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皇帝死而世界變
辛德曼站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然而很快又重新抿緊。
盧佩卡爾注意到了這個細微的動作，於是他詢問道：「辛德曼，你想要說什麼？」
「殿下。」辛德曼指著遠方的城堡說道：
「您不需要因為公主殿下的拒絕而感到憂慮，因為我們並不需要公主殿下為您做任何事情，我們用手裡的劍，可以為您取下任何的城堡。」
盧佩卡爾聽著這個士兵的話，想起了天上的諸神，想起了曾經近在咫尺，如今卻已遠在天邊的父親安塞路斯大帝，想起了明明已經死去，卻像厲鬼一般陰魂不散的耶蒙一世……
這個世界上有如此多這樣非人的存在，又哪裡是能用利劍奪取一切的呢？
他想要叫出聲來，但是看著那個士兵堅定的眼神，盧佩卡爾就什麼也發不出來了，只能點頭說道：「你說的沒錯。」
沉默了一會，盧佩卡爾詢問眼前的信使說道：「辛德曼，你為什麼要跟隨我起兵反抗我父親呢？」
「殿下，」說這話時，一旁的老將軍費里克斯立刻厲聲開口，他們起兵的名義是為了平息聖英佩里亞堡城中的叛亂，而非自己發起叛亂。
老將軍絕不允許作為主帥的盧佩卡爾親自傳播謠言。
盧佩卡爾明白老將軍的意思，卻無奈地揮了揮手。看著眼前眼神堅定的信使，身後沉默不語的侍衛，還有審判嚴厲的老將軍，說道：
「不需要隱瞞了，費利克斯將軍。在場的幾人里，誰不知道我們此時出兵的目的呢？」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侍衛、信使和老將軍，無分高低貴賤，一同沉默了下來。
「自從耶蒙一世全面普及義務教育之後，哪怕大多數人依舊因為自身天賦的原因，沒能夠進入大學，畢業後成為非凡者。
但是卻也和從前那些大字不識的農奴不一樣了，對吧？安德魯、辛德曼。」
安德魯是侍衛的名字，辛德曼是信使的名字，他們都沒有高貴的姓氏，而是在幾次西征的過程中活下來的人。
比起食古不化的老將軍費里克斯，盧佩卡爾更加清楚，相比起過去的士兵，他手下的這些士兵已經有了一個非常了不得的能力了。
他們懂得思考。
辛德曼看了一眼老將軍，隨後又看向盧佩卡爾，緩緩低下了頭。
「因為沒有選擇。將軍？」
「什麼？」盧佩卡爾被這個答案震驚了一下，有些沒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但是很快辛德曼接下來就將一切解釋清楚。
「我是您麾下的士兵，跟隨殿下您一同作戰過，還被殿下您信任，作為信使去向各方聯絡。
像我這樣的人，如果在殿下您失敗之後，皇帝陛下會怎麼對待我呢？」
盧佩卡爾沉默了下來，想起了昨夜三月女神預言當中的遍地檣櫓，張了張口，但是安慰的聲音卻始終開不了口。
然後他聽著辛德曼繼續說道：
「我曾聽說過皇帝陛下喜歡四處巡遊，有一次巡遊來到了一個村子，發現了一塊從天而降的隕石，隕石上寫著，『皇帝死而世界變』。」
說到這裡，辛德曼停頓了下來，看著幾人，他們臉上毫無震驚，因為這個故事廣為流傳，但是辛德曼還是繼續說下去了。
「皇帝陛下自然是勃然大怒，幾乎沒有任何懷疑，立刻就認識到隕石中說的那個皇帝是他自己。
於是他下令讓內務部搜查出這個隕石的來源，結果自然一無所獲。
誰又敢真的承認，這真的就是七神的旨意呢？即使是皇帝陛下也是不敢的。
於是皇帝陛下只能命令將那個村莊方圓十里的所有人全部殺死。
說到這裡，辛德曼摸了摸眼角，感覺到沉默的記憶刺痛了他的淚腺。
「那是第一次西徵結束後的事情，我回到自己的家鄉，看到了一片慘屠，聽到了這個故事。」
辛德曼抬頭看向震驚的戰帥，「殿下您說，我為何願意追隨你反抗自己的父親？這就是我的原因，我沒有任何選擇。」
「我的人生之中沒有其餘選擇，只有前進。」
辛德曼抬起頭，看向盧佩卡爾，再次強調：「只有前進，只有勝利，只有將軍您能夠代表我來實現我這一生的意義了。」
