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我叫岳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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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自己的尊姓大名,說實話,趙鳴也說不清楚。

  只記得自己是那狗皇帝的替死鬼,因而苦笑擺擺手:「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那軍官慨嘆一聲,跪下來給趙鳴磕了三個頭。

  罷了,起身要走。

  趙鳴一把按住他:「你真要走?傷成這樣,外頭到處都是金兵,你走不了多遠就得倒下。」

  那軍官道:「我等不了。二聖被擄,宗澤老將軍日夜憂心如焚,吩咐我速去相州聯絡勤王之師。我早到一天,或許就能早一天把人馬拉起來,早一天迎回二聖!」

  趙鳴看著他,有些不明白古人對「天子」那份愚忠究竟從何而來?

  是教化之功,還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他想起自己那天在地窖里,聽見趙桓和郭京說話時,心裡那股恨意。

  憑什麼讓我當替死鬼?

  憑什麼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就可以隨便決定別人的命?

  可眼前這個人,為了那個窩囊廢皇帝,傷成這樣還要去拼命。

  趙鳴忽然開口:「二帝被俘,沒什麼可悲傷的。」

  那軍官一愣,轉過頭看他,不解中帶著些許憤怒。

  趙鳴道:「孔孟之道,說的是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二聖德不配位,昏庸無能,被擄是他們自己不修德,與你我何干?」

  他又想起顧炎武說的那句話:有亡國,有亡天下。易姓改號,謂之亡國。仁義充塞,而至於率獸食人,人將相食,謂之亡天下。

  隨即又道:「趙桓那個窩囊廢,坐擁天下,卻把百姓推到金人刀下,把江山拱手送人,把祖宗基業毀於一旦,這叫「仁義充塞」,這叫「率獸食人」。這樣的人,也配叫天子?」

  聞言,那軍官的眼睛直接瞪圓了,那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在趙鳴臉上。

  「你……你敢妄議君父?」

  趙鳴看著他那個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年輕人,就是容易上頭。

  他在基層那會兒,處理過多少這種熱血上頭的事。

  後來那些熱血上頭的,大部分都涼了。

  趙鳴道:「我不是妄議。我只是在想一件事。你說,當兵打仗,盡忠報國,報的到底是什麼?」

  那軍官道:「當然是報效朝廷!」

  趙鳴道:「報的是朝廷?是國?還是君?君可以換,可以死,可以被擄。但國呢?汴梁城破了,可大宋還有那麼多州縣,那麼多百姓,那麼多將士。只要這些人還在,國就還在。你這條命,該用在報國上,不是替那個昏君去死。」

  那軍官臉漲得通紅,手攥著刀柄,攥得咯咯響。

  趙鳴沒躲,看著他的眼睛:「我說錯了?那郭京裝神弄鬼,說什麼六甲神兵可退金兵,他們信了。結果呢?城門大開,金兵入城,二帝被擄。這是誰的錯?是他們自己聽信妖言,是他們自己昏庸無能!你在這裡替他們難過,他們可曾想過汴梁城裡的百姓?可曾想過那些死在金兵刀下的人?」

  那軍官怔在那裡,臉色已經從白變成紅。

  趙鳴一股怒氣發泄出來,心情也舒緩了不少,說道:「我聽說過一個故事,裡面有個人,姓岳,也是個當兵的,也像你一樣,一腔熱血,滿心報國。他打仗比你還猛,金人聞風喪膽,叫他『岳爺爺』。可他心裡清楚,他報的是國,不是君。他說過一句話——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那軍官聽得入神,喃喃道:「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這話說得好!我岳飛記住這句話了!」

  「岳???」

  「飛.......」

  「等等!你說你叫什麼?」

  那軍官一呆:「我......我叫岳飛啊!」

  「山嶽的岳,飛翔的飛?」

  「是啊,山嶽的岳,飛翔的飛,怎麼了恩公?」

  趙鳴腦子一團麻,他設想過,穿越一趟,可能會見到岳飛。

  也許在臨安城裡的酒樓上遠遠看一眼,也許在戰場上的某個角落聽說這個名字,也許永遠也見不到。

  可他從來沒想過,會在一條破巷子裡、在一地血污中間、救了一個人。


  而這個人,就是岳飛。

  此時的岳飛,還是個二十四五歲的低階軍官,大概是一個保義郎。

  沒有自己的部隊,沒有自己的旗號,正帶著幾十個人,在東京城附近打游擊。

  縱使基本確定對方是岳飛,趙鳴還是想知道,這位民族英雄的後背是不是有那款傳說級皮膚。

  趙鳴靈機一動,問道:「你肩上的傷口怎麼樣了,我幫你看看。」

  岳飛也未多想,把上衣扯開,露出脊背。

  趙鳴看見那背上,清清楚楚刺著四個大字:

  盡忠報國!

  沒跑了!

  因為中國歷史上,這款皮膚獨一無二,只屬於岳飛岳鵬舉!

  不過清人錢彩寫《說岳全傳》,把「盡忠報國」寫成了「精忠報國」,後世以訛傳訛,反倒成了正典。

  後世常有人說,「岳母刺字」不過是演義小說編出來的故事。

  其實不然,這段事,《宋史・岳飛傳》里記得清清楚楚。

  趙鳴前世讀到這裡時,還較過真,翻了很多史料,並在《宋史》里找到原文:「......母刺『盡忠報國』四字於其背。」

  九百多年後,有人考證說岳母刺字未必是真事,因為宋代文獻里找不出旁證。

  趙鳴站在那間破屋裡,看著岳飛背上那四個滲著墨色的字,心想:去他媽的考證。真不真,字在背上刻著。假不假,血在刀上流著。史書可以騙人,皮肉不會。

  「那位姓岳的英雄叫什麼名字?」岳飛眼神急切地問道。

  趙鳴收回思緒,回道:「岳武穆!」

  這三個字剛說出來,趙鳴就發現自己大意了。

  武穆是什麼?

  是宋孝宗給岳飛平反時追封的諡號。

  「折衝禦侮曰武,布德執義曰穆」。

  那是死後才配享的哀榮。

  他現在跟一個二十四歲的岳飛說「你知道岳武穆嗎」,跟指著人說「你將來會死得很慘」有什麼區別?

  好在岳飛顯然沒往那方面想。

  誰會覺得自己將來能混到一個諡號呢?

  在這個年代,諡號是歐陽修、司馬光那個級別的大佬才配有的東西。

  一個保義郎,連做夢都不敢夢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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