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皇帝怎麼了?利益集團總頭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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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飛走後,趙鳴便想辦法打聽前往江南的路線。

  好在有郭京身上那些銀子,銀子開道,路線基本打聽清楚了,大致理出了三條路。

  第一條,走水路。

  從汴樑上船,順著汴河往下,經應天府、宿州、泗州,到揚州,再從揚州渡江,往南就是鎮江、江寧。

  這條路最快,順風順水的話,二十天就能到。

  但眼下汴河不太平,金兵雖然撤了主力,但沿河的城鎮都留了兵,泗州那邊還有金人的巡邏船,見了宋人的船就截。

  更要命的是,這條路要經過應天府,趙構幾個月後就會在那裡繼位,到處是兵馬,盤查極嚴。

  自己這張臉去了,肯定有惹不完的麻煩。

  第二條,走陸路。

  從汴梁往西南,經潁昌府、蔡州、信陽,過淮河,再往南走黃州、蘄州,從蘄口渡江,到江州。

  這條路遠一些,要走一個半月。

  好處是繞開了金兵主力和康王的勢力範圍,淮河以南暫時還算安穩。

  壞處是蔡州到信陽這一帶,山高林密,必定有不少的土匪,聽說都是潰兵和逃難的百姓湊起來的,少則幾百,多則上千。

  而且這條路要翻桐柏山,山高路險,一個人走,遇上土匪,搞不好就成了誰的投名狀。

  第三條,先往西走,到鄧州落腳。

  從汴梁往西,經鄭州、潁昌府,再往西南到汝州,翻過伏牛山余脈,就進了南陽盆地,鄧州就在盆地南邊。

  從鄧州再往南,走襄陽府,從襄陽渡江,沿漢水往東,經鄂州到江州。

  這條路最遠,得走兩個多月。

  但好處是鄧州、襄陽一帶還在宋軍手裡,有官府撐著,路上相對安穩。

  趙鳴一個人坐在柴房裡,把這三條路翻來覆去地想。

  最後,咬了咬牙,心裡有了計較。

  先去鄧州。

  雖然遠,但穩當。

  他現在的本錢就一條命,不能拿來賭。

  打定主意後,趙鳴把郭京包袱里剩下的銀子數了數,還有八個大銀錠。

  又在碼頭黑市高價買了些乾糧、風乾的肉、兩壺酒,還有一件破舊的羊皮襖,夜裡趕路禦寒用。

  然後把袖劍貼身藏好,又把那件龍袍捲成一個小卷,塞進包袱最底下。

  天擦黑的時候,趙鳴從柴房裡鑽出來,準備按計劃好的路線朝西邊走去。

  正走著,前方巷口忽然閃出一個人影。

  那人四十來歲,穿著青色長袍,頭戴幞頭,腰間掛著個包袱,正彎著腰在翻一堆雜物。

  聽見腳步聲,那人猛地抬頭,與趙鳴打了個照面。

  趙鳴心頭一緊,下意識想躲,卻見那人猛地怔住。

  那人盯著趙鳴的臉,眼睛越睜越大,嘴唇開始哆嗦,緊接著,撲通一聲,直挺挺跪了下去。

  「陛下!」

  趙鳴腦子裡嗡的一聲,汗毛倒豎。

  那人跪在地上,膝行兩步,仰起臉,眼眶已經紅了:「陛……陛下!陛下您……怎的憔悴成這般模樣……」

  「陛下?」趙鳴一時怔住。

  對了!自己不是趙桓的替身嗎?肯定是可以假亂真的。

  眼下自己穿著髒兮兮的道袍,十幾天沒吃飽飯,臉上又是泥又是灰,這人竟一眼認出來了?

  但是,在眼下這個時點,這皇帝的名號,到底是催命符還是護身符,尚未可知。

  趙鳴不敢貿然開口,左右瞧瞧,低聲道:「……你認錯人了。」

  那人一愣,隨即連連搖頭,膝行上前:「陛下謹慎是好事,微臣雖官職卑微,但一顆忠心可昭日月,定當護陛下周全!」

  那人說著,四下張望一圈,急急起身:「此地不宜久留,陛下快隨微臣來!」

  趙鳴猶豫了一瞬。

  這人到底是誰?

  若他是金人的探子,或是想拿自己去請賞的牆頭草,跟著走就是自投羅網。

  趙鳴摸了摸袖管里岳飛送的袖劍,殺個人足夠。


  萬一這人敢賣他。

  背後捅一刀,再跑路。

  左右是殺過人的,多活半個月也是賺的。

  那人渾然不覺,只當「官家」是驚懼遲疑,急得提醒:「陛下!再不走,恐有變數!微臣若存半點歹心,天打雷劈!」

  趙鳴不再遲疑。

  眼前這人若是真心的,倒是個機會。

  「帶路。」

  趙鳴細聲細語,手卻始終揣在袖子裡,攥著那把利刃,一刻都不敢鬆懈。

  那人見「官家」應允,立時大喜,連忙攙扶住趙鳴胳膊,七拐八繞,進了一條窄巷。

  巷子盡頭是個小院,門虛掩著,那人推開門,將趙鳴讓進去,又探頭往外看了幾眼,這才關緊門,插上門閂。

  那人引趙鳴進正屋,扶他在椅子上坐下,而後又跪下磕頭:「陛下受驚了!微臣該死,護駕來遲!」

  趙鳴心思飛轉,腦仁兒都快轉出火星子了。

  半個月前,郭京已經被他親手勒死在皇宮某處地窖里,趙桓隨後成了金人的階下囚。

  那這世上,還有誰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沒有了!

  也就是說,他現在說自己是趙桓,說是從金人那兒逃出來的,大概沒人會去懷疑,或者說沒人願意去懷疑。

  畢竟,對於宋人來說,誰願意承認自家的皇帝被蠻族給俘虜去了?

  再說,趙構的皇位本就是靖康之變後的撿漏,名不正言不順。

  想當初,從太祖「斧聲燭影」的千古謎案,到太宗「金匱之盟」的權謀算計,趙家的皇位從來不是溫情脈脈的傳承。

  如今輪到趙構與趙桓,歷史不過是換了一副面孔,重演一遍。

  而他頂著趙桓的正統身份,天然壓趙構一頭。

  趙構能當皇帝,他為什麼不能?

  他趙鳴什麼人?

  小鎮做題家出身,書山題海里蹚出一條路。

  基層歷練,廳局打磨,三十八年,一步一個腳印。

  進過最窮的村子,也進過最高的衙門。

  縣裡被人告過,市里被人捧過,省里被人防過。

  人情冷暖嘗過了,達官顯貴也見得多了。

  皇帝怎麼了?

  無非是利益集團的總頭子罷了。

  中樞大位,比不得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還比不過窩囊廢趙桓和宋跑跑趙九嗎?

  至少,不會讓岳飛含冤而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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