盧佩卡爾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比起其他人，或許他更加清楚那個所謂的皇帝死而世界變的詛咒或者預言來自於誰。
作為親身參與第一次西征的統帥，作為皇子的盧佩卡爾自然不需要像麾下的士兵那樣，還需要等待一段時間、等金錢發放後才能離開。
盧佩卡爾在結束戰爭後，幾乎是立刻就前往自己的父親安塞路斯大帝旁邊，參與了他在戰爭結束後的那一次巡遊。
那一次巡遊的目的很簡單，僅僅是為了震懾第一次西征失敗後，因為帝國大張旗鼓卻毫無所獲的那些不滿情緒。
那個辛德曼口中的村莊只是這一次巡遊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地點，甚至在地圖上都沒有標記。
在走到那個村莊時，沒有人知道，皇帝陛下巡遊隊伍中的大皇子盧佩卡爾已經在暗中被腐化。
三月女神的聲音在盧佩卡爾的耳中低語，而他聽信了那些狡詐的讒言與陰毒的蠱惑。
女神告訴盧佩卡爾預言的機制，只有當一個人親眼看到並相信這個預言時，預言以及預言引發的詛咒才會逐漸運轉。
越是相信預言，越是會引發詛咒。
相信預言的人越是身居高位，預言的力量越是會逐漸強大。
於是三月女神親自在盧佩卡爾面前雕刻那塊刻有「皇帝死而世界變」的隕石，並將這塊隕石託付給盧佩卡爾，讓其被安塞路斯發現。
盧佩卡爾照做了。
於是皇帝陛下的憤怒緊隨其後。皇帝陛下當然能夠認出，這是來自於三月女神的詛咒。
但是哪怕強大如耶蒙一世，也會因為巫術女神的詛咒而陷入虛弱，並因此死亡。
前車之鑑，後車之師。
安塞路斯又怎麼會輕視詛咒呢？
他的憤怒可以理解，於是辛德曼的故鄉就成了宣洩憤怒的替罪羊。
而這一切，沒有人知道是盧佩卡爾的功勞。
如今再次從自己麾下的士兵口中聽到這個遙遠的故事，聽著他口中不斷咬牙切齒說著「只有前進」的聲音，盧佩卡爾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他只是看著辛德曼憤怒的眼神，逃避似地移開了目光，躲閃著點了點頭，看著遠方已經被徹底封鎖的聖英佩里亞堡，像是明白了些什麼，低聲附和道：
「只有前進。」
他和辛德曼一樣，已經沒有選擇了。
盧佩卡爾注意到了這個細微的動作，於是他詢問道：「辛德曼，你想要說什麼？」
「殿下。」辛德曼指著遠方的城堡說道：
「您不需要因為公主殿下的拒絕而感到憂慮，因為我們並不需要公主殿下為您做任何事情，我們用手裡的劍，可以為您取下任何的城堡。」
盧佩卡爾聽著這個士兵的話，想起了天上的諸神，想起了曾經近在咫尺，如今卻已遠在天邊的父親安塞路斯大帝，想起了明明已經死去，卻像厲鬼一般陰魂不散的耶蒙一世……
這個世界上有如此多這樣非人的存在，又哪裡是能用利劍奪取一切的呢？
他想要叫出聲來，但是看著那個士兵堅定的眼神，盧佩卡爾就什麼也發不出來了，只能點頭說道：「你說的沒錯。」
沉默了一會，盧佩卡爾詢問眼前的信使說道：「辛德曼，你為什麼要跟隨我起兵反抗我父親呢？」
「殿下，」說這話時，一旁的老將軍費里克斯立刻厲聲開口，他們起兵的名義是為了平息聖英佩里亞堡城中的叛亂，而非自己發起叛亂。
老將軍絕不允許作為主帥的盧佩卡爾親自傳播謠言。
盧佩卡爾明白老將軍的意思，卻無奈地揮了揮手。看著眼前眼神堅定的信使，身後沉默不語的侍衛，還有審判嚴厲的老將軍，說道：
「不需要隱瞞了，費利克斯將軍。在場的幾人里，誰不知道我們此時出兵的目的呢？」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侍衛、信使和老將軍，無分高低貴賤，一同沉默了下來。
「自從耶蒙一世全面普及義務教育之後，哪怕大多數人依舊因為自身天賦的原因，沒能夠進入大學，畢業後成為非凡者。
但是卻也和從前那些大字不識的農奴不一樣了，對吧？安德魯、辛德曼。」
安德魯是侍衛的名字，辛德曼是信使的名字，他們都沒有高貴的姓氏，而是在幾次西征的過程中活下來的人。
比起食古不化的老將軍費里克斯，盧佩卡爾更加清楚，相比起過去的士兵，他手下的這些士兵已經有了一個非常了不得的能力了。
他們懂得思考。
辛德曼看了一眼老將軍，隨後又看向盧佩卡爾，緩緩低下了頭。
