」
李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山腳下，一座小鎮靜靜地臥在那裡。鎮子不大，依山而建，錯落有致的屋舍沿著溪流延伸開去。鎮子上空飄著幾縷炊煙，在午後的陽光里顯得格外溫暖。
「今晚就在那裡休息吧。」李蕭說。
林小漁歡呼一聲，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下山比上山快。
大約半個時辰後，三人已經站在了鎮口的石橋上。
這是一座典型的山中小鎮，規模不大，但樣樣齊全。橋下是清澈的溪水，幾條紅色的鯉魚在水草間穿梭。橋頭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壯，枝葉繁茂，像一把巨大的傘撐在路邊。
「客官，住店還是打尖？」
一個肩上搭著毛巾的小二迎上來，笑容可掬。
「住店。」趙青答。
「好嘞！三位裡邊請！」
小二領著他們往鎮子裡走去，邊走邊介紹：「客官來得巧，今天是我們鎮上一年一度的燈會。晚上那才叫熱鬧呢，大街小巷都掛滿了燈籠，還有猜燈謎、舞龍舞獅，樣樣都有。」
「燈會？」林小漁的眼睛亮了。
「可不是嘛，我們鎮上有個習俗，每年這個時候都要辦燈會，祈求來年風調雨順。」
林小漁回頭看了李蕭一眼，又看了看趙青，眼裡滿是期待。
趙青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李蕭也沒說話。
但林小漁知道，他們是同意了。
「太好了！」她小聲歡呼了一下，又連忙收斂了表情，假裝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趙青跟在她身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客棧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掌柜是個中年男人，圓臉，愛笑，說話帶著本地口音。他給三人安排了兩間相鄰的客房，東廂一間，西廂一間。
「熱水已經燒好了，客官們先歇著，晚飯一會兒就送來。」小二放下熱水，殷勤地說，「對了，今晚的燈會戌時開始，一直熱鬧到子時。客官們要是想逛，可別錯過了。」
林小漁點點頭，等小二走後，才忍不住在房間裡轉了兩圈。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
窗外是鎮子的主街，街道兩旁已經掛上了一些紅燈籠，還沒到晚上，燈籠里的蠟燭沒有點燃，看起來有些蔫蔫的。但林小漁能想像，到了晚上，這些燈籠一起亮起來，會是什麼景象。
她有些期待。
「咚咚。」
有人敲門。
林小漁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趙青。
「休息得怎麼樣？」趙青問。
「挺好的。」林小漁讓開身，「趙青，你呢？」
「還行。」
趙青走進房間，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劍……」趙青忽然開口，「是不是該修一修了？」
林小漁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趙青說的不是她的劍，是李蕭的劍。
李蕭的那把劍，從離開恆山之後就一直帶在身上。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劍，劍身有些窄，劍刃也有些鈍了。趕路的時候，李蕭偶爾會拿出來擦拭，但從未在人前拔出來過。
林小漁不知道這把劍的來歷，也不知道李蕭為什麼一直帶著它。
但她記得，在秦嶺的迷霧中，李蕭衝進霧裡找她的時候，手裡握著的，就是那把劍。
「也許吧。」林小漁想了想，「要不……等下去問問掌柜，鎮上有沒有鐵匠鋪？」
趙青點點頭。
李蕭坐在房間裡，面前放著那把劍。
劍身橫放在膝上，他的手指慢慢從劍脊上滑過，感受著劍刃上細微的缺口。
這把劍跟了他很久。
久到他已經記不清是什麼時候開始用這把劍的。只記得拿到這把劍的時候，他還不會修煉，連真氣是什麼都不知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蕭蕭，是我。」是林小漁的聲音。
李蕭將劍收回劍鞘，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林小漁和趙青。
「怎麼了？」
「蕭蕭，我們想出去逛逛，順便看看有沒有鐵匠鋪。」林小漁說，「你這把劍，是不是該修一修了？」
李蕭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劍，點點頭。
「走吧。」
鎮子不大，走了不到一刻鐘，就將主街逛完了。
這是一個很小的鎮子，但五臟俱全。賣布匹的、賣雜貨的、賣吃食的，樣樣都有。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本地居民，看到三個陌生人經過，都會好奇地看上幾眼。
鐵匠鋪在鎮子的最東邊，挨著一口老井。
