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出獄
N市，公立醫院。
椅子上、走廊里、甚至大廳的地面上，都坐滿了人，全是咳嗽的、發燒的、捂著胸口喘不上氣的病人，家屬陪在旁邊，臉上全是焦慮和恐慌。
分診台的護士被圍得水泄不通，喊得嗓子都破了，還是擋不住不斷湧進來的病人。
救護車的鳴笛聲，十分鐘就響一次，每一次車門打開，抬下來的都是意識模糊、呼吸困難的重症病人。
搶救室的門開了又關，裡面的除顫儀提示音、醫生的搶救指令聲、家屬的哭聲，混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壓得人喘不過氣。
大廳的電視上，循環播放著本地台的新聞。女主播穿著筆挺的正裝，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語氣平穩地播報著：「近期我市進入春季流感高發期，氣溫波動較大，部分體質較弱的市民感染流感後，出現病毒性肺炎等併發症。」
「市衛健委提醒廣大市民，注意個人衛生，勤洗手，科學佩戴口罩，避免前往人群密集的密閉場所，如有發熱、乾咳、乏力等症狀，請及時前往就近的醫療機構就診。」
屏幕下方，滾動的字幕一遍遍地重複著這條提醒。可電視裡平穩的播報聲，和急診大廳里的混亂、絕望、擁擠，形成了極其諷刺的反差。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孩子燒得滿臉通紅，一直在咳嗽，她擠在分診台前，哭著求護士：「護士，求求你，給我們看看吧，孩子燒到40度了，已經咳了兩天了，能不能先給我們排個號？」
護士滿臉疲憊，卻只能無奈地說：「對不起，前面還有一百多號人在等，醫生都在搶救室里忙，真的騰不出手，您先給孩子物理降溫，再等等，好不好？」
連鎖藥店的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玻璃門上貼著一張紙，用馬克筆寫著：口罩限購，每人一包，退燒藥、止咳藥無貨。
可就算這樣，排隊的人還是一眼望不到頭，有人排了半個多小時，最後只買到了兩包板藍根，還是罵罵咧咧地走了。
公交、地鐵上，戴口罩的人多了起來，有人咳嗽一聲，周圍的人就會下意識地往旁邊躲，眼神裡帶著藏不住的恐慌。
學校里，老師在群里發通知，說班裡有十幾個孩子發燒請假，提醒家長注意孩子的身體狀況，有症狀及時就醫。
小區里，原本天天聚在一起跳廣場舞的大媽們，也少了一大半，剩下的幾個，也都戴上了口罩，跳得心不在焉。
有人不當回事，覺得就是普通流感，網上那些說「得了肺炎會打人」「得了感冒食慾變好」的，都是謠言；有人已經開始囤貨，米麵油、口罩、消毒液，買了滿滿一屋子；還有人看著醫院裡傳出來的視頻，躲在家裡不敢出門，惶惶不可終日。
山雨欲來。灰霧已經籠罩了這座城市，可絕大多數人，還沒意識到，這場所謂的「流感」，到底會帶來什麼。
-----------------
和外面世界的混亂、躁動不一樣，N市第一看守所里，依舊是一成不變的壓抑與安靜。
厚重的鐵門，高高的圍牆，拉著電網，監室里的光線慘白滲人的，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霉味。
十幾個人擠在一間十幾平米的監室里，通鋪挨著通鋪，連轉身的地方都不多。
牆上掛著的舊電視，正放著午間新聞，女主播的聲音從劣質的喇叭里傳出來，還是關於流感的播報。
監室的角落裡，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蜷縮在鋪位上，捂著嘴劇烈地咳嗽，咳得整個身子都在抖，臉憋得通紅，每一聲咳嗽，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痰音。
「媽的！你他媽能不能別咳了？！」旁邊一個光頭壯漢罵了一句，往旁邊挪了挪，滿臉嫌棄，「得了那勞什子肺炎，離老子遠點！別他媽傳染給我！」
「就是，看守所里沒醫生，你要是咳死了算誰的？」另一個人也跟著附和，眼神里全是忌憚。
年輕人想辯解，可一開口，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根本說不出話。
所有人都往旁邊躲，只有最裡面靠牆的鋪位上，一個男人閉著眼，靠在牆上，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充耳不聞。
正是老王（王宏）。
他穿著看守所統一的號服，左手打著厚厚的石膏，吊在脖子上。
他從進來到現在，在這裡待了快半年，不惹事，不說話，他就坐在角落裡，要麼閉著眼養神，要麼看著電視，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也沒人敢惹他。每天幾乎都是這樣千篇一律重複。
而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電視裡的新聞播報完了，切換到了GG。
老王緩緩睜開了眼，那雙渾濁的、看起來沒什麼精神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警惕。
