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孤獨的戰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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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晚,盧佩卡爾在營帳里坐了很久,徹夜未眠。

  第二天有侍衛走進來,一下子就被嚇了一跳。

  營帳內沒有點燈,顯得有些昏暗。

  他們的戰帥盧佩卡爾坐在椅子上,手腳僵硬。

  在聽到他進來的時候,沒有任何動作,完全不像是那個在戰場上英勇搏殺的戰帥。

  侍衛慢慢近前,看到戰帥身前擺放著一碗麥酒。

  碗內全部乾涸了,只剩下一圈暗紅色的血漬。

  戰帥的手就放在碗的旁邊,手掌處有一圈圓形的傷疤,遲遲沒有癒合。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這已經乾涸了的碗,眼睛中神色無光,意識飄忽。

  他在這裡坐了整整一夜嗎?侍衛想道。

  「殿下,」侍衛的聲音有些發乾,他害怕眼前這位戰帥突然發瘋。

  「您派去城裡的那位信使回來了,他在軍帳中候著,說帶來了塞拉菲娜公主殿下的答覆,另外費里克斯也到了,他在帳外。」

  盧佩卡爾沒有回答,他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碗內乾涸的血痕,像是已經目睹了自己的終末。

  侍衛站在旁邊,進退兩難,既不敢向前,也不敢向後,既不敢說話,也不敢沉默。

  好在盧佩卡爾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多久,他很快就站了起來,輕聲說道:「我知道了。」

  這聲音如此溫和,士兵想到,他從沒有聽到過戰帥如此溫和的聲音。

  像是在對著一個死人告別一樣。

  侍衛打了個寒顫,他怎麼能有這樣的想法?

  他看著盧佩卡爾緩緩站起來,像是一個坐得太久的人重新適應直立的姿勢一樣。

  很快他就走到了帳篷門口,腳步輕得就像一個醉酒的人一樣,侍衛下意識扶住了他。

  直到輕輕托住戰帥飄忽的身軀時,這個侍衛才下意識想到,原來那位高高在上、戰無不勝的戰帥,此刻竟然是這樣的虛弱。

  「走吧,」盧佩卡爾說道。

  他的聲音沙啞,語氣平靜,還帶著平日裡的那一股強硬,但是在托住戰帥輕飄飄身軀的侍衛看來,只覺得是如此的柔和。

  軍帳外的天色還是灰的,天空中剛蒙蒙亮,帶著一股刺鼻的味道,說不清是馬糞還是煤油。

  老將軍費里克斯站在軍帳外幾步遠的地方,穿著一身乾淨的制服,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看著他所效忠的大皇子從帳篷里走了過來,還被一個侍衛拖著身子沒有反抗的樣子,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

  「你一夜沒睡?」費里克斯說道。

  不同於因為身份高低而懷有敬畏之心的侍衛,作為副官的老將軍費里克斯並沒有太多顧慮。

  盧佩卡爾沒有否認,他站在帳篷外,把歪掉的肩章正了正,眼底有著血絲。

  這時候,他輕輕拍了拍托住他身子的侍衛的手,示意他放開自己。

  侍衛輕輕點了點頭,緩緩向後退了一步。

  然後他就看到戰帥幾乎是一個踉蹌,差點就摔倒在地上。

  盧佩卡爾高估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了。

  於是侍衛還想要再次上前去攙扶,但是被老將軍費里克斯阻止了。

  老將軍冷冷地看著幾乎要摔倒在地上的皇子,說道:「讓他自己站起來。

  我不相信一個能用一把長劍屠龍的人,會因為一顆頹唐的心而窩倒在地上。」

  費里克斯實在不明白,在昨天還意氣風發,剛剛晉升為聖者的盧佩卡爾,在今天為什麼會變得如此頹廢,甚至連一個普通人都不如。

  盧佩卡爾很快就站了起來了,但是姿態並不算完美。

  他用那把曾經屠龍的利劍,拄著地,拖在劍柄上站了起來,就好像一個耄耋的老人,拄著他的拐杖行走在地上一樣。

  這樣的姿態並不能夠讓費里克斯滿意,他詢問道:「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讓殿下您如此失態?」

  盧佩卡爾沒有回答。

  他抬頭看著遠方巍峨矗立的聖英佩里亞堡,又轉過頭來看著眼前鬚髮皆白的老將軍。

  「費里克斯將軍。」盧佩卡爾開口道:「我們到底是為了勝利還是為了失敗?是為了生存還是為了死亡?」


  「我不明白殿下您的意思。」

  費里克斯的眉頭皺得更深,他開始加重了些語氣。

  「如果殿下您想要在此刻學習哲學,那麼等到進城之後,我們有整個法羅的哲學人才供殿下您挑選,但這不是現在。」

  老將軍強調道。

  盧佩卡爾正要開口,大帳內傳來了腳步聲。

  一個年輕男人從其中走了出來,穿著一身便裝,腳下沾著泥點,臉上有難以掩飾的倦色,看上去同樣一夜未眠。

  這就是他派去向他妹妹「炫耀」的信使了。

  然而當這位信使看向盧佩卡爾的時候,立刻挺直了腰背,滿是陽光氣息。

  「殿下,辛德曼奉命返回。」

  盧佩卡爾朝他點了點頭,「說說吧,塞拉菲娜是怎麼回復的?」

  事實上,在他還沒有開口之前,盧佩卡爾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像他那樣盛氣凌人的態度,他那個一向被嬌慣的妹妹又怎麼可能服從他的命令呢?

  提到塞拉菲娜公主,作為信使的辛德曼不禁感覺有些心有餘悸。

  塞拉菲娜公主當然並沒有怎麼為難他,只不過讓他從公主殿下的門內走出來後,就一路奔跑,像是個瘋子一樣徒步穿過整個聖英佩里亞堡。

  在好不容易跳下城牆,穿過城門之後,來到盧佩卡爾殿下駐紮的軍帳時被抓住,險些被當成間諜處死。

  好不容易解釋清楚之後,然後他才得以來到盧佩卡爾殿下的面前。

  「公主殿下說,」辛德曼頓了頓,「他拒絕殿下您的一切要求,並勸說您退回駐紮的營地,不要妄動。」

  盧佩卡爾扯了扯嘴,還沒有說話。

  一旁的老將軍費里克斯就忍不住回答道,「塞拉菲娜公主簡直是胡鬧,事到如今,我們哪裡還有退路?」

  「又是一個壞消息。」盧佩卡爾輕聲說道。

  正如老將軍費里克斯所說的那樣,此刻的他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在大秦和法羅歷史上,從沒有過成為聖者的皇子能夠與已經登上王位的國王共處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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