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鴻門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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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鳴抿了一口酒,嘆道:「可能是命不該絕吧。」

  「命不該絕?」范瓊陰惻惻笑著,「陛下還是跟從前一樣,喜歡說這些虛頭巴腦的話。當日陛下在金鑾殿上,也是這麼說的。說什麼『朕有百靈護體,金兵不足為懼』。結果呢?金兵一破城,陛下嚇得尿了褲子,是臣把陛下從御座後面拖出來的。陛下還記得嗎?」

  趙鳴道:「似乎......不記得了。」

  范瓊道:「陛下,臣說的是實話,您別不愛聽。當日在殿上,要不是臣護著您,您早就被金兵砍了腦袋了。臣對您,可是有救命之恩吶。」

  趙鳴放下酒杯,看著范瓊。

  「范指揮使說得對,當日若不是你『護送』朕出城,朕也不會落到金人手裡。這份『恩情』,朕一直記著。」

  范瓊的笑容更甚,因為官家這語氣,只有謙卑,聽不出任何反諷的意思。

  「陛下難道不要跟臣算舊帳?陛下可想清楚了。臣今日來赴宴,是給陛下面子。臣手下三千精銳,就在十里外等著。只要臣一聲令下,半個時辰就能踏平這座營寨。」

  趙鳴道:「范指揮使何出此言?你我都是宋人,無需自相殘殺。」

  「嗯嗯嗯!有道理!太有道理了!」范瓊頻頻點頭,忽地話鋒一轉,「陛下,臣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陛下。關於皇后娘娘的......」

  聞言,趙鳴的眉頭微微一蹙。

  「皇后如何?」

  范瓊道:「陛下被押往金營之後,皇后娘娘也被金人帶走了。二太子完顏宗望見皇后娘娘生得貌美,本想……嘿嘿。」

  他頓了頓,舔了舔嘴唇,「臣當時也在場。說句大不敬的話,皇后娘娘當真是國色天香,臣看了都嘴饞。」

  這話說出來,在場眾人無不眼中冒火,唯獨趙鳴垂頭順目,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

  范瓊看在眼裡,心中更加得意,繼續道:「可皇后娘娘真是忠貞不二。二太子讓人送去的錦衣玉食,她看都不看一眼。二太子派去的侍女,全被她趕了出來。二太子親自去見她,她拔下頭上的簪子就要自盡,血都流出來了。」

  范瓊豎起大拇指:「烈女啊!二太子不但沒生氣,反而歡喜得緊。他說,他就喜歡這樣的烈女。強扭的瓜不甜,他要等著皇后娘娘自己想通。所以皇后娘娘在他那兒,除了被軟禁,別的苦倒也沒受。恭喜陛下,皇后娘娘至今還是清白身子,白,真的白......嘖嘖......」

  就在范瓊得意非常,正要往下說自己如何欣賞皇后娘娘時,帳外忽然傳來三聲炮響。

  范瓊猛然一滯,本能地朝帳外掃了兩眼。

  再一回頭,一碗酒已經端到了他面前。

  「范大將軍,這碗酒,朕敬你!」

  趙鳴不知何時已欺身而近,話音未落,仰頭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范瓊盯著對方,緩緩端起自己的酒碗,卻沒有跟著一口悶下,嘴角反而浮起一絲冷笑:「陛下果然好酒量,自顧昏君好酒色,如今皇后不在身邊,陛下可別忘了那個色字啊……」

  「范瓊,你說完了嗎?」

  趙鳴突然開口打斷。

  范瓊一愣:「你說什麼?」

  「范大將軍,朕問你一件事。」

  范瓊乾笑:「陛下請說。」

  趙鳴道:「當日你持劍逼迫朕出城,心裡可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范瓊又是一愣,哈哈大笑道:「愧疚?那玩意兒能值幾個錢?這年月,誰的拳頭大,誰就是王。」

  趙鳴點點頭:「那朕再問你一件事。」

  范瓊不耐煩了:「有話直說!」

  趙鳴道:「你今日來赴宴,帶了多少人?」

  范瓊嘴角抽搐了一下:「三百親兵,就在營外。」

  「我是說,」趙鳴的聲調忽然變了,「帶進帳里的。」

  范瓊看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個親兵。

  「兩個啊!陛下沒長眼睛?」

  話未說完,范瓊眉頭猛地一皺,突然意識到哪裡不對!

  他之所以只帶兩個親兵入帳,不是因為信任趙桓,而是因為他看不起這個所謂的「官家」。

  在他眼裡,趙桓不過是被金人廢掉的窩囊廢,張叔夜也不過是個敗軍之將。


  他帶著兩個親兵,不是防備,是示威。

  你看,我就帶兩個人,你敢把我怎麼樣?

  范瓊又掃了一眼趙鳴的雙手。

  是空的,什麼也沒有。

  可就在他剛剛有所鬆懈之時......

  「趙桓」那隻右手不知何時,竟多了一柄短劍!

  劍身不長,不過半尺有餘,刃口在燭光下流轉著冷冷的寒光。

  袖劍!!

  范瓊大驚失色,打死他也想不到,這個窩囊廢皇帝竟然敢在袖子裡藏了一把袖劍!

  情急之下,范瓊手猛地握緊刀柄,想拔刀,但趙鳴的動作比他快。

  不是快,是毫不猶豫。

  趙鳴沒有給范瓊任何反應的時間。

  右手向上一撩,劍尖已然頂在范瓊咽喉。

  范瓊的兩個親兵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去拔刀,但張伯奮和張仲熊已經撲了上來,兩人雖然沒了佩劍,但勝在出其不意。

  張伯奮一把抓住左邊親兵的手腕,一擰一推,那親兵慘叫一聲,手腕骨「咔嚓」一聲斷了。

  張仲熊更狠,一拳砸在右邊親兵的面門上,那人鼻血飆出來,仰面倒地,後腦勺磕在地上,當場暈了過去。

  二人解下兩個親兵的刀,一左一右,絞在范瓊的脖子上。

  直到此時,范瓊才發現自己上當了。

  從進帳到現在,這個「窩囊廢」一直在賠笑,一直在裝傻,一直在說些恭維的話。

  他以為這是軟弱,以為這是趙桓那窩囊廢的本色。

  但現在他忽然明白了。

  這個人在拖延時間,在讓他放鬆警惕。

  范瓊本能地往後踉蹌了一步,驚慌失措下,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但那三支利刃始終絞在他的喉頭,沒有絲毫的鬆懈。

  「陛下,莫要耍笑!我的人可都在外面!」

  趙鳴笑了笑,把酒杯隨手一丟。

  「范指揮使,朕當日被你所迫,出城受辱,今日便要討個說法。」

  「說法?笑話!」范瓊盯著趙鳴手中的袖劍,惡狠狠道,「趙桓啊趙桓,你藏得夠深啊。韓信胯下之辱你也受得?我早先怎麼沒看出來?可你以為,殺了我就完了?你知道我為什麼只帶三百人來?因為剩下的三千精銳,都在十里外等著。我每隔一個時辰派人回去報信,若我逾期不歸,趙萬就會帶兵踏平這裡。你殺了我,你們所有人,都得給我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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