還沒走到鋪子門口，就聽到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鋪子的門大敞著，裡面火光閃爍。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門口的矮凳上，正用火鉗夾著一塊燒紅的鐵塊，放在砧板上錘打。
他的動作很慢，卻很有力。每一錘下去，都能聽到清脆的聲響。
「老丈。」李蕭走上前。
老人沒有停手，又錘了三下，才將鐵塊丟進水盆里。
「嗤——」
水汽蒸騰而起，模糊了視線。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李蕭身上停留了一瞬。
「客官是要打鐵？」
「不是。」李蕭將劍遞過去，「想請老丈幫忙看看這把劍。」
老人接過劍，掂了掂分量，又抽出劍身，對著光線看了看。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物品。
「這把劍……」
他的聲音忽然頓住了。
李蕭注意到了他的異樣。
「老丈？」
老人沒有回答，而是將劍舉到眼前，仔細端詳著劍身。他的手指在劍脊上摩挲，停在了劍柄與劍身的交界處。
那裡有一個很小的印記，藏在花紋的縫隙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李蕭知道那個印記。
但他從來沒有深究過它的來歷。
「這把劍……」老人終於開口，聲音忽然變得沙啞，「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家師所贈。」
老人沉默了。
他看了李蕭很久，像是在看一個故人。
「你這把劍，」他緩緩說道，「曾經見過仙人。」
李蕭的眉頭微微一皺。
「什麼意思？」
老人沒有直接回答。他將劍收回鞘中，遞還給李蕭。
「這把劍的劍胚，不是尋常的鐵匠能打出來的。」老人說，「你看這劍紋，這是寒鐵鑄就的特徵。寒鐵你知道嗎？那是從北方的雪山深處開採出來的鐵礦，百年難遇一塊。能用寒鐵鑄劍的，都是有大本事的人。」
李蕭低頭看著手中的劍。
他從來沒有注意過這些。在他的記憶里，這只是一把普通的劍，一把用來防身的劍。
「老丈的意思是……」
「我年輕時，也曾見過這樣的劍。」老人的目光變得悠遠，像是在回憶什麼，「那時候我還年輕，跟著師父學打鐵。有一天，來了一個人，身上就帶著這樣一把劍。」
「什麼人？」
「一個年輕人，穿著青色的長衫，腰間掛著一把劍。」老人說，「他在我們鋪子裡打了一把匕首，只用了很短的時間。但那把匕首，是我見過的最鋒利的東西。」
他頓了頓，又說：「那個年輕人說，他是從峨眉山下來的。」
李蕭的眼神微微一動。
峨眉山。
那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後來呢？」他問。
「後來？」老人搖了搖頭，「後來就沒有後來了。他走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那把匕首，我師父留了一輩子，從來不捨得用。再後來，師父去世了，那把匕首也不知去向。」
他看著李蕭手中的劍，眼神複雜。
「你這把劍……劍胚和那把匕首是一樣的。都是寒鐵，都出自同一位鑄劍師之手。」
李蕭握緊了劍柄。
「那位鑄劍師是誰？」
老人搖了搖頭：「不知道。師父從來沒說過。只說那是一位世外高人，輕易不出山。」
他看了李蕭一眼，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客官……」他忽然問道，「你身上的氣息，有些不同尋常啊。」
李蕭沒有說話。
「我老了，眼神不好使了。」老人自顧自地說，「但打了一輩子的鐵，什麼樣的鐵我都能分辨出來。你身上的氣息……像是好幾種東西混在一起，卻又奇異地和諧著。」
他搖了搖頭，像是在自言自語：「有意思，有意思……」
李蕭沉默了一會兒。
「老丈。」
「嗯？」
「這把劍，能修嗎？」
老人想了想，點點頭：「能倒是能，但這劍的劍胚太好了，若是重新鍛造，反而會傷了根基。這樣吧，我幫你把劍刃磨一磨，再把劍柄換個新的，保證比以前更好用。」
「需要多久？」
「今晚吧。」老人站起身，「你先逛著燈會，等戌時過後再來取。」
「多謝老丈。」
李蕭將劍遞過去，轉身要走。
「等等。」
老人叫住了他。
「客官，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老丈請說。」
老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詞。
「峨眉山……最近不太平。」
李蕭停下腳步。
「有人在清音閣附近看到了黑影。」老人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據說，那黑影只在夜裡出現，每次出現都會帶走一個人。等第二天再找到的時候，人已經沒了氣息，死狀很慘。」
李蕭轉過身，看著老人。
「峨眉派的人查過嗎？」
「查過。」老人嘆了口氣，「但什麼都沒查到。那黑影來無影去無蹤，像一陣風似的，來了就走，誰也抓不住。」
他看了李蕭一眼：「客官若是往那邊去，要多加小心。」
