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十面埋伏釣金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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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趙鳴收到張仲熊的緊急密報:完顏宗望已經動身前往徐州。

  趙鳴當機立斷,分兵兩路。

  一路由李顯忠護送孟太后往南去鄧州。

  另一路,自己與呂好問、王善向東前往徐州雲龍山。

  趙鳴接過王善遞來的韁繩,把左腳踩進馬鐙,用力一撐翻上馬背。

  一夾馬腹,率先沖了出去。

  馬蹄踏在夯土路上,濺起一溜塵土。

  身後一百騎緊隨其後,馬蹄聲從散亂漸漸匯成一片,像悶雷貼著地面滾。

  從汴京到徐州雲龍山,七百多里路。

  第三天傍晚,雲龍山的影子出現在天邊。

  九節山頭像九顆伏在地上的獸脊,一節連一節,從北往南延伸,而在那山邊的官道盡頭,塵土飛揚如黃龍捲地。

  旌旗一面接一面從地平線下冒出來,先是宗字大旗,紅底黑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緊跟著是岳字旗、秦字旗、王字旗,一字排開,旗下是密密麻麻的步卒,長矛如林,鐵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王善把鐵錘從肩上卸下來,杵在地上,下巴往前一伸,嘆道:「這是誰的隊伍?少說有兩萬人。」

  趙鳴遠遠望著。

  想起從汴梁出來時張叔夜的五千殘兵,衣甲破爛,面帶菜色,行軍時拖拖拉拉,後隊追不上前隊,糧草車陷在泥里半天推不出來。

  還有范瓊那三千光腦殼,兵強馬壯卻匪氣沖天,像一群等著分贓的土匪。

  但眼前這兩萬人不一樣。

  隊伍整齊得像棋盤,步卒的行列也很有章法,騎兵在側翼護著糧草輜重,斥候四出,往來報信的輕騎在隊伍前後穿梭,每一個傳令兵的路線都清晰可辨。

  這已經不是一支「能打仗」的部隊了,這是一支「會打仗」的部隊。

  兵書上說的「節制之師」,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趙鳴心想,宗澤這老頭,當真是個人物。

  有人統計過一份靖康年間還在前線帶兵的老將名單,种師道七十六歲排第一,宗澤六十八歲排第二。

  但种師道確為西北將門出身,長期在西北戍邊,後半輩子基本沒離開過軍營。

  宗澤是文官轉武職,三十一歲賜同進士出身,當了半輩子知縣、通判、知州,六十六歲才開始帶兵。

  一個過了花甲之年的文官,只帶了兩年兵,硬是把自己逼成了名將。

  「陛下,宗字旗是宗澤的人馬。」

  呂好問策馬上前,手搭涼棚望了一陣,「中間那面繡金邊的宗字大纛是宗帥的中軍。前軍舉岳字旗,不知是哪個統制官。中軍、後軍是秦光弼和王彥。看方向他們走的是官道正西,大概是往京西南路方向去。」

  趙鳴的目光從宗字大旗上移開,落到了最前面那面岳字旗上。

  那面岳字旗高舉在隊伍最前頭,旗下隱約能看見一匹黑馬,馬上的人身形挺拔,肩背如同一塊鑄鐵。

  趙鳴看不清那張臉,但他知道就是那個人。

  在汴梁城的破巷子裡,那個人渾身是血靠在他背上,刀口從肩膀斜拉到肩胛骨,血把他的戰袍都浸透了。

  張叔夜大營那一別,又是數月不見了。

  王善側過身道:「陛下,宗帥的人馬就在眼前。要不要派人去聯絡?宗帥是忠臣,見了陛下必定緊緊追隨。」

  「不必。」趙鳴抬手止住。

  王善一怔。

  「陛下聖明!」呂好問捋著鬍鬚,在旁解釋道,「宗帥這兩萬人,隊伍齊整、士氣高昂、金人的探子肯定早就發現了。完顏宗望正在往雲龍山趕。如果突然發現宗帥這兩萬人改道往徐州方向去,必然會打草驚蛇,以完顏宗望的性格,很可能掉頭就走,我們這趟誘捕便會前功盡棄。」

  王善這才明白其中原因。

  呂好問又道:「陛下,宗帥的兵可以不用,但宗帥本人或可一見。」

  趙鳴想了想,道:「宗帥脾氣急,藏不住事。朕這趟活捉完顏宗望,走的是險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宗帥是忠臣,朕從不懷疑。但朕信得過他,他手底下兩萬人,難保個個都是忠臣。一切按照原計劃穩步推進,不宜節外生枝,暫不與宗帥見面。」


  王善在旁邊聽了半天,半開玩笑道:「陛下說得對。宗帥那性子,知道這計策非得高興得拍桌子,這一拍桌子,滿營的人就全知道了。」

  呂好問看了王善一眼,輕嘆一聲:「陛下思慮周全,臣不及也。」

  說話間,趙鳴的目光又落在那面岳字旗上。

  說實話,他是真想見岳飛。

  但是,現在他沒功夫去見,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

  ......

  得知官家親自前來督戰,李若虛早已在山腳下一座農家等著。

  「陛下!」李若虛疾走幾步上前,眼眶發紅,「微臣久日未見,甚是掛念!」

  「朕也想你們啊!起來吧!」趙鳴走到供桌前,四下看看,「伯奮和仲熊呢?」

  李若虛回道:「都在後面營寨里。微臣這就喚他們過來迎駕。」

  趙鳴道:「不用。非常之時,是最容易出差錯的時候,軍營里需要有人鎮著。都就位了嗎?」

  「都安排好了,陛下請看。」李若虛拈起一根竹籤,點在輿圖北邊,「完顏宗望走汝州大道南下,昨日已過永城,按腳程推算,後天午後到雲龍山腳下。他只帶了三百親兵,前後各一百五,兩翼未設側衛,金人騎兵自恃腳力,向來不留側翼。」

  竹籤從北往南劃了一道弧,停在一片用硃砂圈出的山坳上。

  「雲龍山九節山脊,東西兩道山樑夾住中間一條溝谷,名叫太平溝。溝里有一個山神廟,談判地點就安排在山神廟裡。」

  趙鳴點點頭:「現在的問題是要確保完顏宗望入谷,那個太平溝是個什麼情況?」

  李若虛道:「溝谷南北長約十五里,北口寬不過三十步,南口更窄,不過十步。上山的路有石階,仲熊在南口布了鹿角,三道拒馬疊在一起,配兩排長矛手。北口稍寬,伯奮在北口設了絆馬索和陷馬坑。坑不深,就兩尺,剛好別斷馬腿。金人的馬再好,絆倒了也跑不起來。」

  李若虛的竹籤又移到兩邊山坡:「東西兩邊坡度都很陡,騎兵的馬根本上不去。山脊兩邊各伏弓箭手二百,一人備四十支箭。不是要射死他們,是要堵死兩邊的退路。」

  眾人聽罷,均表示計劃很周密,完全可以生擒完顏宗望。

  王善率先拍了一下大腿:「只要仲熊把完顏宗望引入谷,南北口一堵,東西兩側弓箭手壓住,完顏宗望就是瓮里的王八,這計劃穩當!」

  呂好問捋著鬍鬚微微頷首。

  李若虛放下竹籤,面上雖未露驕色,嘴角卻已掛起一絲篤定的笑意。

  「陛下放心,微臣與仲熊在山裡蹲了近一個月,每道溝坎都踩熟了,萬無一失。」

  趙鳴盯著輿圖,略一沉思,說道:「此計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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