「因為沒有選擇。將軍？」
「什麼？」盧佩卡爾被這個答案震驚了一下，有些沒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但是很快辛德曼接下來就將一切解釋清楚。
「我是您麾下的士兵，跟隨殿下您一同作戰過，還被殿下您信任，作為信使去向各方聯絡。
像我這樣的人，如果在殿下您失敗之後，皇帝陛下會怎麼對待我呢？」
盧佩卡爾沉默了下來，想起了昨夜三月女神預言當中的遍地檣櫓，張了張口，但是安慰的聲音卻始終開不了口。
然後他聽著辛德曼繼續說道：
「我曾聽說過皇帝陛下喜歡四處巡遊，有一次巡遊來到了一個村子，發現了一塊從天而降的隕石，隕石上寫著，『皇帝死而世界變』。」
說到這裡，辛德曼停頓了下來，看著幾人，他們臉上毫無震驚，因為這個故事廣為流傳，但是辛德曼還是繼續說下去了。
「皇帝陛下自然是勃然大怒，幾乎沒有任何懷疑，立刻就認識到隕石中說的那個皇帝是他自己。
於是他下令讓內務部搜查出這個隕石的來源，結果自然一無所獲。
誰又敢真的承認，這真的就是七神的旨意呢？即使是皇帝陛下也是不敢的。
於是皇帝陛下只能命令將那個村莊方圓十里的所有人全部殺死。
說到這裡，辛德曼摸了摸眼角，感覺到沉默的記憶刺痛了他的淚腺。
「那是第一次西徵結束後的事情，我回到自己的家鄉，看到了一片慘屠，聽到了這個故事。」
辛德曼抬頭看向震驚的戰帥，「殿下您說，我為何願意追隨你反抗自己的父親？這就是我的原因，我沒有任何選擇。」
「我的人生之中沒有其餘選擇，只有前進。」
辛德曼抬起頭，看向盧佩卡爾，再次強調：「只有前進，只有勝利，只有將軍您能夠代表我來實現我這一生的意義了。」
盧佩卡爾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比起其他人，或許他更加清楚那個所謂的皇帝死而世界變的詛咒或者預言來自於誰。
作為親身參與第一次西征的統帥，作為皇子的盧佩卡爾自然不需要像麾下的士兵那樣，還需要等待一段時間、等金錢發放後才能離開。
盧佩卡爾在結束戰爭後，幾乎是立刻就前往自己的父親安塞路斯大帝旁邊，參與了他在戰爭結束後的那一次巡遊。
那一次巡遊的目的很簡單，僅僅是為了震懾第一次西征失敗後，因為帝國大張旗鼓卻毫無所獲的那些不滿情緒。
那個辛德曼口中的村莊只是這一次巡遊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地點，甚至在地圖上都沒有標記。
在走到那個村莊時，沒有人知道，皇帝陛下巡遊隊伍中的大皇子盧佩卡爾已經在暗中被腐化。
三月女神的聲音在盧佩卡爾的耳中低語，而他聽信了那些狡詐的讒言與陰毒的蠱惑。
女神告訴盧佩卡爾預言的機制，只有當一個人親眼看到並相信這個預言時，預言以及預言引發的詛咒才會逐漸運轉。
越是相信預言，越是會引發詛咒。
相信預言的人越是身居高位，預言的力量越是會逐漸強大。
於是三月女神親自在盧佩卡爾面前雕刻那塊刻有「皇帝死而世界變」的隕石，並將這塊隕石託付給盧佩卡爾，讓其被安塞路斯發現。
盧佩卡爾照做了。
於是皇帝陛下的憤怒緊隨其後。皇帝陛下當然能夠認出，這是來自於三月女神的詛咒。
但是哪怕強大如耶蒙一世，也會因為巫術女神的詛咒而陷入虛弱，並因此死亡。
前車之鑑，後車之師。
安塞路斯又怎麼會輕視詛咒呢？
他的憤怒可以理解，於是辛德曼的故鄉就成了宣洩憤怒的替罪羊。
而這一切，沒有人知道是盧佩卡爾的功勞。
如今再次從自己麾下的士兵口中聽到這個遙遠的故事，聽著他口中不斷咬牙切齒說著「只有前進」的聲音，盧佩卡爾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他只是看著辛德曼憤怒的眼神，逃避似地移開了目光，躲閃著點了點頭，看著遠方已經被徹底封鎖的聖英佩里亞堡，像是明白了些什麼，低聲附和道：
「只有前進。」
他和辛德曼一樣，已經沒有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