李蕭點了點頭。
「多謝老丈提醒。」
李蕭心想，清音閣或許跟分魂有關係
走出鐵匠鋪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了。
林小漁一直安靜地站在門外等著，看到李蕭出來，迎上前去。
「怎麼樣？」
「劍留在那裡了，晚上來取。」李蕭說，「老丈說，這把劍的劍胚是寒鐵鑄的，很珍貴。」
「寒鐵？」林小漁眨眨眼，「那是什麼？」
「一種很難得的鐵礦。」
李蕭沒有多說，但林小漁注意到他的神情比剛才凝重了一些。
她沒有追問。
三人沿著街道往回走，準備先回客棧歇一會兒，等燈會開始。
街上的人比中午的時候多了一些，大多是出來準備燈會的。有的人在掛燈籠，有的人在搭燈架，還有的小孩在街邊追逐打鬧，歡聲笑語飄蕩在空氣中。
「蕭蕭。」林小漁忽然說。
「嗯？」
「晚上……我們一起去看燈會吧？」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期待，又有些小心翼翼。
李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林小漁笑了，笑容像陽光一樣燦爛。
趙青走在兩人身後，看著他們的背影，沒有說話。
晚飯是在客棧吃的。
掌柜特意多添了幾個菜，還端來了一壺本地產的米酒，說是給客人接風。
「三位客官難得來一趟我們鎮上，今晚一定要好好逛逛燈會。」掌柜笑呵呵地說，「我們鎮的燈會可有年頭了，據說傳了幾百年呢。」
林小漁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含糊地說：「一定去，一定去。」
晚飯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三人在房間裡休息了一會兒，等外面開始熱鬧起來，才一起出了門。
一出客棧大門，林小漁就愣住了。
滿街的燈籠已經亮了。
紅的、黃的、白的、粉的……各種各樣的燈籠掛滿了街道兩旁，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像是無數顆星星落入了人間。
「好漂亮……」
林小漁喃喃自語，眼睛裡映著燈籠的光芒。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景象。
在她的記憶里，家鄉的村子很小，逢年過節最多掛幾盞紅燈籠，從沒有這樣熱鬧過。
「走吧。」李蕭說。
林小漁回過神，連忙跟上。
街上的人很多，大多是本地的居民，也有一些像他們這樣的過客。有人在猜燈謎，有人在買糖葫蘆，有人在看雜耍表演，還有人在河邊放河燈。
林小漁走在最前面，像一隻歡快的小鳥，東看看，西看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那邊有賣糖人的！」她指著遠處的一個攤子，「蕭蕭，我們去看看！」
李蕭沒說話，但腳步已經跟了上去。
趙青走在後面，目光在人群中掃過。
街上的人太多了，摩肩接踵，她不得不放慢腳步，才能不被衝散。
「蕭蕭，快點！」
林小漁的聲音從前面的傳來，有些急切。
李蕭加快腳步，穿過人群，走到她身邊。
「怎麼了？」
「你看這個！」林小漁指著攤子上的糖人，「好漂亮！」
攤子上擺著各種各樣的糖人，有十二生肖，有神話人物，還有花鳥魚蟲。一個老師傅正坐在攤子後面，用糖稀拉出細細的絲，手法嫻熟得很。
「姑娘要哪個？」老師傅笑呵呵地問。
林小漁看了半天，最後指著一個嫦娥奔月的糖人：「這個！」
「好嘞！」
老師傅取過一根竹籤，挑起糖稀，開始飛舞起來。他的手法很快，不一會兒，一個翩翩欲飛的嫦娥就成形了。
林小漁接過糖人，愛不釋手。
「給你看看！」她把糖人舉到李蕭面前，「好看嗎？」
李蕭看了一眼。
糖人做得確實精緻，嫦娥的衣帶飄飄欲飛，面容栩栩如生。
「嗯。」他點了點頭。
林小漁笑了，自己也咬了一口。
「好甜……」
她眯起眼睛，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
趙青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站在兩人身邊。
林小漁回過神，連忙說：「趙青，你也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趙青搖了搖頭：「不用了。」
她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不遠處的燈謎攤子上。
「那邊有猜燈謎的。」
「真的？」林小漁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前面支著一個大架子，上面掛滿了紙條，寫著各種謎面。
「走走走！」她拉著李蕭的袖子，「我們去看看！」
燈謎攤子前圍了不少人。
「打一字——'守門員'，誰猜出來了？」
「我知道！」一個年輕人舉手，「是'閃'字！」
「回答正確！」
攤主笑著遞過去一個獎品——一個小巧的兔子燈籠。
林小漁看得心動，拉著李蕭擠到人群前面。
「這位姑娘，要不要也來猜一個？」攤主笑呵呵地招呼。
