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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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五天。

  沈燦的日子跟上了弦的弓一樣,繃得緊緊的。

  辰時東院站樁,站完樁練鐵橋功,練完鐵橋功去弓房幹活,中午歇工去靶場射三十箭,下午繼續幹活,收工後去老秦鋪子幫忙順帶練斷弓手,天黑回家泡藥浴站樁。

  五天。鐵橋功從19漲到了34。

  藥浴管用。每天晚上泡完,前胸後背的熱力從皮膚往骨頭裡滲,肩井穴那道坎從「漏水」變成了「小溪」——站完鐵橋功之後,熱流能從肩頭一路走到手腕了。雖然到了指尖又散了,但比五天前只到肘彎強了一大截。

  養元丹吃了第二顆。嚼碎了咽,藥力配著站樁,一顆丹藥的熱力能撐大半個時辰。

  面板上的數字穩穩地漲著。

  【培元伏虎樁·入門(341/1000)】

  【鐵橋功·入門(34/50)】

  【基礎連珠箭術·小成(2680/5000)】

  【伏虎破弓手·入門(121/200)】

  【弓箭制修·入門(46/200)】

  箭術漲得最快。

  五十步靶心率從六成三漲到了七成,三十箭能打二十一支靶心。

  八十步也從不到四成漲到了四成五——風小的時候能打到五成。

  斷弓手也在漲。

  每天在老秦鋪子練半個時辰,「卸」和「纏」已經成了本能,「斷」字訣的勁路越來越順,雖然力道還不夠傷人,但打出來的速度比五天前快了一拍。

  弓箭制修漲得慢,但也在漲。每天在弓房換弦、校準、削箭杆,手上的活越來越熟,廢弓能活的比例從三成漲到了四成半。

  ……

  這天下午,韓平來東院做第二次切磋指點。

  上回他跟九個人每人過了兩招,這回只挑了三個——趙虎、方遠、沈燦。

  趙虎先上。韓平跟他過了七八招,趙虎被一肘砸在肩頭退了兩步。韓平說:「你的肩架快到了,再練兩個月,劈掛掌能上一個台階。」

  方遠第二個。四招被逼到場邊,一掌拍在胸口。韓平說:「出拳的時候腰沒轉過來,力只到了肩膀。」

  沈燦最後。

  他走到場中,擺了伏虎破弓手的起手式。

  韓平看了他肩膀一眼:「上回你肩架撐不住,這回呢?」

  沈燦沒答話。

  韓平出手。第一掌劈掛掌,從上往下劈。

  沈燦用「卸」接了。掌根貼上韓平小臂外側,順著勁路往外引——跟上回一樣的接法,但這回肩膀沒往下沉。

  鐵橋功練了十二天,肩架硬了。

  韓平的勁力被引到外側,沈燦順勢轉身,左臂纏上韓平前臂。

  韓平眉頭皺了一下。

  上回纏不住,被他一沉就壓開了。這回纏得緊了一些,手臂貼著前臂走了半圈,像蛇繞上了樹幹。

  韓平沉身,右肘往下砸。跟上回一樣的路數。

  但沈燦這回沒躲。

  他鬆開左臂的纏,右手從腰側探出,五指張開,掌根對準韓平肘尖——

  「斷」。

  掌根撞上肘尖的一瞬間,一股短促的勁力從掌根炸出去,順著韓平的肘關節往上走,直衝肩頭。

  韓平的身子晃了一下。

  只晃了一下。他的肩架比沈燦厚了不知道多少倍,這一下「斷」只讓他肩膀微微一頓,連步子都沒退。

  但韓平的眼神變了。

  「斷勁。」他說,語氣多了一分認真,「你上回沒用這一招。」

  「上回來不及。」

  韓平沉默了兩息:「這招是那個修弓的老頭教的?」

  「嗯。」

  「斷勁要傷人,靠的不是手臂的力氣,是整個身體的勁力在一瞬間灌到掌根。從腳底起,過腰,過肩,到掌根,一條線,一瞬間。」韓平抬起右手示範,「你現在上下盤不通,下盤的力到了腰就斷了。鐵橋功練到入門圓滿,上下盤貫通,斷勁才能真正傷人。」

