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鴻門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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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鳴冷笑:「那個趙萬啊,朕已經派人去請他了。這會兒,他應該在來的路上了。俗話說得好,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你的那些精銳,群龍無首,還能做什麼?你還真當他們會死心塌地為你賣命?會為你去死?你也是個帶兵的,連這個道理都不懂麼?」

  范瓊的臉色刷地白了。

  他猛地看向帳外。

  不知何時,帳外的喧譁聲已經停了。

  「你……你算計我!你不講規矩!」

  趙鳴呵呵笑著:「對君子講禮,對小人講刀。分不清對象,就是送死。就你?也配跟朕講規矩?」

  范瓊眼皮跳了好幾下,忽然變了一副面孔:「陛下,臣方才說的都是氣話。你我君臣一場,何必鬧成這樣?臣今日來,是真心實意要投靠陛下的。陛下若肯收留,臣那三千精銳,從此就是陛下的親兵。有這三千人在,陛下還怕什麼金人?還怕什麼康王?」

  「呵呵,朕不怕金人,更不怕康王,朕怕的是,你死的不是那麼痛苦!」

  「陛下!」

  范瓊徹底慌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從來沒有想過,那個被他像拖死狗一樣拖出宮門的窩囊廢,會有朝一日持劍站在他面前。

  范瓊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臉上的囂張跋扈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恐懼。

  「陛下……陛下饒命!」范瓊的聲音尖利得像殺豬,「臣知錯了!臣再也不敢了!陛下饒命啊!」

  趙鳴劍尖抵在范瓊咽喉上:「你這種人,永遠不會真的覺得自己錯了。你只是怕了,覺得這次運氣不夠好。」

  趙鳴低頭看著范瓊的雙腳,乾淨潔白的襪子,沒有靴子。

  那雙靴子,方才被這個人當作羞辱他的工具,舉到他面前。

  他脫掉范瓊那兩隻靴子。

  一手一隻,掂了掂分量。

  靴子是上好的牛皮製成,鞋底釘著鐵掌,靴筒處鑲著一圈貂毛,不知是在汴梁城裡抄了多少戶人家才湊出來的行頭。

  靴子還很新,只有鞋底沾了些泥,散發著一股皮革和汗臭混合的氣味。

  趙鳴提著靴子,走到范瓊面前。

  范瓊跪在地上,仰著頭看他,眼神里的恐懼還沒褪去,又添了幾分困惑。

  「范指揮使,你方才說,這兩隻靴子是朕的?」

  范瓊嘴唇哆嗦著,不知該怎麼回答:「是......不!」

  話音未落,趙鳴揚起手,靴底狠狠地抽在范瓊臉上。

  「啪!」

  聲音脆得像炸鞭。

  范瓊的腦袋被打得偏向一邊,左臉上立刻浮起一道紅印,鐵掌的紋路清清楚楚地印在顴骨上。

  他愣住了,瞪大眼睛看著趙鳴,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的狗。

  不是憤怒,是茫然。

  趙鳴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右手那隻靴子跟著抽過來,抽在右臉上,又是一聲悶響。

  范瓊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歪倒在地,雙手撐在地上才穩住。

  趙鳴把左腳的靴子換到右手,反手又是一下。

  這次抽在嘴角,鐵掌劃破了皮肉,血珠從裂口處滲出來,順著下巴滴在地上。

  他伸手想去捂,被趙鳴一腳踹在面門上,仰面摔倒。

  趙鳴蹲下身,揪住范瓊的衣領把他拽起來。

  范瓊滿臉是血,鼻樑歪了,嘴角裂了,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含混的嗚咽聲。

  「范大將軍,還有什麼遺言要說的?」

  范瓊趴在地上,渾身發抖,臉上的血淌進嘴裡,又順著嘴角流出來。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連滾帶爬地往前湊了兩步,聲音裡帶著哭腔:「陛下!臣有話說!臣有金帥完顏宗望的親筆信!只要陛下不殺臣,臣願獻出此信,將功折罪!」

  趙鳴拿起袖劍,抵在他咽喉上,沒有收回,也沒有刺下:「信上寫的什麼?」

  范瓊咽了口唾沫:「寫……寫的是讓臣在濟州以南設伏,趁康王南下時半路截殺!完顏宗望說了,只要臣做成此事,便保舉臣為大金河南路都統,世襲猛安!陛下,臣是被逼的!臣若不答應,金人就要殺臣!臣把信獻給陛下,陛下便可提前知悉金人陰謀,救康王性命!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啊陛下!」


  趙鳴平靜地看著他。

  范瓊又往前蹭了半步:「陛下,那信臣藏在貼身內甲里,陛下派人一搜便知。臣對陛下還有用啊陛下!臣手下三千精銳,只要陛下一句話,臣願為陛下衝鋒陷陣……」

  「搜。」

  趙鳴粗暴打斷他。

  張伯奮上前一步,一把扯開范瓊的衣領,從他內甲夾層中摸出一封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箋。

  信紙已經起了毛邊,顯然被反覆翻看過。

  張伯奮雙手遞給趙鳴。

  趙鳴接過信,展開。

  信上字跡潦草,是女真人寫漢字的常見模樣,但內容清晰可辨。

  果然如范瓊所言,完顏宗望命他在趙構南逃途中設伏,並有詳盡的伏擊計劃,許諾事成之後封官賜爵。

  信尾還蓋著完顏宗望的私印,趙鳴前世在博物館見過金代官印的圖錄,這印文大概對得上。

  趙鳴看完,把信折好,塞進懷裡。

  范瓊眼巴巴地看著他,滿臉期待:「陛下,臣的誠意陛下看見了。臣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趙鳴低頭看著他,忽然在他耳邊小聲道:「范大將軍,你說這封信能救康王的命?」

  范瓊拼命點頭。

  「可朕為什麼要救康王的命?」

  范瓊的笑登時僵在臉上。

  「范大將軍,你說得對,這世道,誰的拳頭大,誰就是王。但你別忘了,拳頭大的人,也會死。」

  范瓊渾身哆嗦:「君無戲言......」

  「君無戲言?」趙鳴冷笑,「朕何時答應不殺你了?不過你方才說,你對朕有救命之恩?」

  范瓊連忙回道:「是是是!臣對陛下有救命之恩!陛下不能殺臣!殺臣就是不義!」

  趙鳴笑了:「那朕也救你一命。」

  范瓊愣住:「什麼?」

  趙鳴道:「朕殺了你,你就不會落到金人手裡,受那些屈辱了。這不是救命之恩,是什麼?」

  話音落地,不等范瓊接著求饒,趙鳴右手反握袖劍,刃口朝外,從斜下方往上,刺進了范瓊的咽喉。

  一劍封喉。

  范瓊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大張著,像是想喊什麼,卻只發出「嗬嗬」的氣聲。

  他的手還按在刀柄上,但已經來不及拔出來了。

  血從喉嚨上的傷口噴出來,濺在桌案上,濺在酒碗裡,濺在趙鳴的袖口上。

  范瓊的身體晃了晃,往前撲倒,臉砸在地上,腿腳抽搐著。

  他大概死都想不通,一個皇帝怎麼會親手殺人?!

  而且,比江湖騙子還會耍陰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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