「好！」林小漁指著架子上的一個謎面，「這個！」
攤主看了看那個謎面：「這個啊——'明月不歸沉碧海'，打一字。」
林小漁皺起眉頭。
明月不歸沉碧海……
她想了半天，也沒有頭緒。
「是'月沉星稀'！」旁邊有人喊道。
「不對不對，是'月明星稀'！」
「也不對，你們都錯了！」
攤主搖了搖頭：「都不對，再想想。」
林小漁看向李蕭：「蕭蕭，你知道嗎？」
李蕭看了看那個謎面，沉默了片刻。
「……是'杏'。」
「杏？」林小漁愣住了，「為什麼？」
「明月不歸，明月'沉'了，就是'日'。沉入'海'中，海就是'氵'。日加氵，就是'沓'。不歸……不歸……」
他頓了頓：「再加上'月'，就是'杏'。」
「妙啊！」
旁邊有人拍手叫好。
「這位公子好才學！」
攤主也笑了：「回答正確！公子想要什麼獎品？」
李蕭看了看架子上的燈籠，指了指其中一個——那是一盞月亮的燈籠，圓圓的，泛著淡淡的黃光。
「這盞。」
「好嘞！」
攤主取下燈籠，遞了過去。
李蕭接過燈籠，轉手遞給了林小漁。
林小漁愣了。
「給……給我的？」
李蕭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林小漁的臉紅了。
她接過燈籠，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謝……謝謝蕭蕭。」
旁邊有人起鬨：「喲，公子給姑娘送燈籠，這是有情意啊！」
林小漁的臉更紅了。
趙青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抿緊。
「那邊好像還有別的攤子。」她說，「我去看看。」
說完，她轉身走進了人群中。
林小漁抬起頭，看著趙青離去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蕭蕭，趙青她……」
「沒事。」李蕭說，「讓她一個人待一會兒。」
他看了看趙青消失的方向，沒有追上去。
林小漁抱著燈籠，跟在李蕭身邊，兩人繼續往前走。
人群熙熙攘攘，燈火通明。
不知什麼時候，林小漁的手碰到了李蕭的袖子。
她愣了一下，心跳加速。
但她沒有收回去。
李蕭也沒有說什麼。
兩人就這樣並肩走著，穿過擁擠的人群，穿過熱鬧的街道，穿過一盞又一盞搖曳的燈籠。
趙青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她只是不想站在那裡，不想看到那一幕。
她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但她不想承認。
她加快腳步，穿過一條小巷，來到一條安靜的河邊。
河邊沒什麼人，只有幾盞零星的燈籠掛在柳樹上，倒影在水中搖曳。
她站在河邊，深吸了一口氣。
「……」
她的手慢慢握緊，又慢慢鬆開。
「趙青。」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青猛地轉身。
是李蕭。
還有林小漁。
林小漁抱著那盞月亮燈籠，站在李蕭身後，有些擔憂地看著她。
「趙青，你沒事吧？」林小漁問。
趙青搖了搖頭：「沒事，就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走吧。」李蕭說，「燈會還沒結束。」
趙青看著他們，沉默了一會兒。
「……好。」
她轉過身，正要走。
一個路人從旁邊經過，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趙青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
「小心。」
一隻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是李蕭。
他的手很穩，扶住她之後就鬆開了。
「走吧，別掉隊。」李蕭說。
他轉過身，往回走去。
林小漁跟上他，回頭看了趙青一眼。
趙青站在原地，看著李蕭的背影。
他剛才回頭看她了。
他說「趙青，快跟上」。
趙青低下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三人重新匯入人流中。
燈會持續到很晚。
等三人回到客棧的時候，已經快子時了。
街上的人漸漸散去，燈籠也不再那麼明亮，只剩下幾盞還在風中搖曳。
「今天好累啊……」林小漁躺在床上，抱著那盞燈籠，「但是好開心……」
趙青坐在窗邊，沒有說話。
她看著窗外漸漸熄滅的燈火，心中有些複雜。
李蕭的房間在隔壁。
他現在應該已經去鐵匠鋪取劍了吧。
「趙青。」
林小漁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嗯？」
「你在想什麼？」
趙青回過頭，看著林小漁。
林小漁抱著燈籠，眼睛亮晶晶的：「今天的燈會，很熱鬧呢。」
「嗯。」
「蕭蕭……」林小漁頓了頓，臉有些紅，「他送我燈籠的時候，我……我很開心。」
趙青沒有說話。
「但是……」林小漁低下頭，「我看到你走開的時候，心裡也有些擔心。我怕你會不高興。」
趙青愣了一下。
「……我沒有不高興。」