他聽著角落裡年輕人撕心裂肺的咳嗽聲，聽著同監室的人罵罵咧咧的抱怨。手指在石膏上，不由自主，輕輕地敲擊著，節奏很慢，像是年邁的老人正在思忖的樣子，可誰能想到滿頭白髮的老王，實際還不到40歲。
就在這時，監室的鐵門「哐當」一聲打開了。兩個穿著制服的獄警站在門口，喊了一聲：「王宏！人呢，出來！」
老王抬了抬頭，沒什麼反應，慢慢撐著牆站起身，動作不緊不慢的，仿佛只是去趟廁所。
他跟著獄警走出監室，穿過長長的、燈光慘白的走廊，來到了釋放辦理處。簽字，按手印，領回自己被扣押的私人物品。
整個過程，他都沒說一句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獄警把東西遞給他，說了一句「出去以後好好做人，別再進來了」，他也只是點了點頭，沒接話。
幾分鐘後，看守所的厚重鐵門，發出了沉悶的「哐當」聲，為他打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老王走了出去，身後的鐵門再次關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鎖閉聲，隔絕了裡面那個封閉的、壓抑的世界。
剛好雲層透過來一點點陽光，打在他臉上，有點刺眼，他眯了眯眼，站在看守所門口的空地上，享受這一刻的寧靜。
這條路很偏，周圍沒什麼商鋪，只有遠處停著一輛等著拉活的計程車。
春天，風裡帶著的草木氣息，附近也夾雜著一絲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抬手，先把脖子上的布吊帶扯了下來，隨手扔在了旁邊的垃圾桶里。然後，他伸出右手，抓住了左手上的石膏，輕輕一掰。「咔嚓」一聲，厚厚的石膏就裂開了，像紙糊的一樣。
他把石膏拆下來，露出了裡面完好無損的左手。沒有骨折，沒有挫傷，連一點傷疤都沒有，手指靈活地活動了一下，骨頭關節能聽到輕微的咔咔聲。
他抬頭，看向遠處N市市區的方向。那裡的天空，現在是灰濛濛的，像被一層薄薄的灰霧罩住了。
遠處馬路上，傳來汽車的鳴笛聲，還有隱約的救護車警笛聲，一聲接著一聲，從未停過。
老王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嘴裡輕輕吐出了一口氣，心裡默念了一句話：「靛藍的警鐘，還是敲響了。」
椅子上、走廊里、甚至大廳的地面上，都坐滿了人，全是咳嗽的、發燒的、捂著胸口喘不上氣的病人，家屬陪在旁邊，臉上全是焦慮和恐慌。
分診台的護士被圍得水泄不通，喊得嗓子都破了，還是擋不住不斷湧進來的病人。
救護車的鳴笛聲，十分鐘就響一次，每一次車門打開，抬下來的都是意識模糊、呼吸困難的重症病人。
搶救室的門開了又關，裡面的除顫儀提示音、醫生的搶救指令聲、家屬的哭聲，混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壓得人喘不過氣。
大廳的電視上，循環播放著本地台的新聞。女主播穿著筆挺的正裝，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語氣平穩地播報著：「近期我市進入春季流感高發期，氣溫波動較大，部分體質較弱的市民感染流感後，出現病毒性肺炎等併發症。」
「市衛健委提醒廣大市民，注意個人衛生，勤洗手，科學佩戴口罩，避免前往人群密集的密閉場所，如有發熱、乾咳、乏力等症狀，請及時前往就近的醫療機構就診。」
屏幕下方，滾動的字幕一遍遍地重複著這條提醒。可電視裡平穩的播報聲，和急診大廳里的混亂、絕望、擁擠，形成了極其諷刺的反差。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孩子燒得滿臉通紅，一直在咳嗽，她擠在分診台前，哭著求護士：「護士，求求你，給我們看看吧，孩子燒到40度了，已經咳了兩天了，能不能先給我們排個號？」
護士滿臉疲憊，卻只能無奈地說：「對不起，前面還有一百多號人在等，醫生都在搶救室里忙，真的騰不出手，您先給孩子物理降溫，再等等，好不好？」
連鎖藥店的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玻璃門上貼著一張紙，用馬克筆寫著：口罩限購，每人一包，退燒藥、止咳藥無貨。
可就算這樣，排隊的人還是一眼望不到頭，有人排了半個多小時，最後只買到了兩包板藍根，還是罵罵咧咧地走了。
公交、地鐵上，戴口罩的人多了起來，有人咳嗽一聲，周圍的人就會下意識地往旁邊躲，眼神裡帶著藏不住的恐慌。
學校里，老師在群里發通知，說班裡有十幾個孩子發燒請假，提醒家長注意孩子的身體狀況，有症狀及時就醫。
小區里，原本天天聚在一起跳廣場舞的大媽們，也少了一大半，剩下的幾個，也都戴上了口罩，跳得心不在焉。
有人不當回事，覺得就是普通流感，網上那些說「得了肺炎會打人」「得了感冒食慾變好」的，都是謠言；有人已經開始囤貨，米麵油、口罩、消毒液，買了滿滿一屋子；還有人看著醫院裡傳出來的視頻，躲在家裡不敢出門，惶惶不可終日。
