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跟岳飛混有沒有前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岳飛道:「這字是我臨行前,我娘給我刺的。她說,你這一去,是去打仗,是去拼命。娘沒什麼給你的,就給你刺幾個字。你記著,盡忠報國,莫要辱沒了岳家的名聲。」

  趙鳴不敢再透露歷史,趕忙岔開話題道:「你這傷,得養幾日。外面金兵還多,你走不了。」

  岳飛搖頭,撐著牆站起來,晃了晃,站穩了。

  肩膀上的傷口又滲出血來,他低頭看了一眼,像沒看見一樣。

  趙鳴想勸他,可看著他那個眼神,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說什麼呢?

  一個人的結局,或許因為他的性格,早早就決定了。

  紹興十一年臘月二十九,岳飛死於風波亭,年僅三十九歲。

  趙鳴曾在書頁空白處批了四個字:「莫須有殺。」

  這也不奇怪,歷史上有些領導就是這樣。

  敵人的威脅他不怕,自己人的功勞,他怕得要死。

  這叫什麼事?

  這叫「功高震主,不如無功」。

  現在活生生的岳飛站在他面前,二十出頭,渾身是血,眼神里全是不顧一切的決絕。

  平心而論,岳飛不是因為愚忠才死的,他是因為太清醒。

  他清楚地知道金人不可信、和議不可靠、北伐不可廢。

  而趙構想要的,從來不是收復中原,而是保住皇位。

  一個清醒的人,在一個裝睡的時代,註定活不長。

  岳飛從腰間解下一把小刀,遞給趙鳴。

  「我身無分文,沒什麼能謝恩公的。這是貼身的袖劍,跟了我三年,殺過金兵,見過血。恩公拿著,防身用。」

  趙鳴接過那把小刀,刀柄是牛角的,磨得光滑,刀身不長,但鋒利,刃口泛著寒光。

  岳飛道:「恩公是個好人。方才那種情形,旁人躲都來不及,恩公還敢出來救我。往後有什麼難處,可以來宗帥的部曲找我,岳飛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趙鳴知道勸不住,拱手道:「後會有期。」

  「再會!」岳飛往外走了兩步,忽然回頭,「要不,恩公跟我一起走?」

  「什麼?」趙鳴愣了下。

  岳飛道:「恩公是個有見識的人。您方才那些話,尋常人說不出來。恩公跟我走,加入宗老將軍的麾下。咱們一起打仗,一起殺金兵,一起把二聖救回來!」

  岳飛說這話,看得出來,是真心的。

  他不是客套,是真覺得我可堪大用,是真想拉著我一起干。

  可他知道我是誰嗎?

  一個穿越者,一個替死鬼,一個流浪漢,一個滿腦子只想活命往南跑的慫人。

  岳飛是個單純的人,什麼都不知道。

  他只是覺得,我說那幾句話有道理,就想把我拉進他的隊伍里。

  這種赤誠,趙鳴在官場裡十幾年,從來沒見過。

  跟岳飛走有沒有前途?

  平心而論,有。

  他當然知道跟著岳飛今後會打出什麼樣的名堂。

  可正因為他知道,他才更清楚,跟著岳飛混,那就是去拼命,就是去送死。

  他不想死。

  他剛從地窖里爬出來,剛殺了郭京,剛撿回一條命。

  他還沒活夠。

  他也知道憑岳飛的性格,做他的下位者,根本不可能改變岳飛的命運和自己的命運。

  除非,做他的上位者。

  可這種想法,在趙鳴腦海中一閃而逝,根本沒有留下印記。

  他現在只想著打仗會死人,而他一個來自和平年代的機關幹部,根本不會打仗。

  想到這裡,趙鳴也覺得對於岳飛沒必要假惺惺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直接說道:「我不會打仗。」

  岳飛道:「不會可以學。我也不會,打著打著就會了。」

  趙鳴一下被岳飛噎住,心說年輕人你是真不給領導台階下啊,連忙又搖頭:「我不想學。」

  但岳飛眼神里沒有失望,也沒有責怪,只是有些不解,或者說是蠢萌。


  「那恩公往後打算怎麼辦?」岳飛很嚴肅地問,眼神中帶著一絲絲你不跟我走,恐怕活不過三天的悲憫。

  趙鳴道:「往南走。去江南。聽說那邊還安穩。」

  岳飛沉默了片刻,道:「也好。江南安穩,比這裡強。金人雖然撤了主力,但沿路州縣都留了兵。河北、河東,大半都丟了。京東、京西也亂成一鍋粥,到處都是潰兵和流寇,官府管不過來。眼下唯一還算安穩的地方,就是江南了。許多官員和百姓都往那邊跑。」

  趙鳴點點頭。

  這跟他知道的差不多。

  岳飛道:「不過也不是全無指望。康王殿下在濟州建了大元帥府,招兵買馬,各路勤王之師都去投奔。聽說已有幾萬人馬,聲勢不小。」

  「還有宗澤老將軍,領著咱們在開德府一帶跟金人周旋,打了十幾仗,勝多敗少。金人也不敢小瞧咱們。宗老將軍今年六十八了,打起仗來比年輕人還猛。他常說,金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咱們自己先垮了。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得跟金人干到底。」

  岳飛提到宗澤時,語氣裡帶著敬重,又帶著幾分老領導就是牛逼的熱乎勁兒。

  岳飛道:「不過也有叫人憋氣的事。有些地方官,金人一來就跑了,跑得比兔子還快。還有些人,朝廷還沒怎麼著,自己就先想著投降了。宗老將軍說,這些人比金人還可恨。」

  趙鳴脫口而出:「帶路黨。」

  岳飛一愣,也跟著笑了:「帶路黨這個詞倒是新穎,不過恩公方才說的那些話,倒跟宗老將軍說的差不多。有一回他跟我們說,當兵的,心裡頭要裝的是大宋的江山,是大宋的百姓。誰當皇帝,那是趙家的事,咱們只管保家衛國。」

  趙鳴乾笑一聲,沒接話。

  岳飛道:「其實我也在想,恩公說得有沒有道理。陛下在宮裡的時候,確實幹了不少糊塗事。聽信郭京那妖道,開城門請什麼六甲神兵,結果金人直接衝進來了。這事擱誰身上,都得罵兩句。可話說回來,他畢竟是皇帝。咱當兵的,不就是保皇帝、保江山麼?要是連皇帝都不保了,那還保什麼?」

  趙鳴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真是可愛。

  明明心裡已經動搖了,嘴上還硬撐著。

  不由得想起當年在縣裡工作那會兒,處理過多少信訪的、鬧事的,最後都能讓人坐下來好好談。

  可眼前這位,根本沒法談。

  他不是不講理,他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心裡只有「盡忠報國」四個字。

  趙鳴不知道該說什麼道別的話,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見到岳飛,思緒半天,說道:「你千萬別死,死了就是死了,什麼盡忠報國、什麼名垂青史,都是活人編出來哄人的。死了,全都沒了。」

  岳飛抱拳,笑了一下。

  那笑是真笑,不是苦的,不是硬的,就是年輕人那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露出白牙的笑。

  「恩公保重!」

  說完,岳飛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趙鳴沒時間感慨,把那袖劍貼身收好,推開門,往外瞅了瞅。

  街巷空空蕩蕩,到處是濃煙大火。

  他還需要活著,費盡心機活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