「真的嗎？」
趙青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真的。」
林小漁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釋然。
「那就好。趙青，我們是一起出來的，以後也要一直在一起。」
趙青看著她，沒有說話。
但她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嗯。」
夜深了。
林小漁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今天的燈會確實很開心。
蕭蕭送她燈籠的時候，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都不敢抬頭看他。
但她也知道，趙青可能有些不太高興。
雖然趙青說沒有，但她看得出來。
她不想因為這件事，讓三個人之間有什麼隔閡。
趙青是她和蕭蕭一起遇到的同伴，也是她的朋友。
她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睡不著？」
趙青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林小漁愣了一下：「趙青，你也沒睡？」
「嗯。」
沉默了一會兒。
「出去坐坐？」趙青問。
「好。」
林小漁披上外衣，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門。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月光灑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林小漁正要走向院中的石凳，忽然看到西廂房的門開了。
李蕭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那把剛修好的劍，劍身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蕭蕭？」林小漁愣了一下，「你也沒睡？」
李蕭點點頭，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他將劍橫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撫過劍身。
「睡不著。」他說。
林小漁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趙青也走出了房門，看到院中的兩人，猶豫了一下，也走了過來。
「打擾了。」她說。
「坐吧。」李蕭說。
三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誰都沒有說話。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像一層輕柔的紗。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今天的燈會……」林小漁打破沉默，「很熱鬧呢。」
「嗯。」
「那盞燈籠，我會一直留著的。」
林小漁抱著燈籠，聲音輕輕的。
李蕭沒有說話。
趙青也沒有說話。
沉默再次蔓延開來。
但這次的沉默，不讓人難受。
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寧靜。
「你們的夢想是什麼？」
趙青忽然開口。
林小漁和李蕭同時看向她。
「夢想？」林小漁眨眨眼，「為什麼要問這個？」
趙青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天邊的月亮。
「我先說吧。」她說，「我的夢想是報仇。」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殺了我父親的人，我一定要找到他們，讓他們付出代價。」
林小漁沉默了。
她知道趙青的身世，知道她的父親是怎麼死的。
那是趙青最不願意提起的往事。
但她今天主動說出來了。
「趙青……」
「沒事。」趙青搖了搖頭，「已經過去很久了。」
她看向林小漁：「你呢？」
林小漁想了想，抱著燈籠：「我的夢想啊……」
她抬起頭，看著天邊的月亮。
「我想變強。」
「變強？」
「嗯。」林小漁點點頭，「我不想再拖後腿了。每次遇到危險，都是蕭蕭和趙青在保護我。我想有一天，能和你們並肩作戰。」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還有……我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趙青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從記事起就在村子裡，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林小漁說，「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修煉陰月功。這部功法是村裡的老道士教我的，他說這部功法和我有緣。」