山雨欲來。灰霧已經籠罩了這座城市，可絕大多數人，還沒意識到，這場所謂的「流感」，到底會帶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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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外面世界的混亂、躁動不一樣，N市第一看守所里，依舊是一成不變的壓抑與安靜。
厚重的鐵門，高高的圍牆，拉著電網，監室里的光線慘白滲人的，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霉味。
十幾個人擠在一間十幾平米的監室里，通鋪挨著通鋪，連轉身的地方都不多。
牆上掛著的舊電視，正放著午間新聞，女主播的聲音從劣質的喇叭里傳出來，還是關於流感的播報。
監室的角落裡，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蜷縮在鋪位上，捂著嘴劇烈地咳嗽，咳得整個身子都在抖，臉憋得通紅，每一聲咳嗽，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痰音。
「媽的！你他媽能不能別咳了？！」旁邊一個光頭壯漢罵了一句，往旁邊挪了挪，滿臉嫌棄，「得了那勞什子肺炎，離老子遠點！別他媽傳染給我！」
「就是，看守所里沒醫生，你要是咳死了算誰的？」另一個人也跟著附和，眼神里全是忌憚。
年輕人想辯解，可一開口，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根本說不出話。
所有人都往旁邊躲，只有最裡面靠牆的鋪位上，一個男人閉著眼，靠在牆上，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充耳不聞。
正是老王（王宏）。
他穿著看守所統一的號服，左手打著厚厚的石膏，吊在脖子上。
他從進來到現在，在這裡待了快半年，不惹事，不說話，他就坐在角落裡，要麼閉著眼養神，要麼看著電視，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也沒人敢惹他。每天幾乎都是這樣千篇一律重複。
而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電視裡的新聞播報完了，切換到了GG。
老王緩緩睜開了眼，那雙渾濁的、看起來沒什麼精神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警惕。
他聽著角落裡年輕人撕心裂肺的咳嗽聲，聽著同監室的人罵罵咧咧的抱怨。手指在石膏上，不由自主，輕輕地敲擊著，節奏很慢，像是年邁的老人正在思忖的樣子，可誰能想到滿頭白髮的老王，實際還不到40歲。
就在這時，監室的鐵門「哐當」一聲打開了。兩個穿著制服的獄警站在門口，喊了一聲：「王宏！人呢，出來！」
老王抬了抬頭，沒什麼反應，慢慢撐著牆站起身，動作不緊不慢的，仿佛只是去趟廁所。
他跟著獄警走出監室，穿過長長的、燈光慘白的走廊，來到了釋放辦理處。簽字，按手印，領回自己被扣押的私人物品。
整個過程，他都沒說一句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獄警把東西遞給他，說了一句「出去以後好好做人，別再進來了」，他也只是點了點頭，沒接話。
幾分鐘後，看守所的厚重鐵門，發出了沉悶的「哐當」聲，為他打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老王走了出去，身後的鐵門再次關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鎖閉聲，隔絕了裡面那個封閉的、壓抑的世界。
剛好雲層透過來一點點陽光，打在他臉上，有點刺眼，他眯了眯眼，站在看守所門口的空地上，享受這一刻的寧靜。
這條路很偏，周圍沒什麼商鋪，只有遠處停著一輛等著拉活的計程車。
春天，風裡帶著的草木氣息，附近也夾雜著一絲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抬手，先把脖子上的布吊帶扯了下來，隨手扔在了旁邊的垃圾桶里。然後，他伸出右手，抓住了左手上的石膏，輕輕一掰。「咔嚓」一聲，厚厚的石膏就裂開了，像紙糊的一樣。
他把石膏拆下來，露出了裡面完好無損的左手。沒有骨折，沒有挫傷，連一點傷疤都沒有，手指靈活地活動了一下，骨頭關節能聽到輕微的咔咔聲。
他抬頭，看向遠處N市市區的方向。那裡的天空，現在是灰濛濛的，像被一層薄薄的灰霧罩住了。
遠處馬路上，傳來汽車的鳴笛聲，還有隱約的救護車警笛聲，一聲接著一聲，從未停過。
老王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嘴裡輕輕吐出了一口氣，心裡默念了一句話：「靛藍的警鐘，還是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