  他頓了一下。


  「現在只能嚇人。」

  沈燦嘴角動了一下。嚇人也行。嚇不住的時候,再拿弓。

  韓平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那個老頭教你的東西,路子很正。別丟了。」

  ……

  傍晚,老秦鋪子。

  沈燦幫老秦修一把裂了縫的舊弓。魚鰾膠加熱化開,竹籤蘸著膠一點一點往裂縫裡填。

  鋪子裡安靜,只有小刀磨石頭的聲音和魚鰾膠冒泡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老秦開口了。

  「糧價漲了。粗米從八文漲到十一文,三天漲了三文。碼頭糧船少了一半。」

  沈燦手上的動作沒停:「我讓瘦猴明天去買兩袋粗米存著。」

  老秦嗯了一聲,又拿起小刀繼續磨。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低了幾分:「最近有人在街上打聽你。」

  沈燦的手頓了一下。

  「穿短褐,三十來歲,眼睛活。前天在我鋪子門口站了一會兒,問我認不認識一個叫沈燦的。我說不認識。他笑了笑,走了。」

  老秦沒看他,繼續磨刀:「陳三的人。」

  不是問句。

  「他查魚骨巷的事。」老秦的聲音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仵作驗出來是箭傷,整個長寧街都知道你會射箭。他不傻。」

  沈燦沉默了一會兒:「查不出來。」

  「查不出來是一回事,懷疑是另一回事。」老秦把刀放下,抬頭看著他,「陳三這個人,查不出證據不代表不動手。他要是覺得你礙事,不需要證據。」

  鋪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外面巷子裡傳來賣豆腐的吆喝聲。

  「我知道。」沈燦說。

  老秦看了他兩眼,沒再說。

  沈燦繼續填膠。填完膠,用麻線一圈一圈纏在裂縫外面,纏得緊緊的。

  等麻線纏完,他站起來。

  「老秦叔。」

  「嗯。」

  「韓平說,教我那幾招的人路子很正。」

  老秦的手停了一下。

  他沒回頭,聲音還是那樣沙啞:「韓平是誰?」

  「內院弟子。去年縣裡比武第三。」

  老秦嗯了一聲,繼續磨刀。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我在蒼州衛弓營的時候,營里有個教頭,姓方。方教頭說過一句話——弓是死的,人是活的。弓斷了能修,人斷了修不了。所以弓營的人,除了射箭,還得會近身保命的功夫。」

  他把刀放下,拿起那把修好的舊弓,在手裡掂了掂。

  「伏虎破弓手,就是弓營的保命功夫。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武學,就是三招——卸、纏、斷。夠用就行。」

  沈燦看著他。

  老秦把弓放回桌上,抬頭看了他一眼。燈光映在他臉上,左耳缺了一塊的輪廓在牆上投下一個不規則的影子。

  「我教你這三招,不是讓你去打架。」老秦說,「是讓你活著。」

  鋪子裡安靜了很久。

  沈燦彎了一下腰:「我記住了。」

  老秦擺擺手:「走吧,天黑了。」

  沈燦出了鋪子。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他走在長寧街上,路過餛飩攤,路過雜貨鋪,路過那些已經關了門的店面。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是老秦剛才的話。

  弓營的保命功夫。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武學。夠用就行。

  但韓平說,路子很正。

  一個內院弟子、去年縣裡比武第三的人,說一個退伍箭匠教的三招「路子很正」。

  老秦到底是什麼人?

  沈燦沒想明白,也沒打算現在想明白。

  有些事,不急。

  他回到家,讓鐵柱燒了一桶熱水,倒進黃芪和筋骨散,整個人泡進木桶里。褐色的藥水沒過胸口,熱力從皮膚往骨頭裡滲,肩背里的熱流比白天站樁的時候猛了兩成。

  鐵橋功還差十六點入門圓滿。

  一件一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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