「但我不明白，什麼叫'有緣'。」
「直到得到《月玄真經》，我才知道，原來這世上還有月影宗這樣的宗門。還有那些傳說，那些故事……」
她看著月亮，眼神有些迷茫。
「有時候我會想，我到底是誰？我從哪裡來？」
李蕭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會找到答案的。」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林小漁轉頭看向他，眼睛裡閃著光。
「蕭蕭，你呢？」趙青問，「你的夢想是什麼？」
李蕭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手中的劍，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他說。
「我不知道自己為了什麼活著，也不知道活著要做什麼。」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我只知道，我要找到剩下的分魂。然後……」
他沒有說下去。
「然後什麼？」林小漁問。
李蕭搖了搖頭。
「不知道。」
他抬起頭，看著天邊的月亮。
「師父說過，修行的盡頭是長生。但長生之後呢？我不知道。」
「也許有一天，我會找到答案。」
林小漁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忽然發現，李蕭平時那麼沉穩，那麼可靠，其實內心也有迷茫和困惑。
他也在尋找什麼。
「蕭蕭……」
「嗯？」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會陪著你。」
林小漁說，聲音輕輕的，但很認真。
「我和趙青，都會陪著你。」
趙青沒有說話，但微微點了點頭。
李蕭看著她們，沉默了很久。
月光灑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眼底的溫柔。
「……謝謝。」
他說。
聲音很輕，但林小漁聽到了。
她笑了，笑容比月光還要明亮。
趙青也笑了，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林小漁看到了。
三人坐在院中，看著天邊的月亮。
誰都沒有再說話。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燈會所留下的餘韻。
明天，他們就要繼續趕路了。
但此刻，他們只想享受這份寧靜。
那一夜，三人聊到很晚。
聊各自的過去，聊各自的夢想，聊那些開心的事，也聊那些傷心的事。
林小漁說了很多話，趙青也說了很多話。
李蕭說得不多，但偶爾會插一兩句話。
每次他開口，林小漁都會認真聽。
等月亮西沉的時候，三人才各自回房休息。
林小漁躺在床上，抱著那盞燈籠，嘴角帶著笑意。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她夢見了李蕭送她燈籠的樣子。
還有三人一起在院中看月亮的場景。
很溫馨。
很溫暖。
第二天清晨，三人早早地起來了。
趙青去街上買了些乾糧和水，李蕭去鐵匠鋪取了劍。
老鐵匠把劍磨得很鋒利，劍柄也換成了新的，握在手裡比以前順手多了。
「多謝老丈。」
「不客氣。」老鐵匠說，「客官一路順風。」
他的目光在李蕭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李蕭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林小漁和趙青在鎮口等他。
「劍修好了？」林小漁問。
「嗯。」
李蕭將劍掛在腰間，抬起頭，看向遠方的山路。
「走吧。」
三人沿著山路往前走。
身後的小鎮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視野中。
前方是新的旅途，新的未知。
但他們已經不再害怕了。
因為他們知道，無論遇到什麼困難，他們都不是一個人。
這就夠了。
山路蜿蜒，伸向遠方。
三人並肩而行，朝著峨眉山的方向走去。
林小漁偶爾會回頭看看身後的小鎮，想起昨晚的燈會，想起那盞燈籠。
她的心裡暖暖的。
趙青走在另一邊，目光平靜。
她的心中有仇恨，但也有新的東西在萌芽。
那是友情，是信任，是同行的力量。
李蕭走在最前面，腳步穩健。
他的心裡很平靜。
分魂的事，師父的遺願，前方的未知……
這些都是他必須面對的。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走腳下的路。
路還很長。
但他會一步一步走下去。
帶著鄉土分魂的厚重。
帶著長生分魂的永恆。
也帶著身邊人的陪伴。
這就夠了。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