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藥引
月初。
沈燦去武館庫房領了第一個月的外門弟子份例——三百文銅錢、一包筋骨散、三顆養元丹。
老周把東西遞過來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養元丹別一次吃完，隔十天吃一顆，空腹吃，吃完站樁，藥力才能滲進骨頭裡。」
「謝老周叔。」
「謝什麼。」老周擺擺手，「你現在是外門弟子了，這些都是你該得的。」
沈燦把東西收好，出了庫房。
三百文補貼加上弓房一百文一天，月入六兩齣頭。
再加上筋骨散和養元丹——這兩樣東西用錢買不到。
五個人吃飯一兩半，剩下的攢著。比當記名學徒的時候翻了一倍不止。
……
辰時，東院。
站鐵橋功第七天。
沈燦站在靠牆的位置，兩臂平舉，掌心朝下，肩沉肘鎖。
青石板上的涼意從腳底往上滲，跟樁功的熱流撞在一起，在小腿骨里攪成一團。
肩井穴里那股熱流比第一天粗了一倍。
站完橋之後，熱流能從肩頭走到肘彎，雖然到了手腕又堵住，但已經不是第一天那種「完全過不去」的死堵了。
一炷香到了，李教頭喊收。
沈燦放下手臂，肩骨深處那股熱流還在走，細細的，像一條蟲子在骨縫裡拱。
眼前一閃。
【鐵橋功·入門（19/50）】
【培元伏虎樁·入門（326/1000）】
樁功也在漲。青石板上站樁比前院黃土地快了三成，李教頭沒說錯。七天漲了十五點，比之前同樣時間多了將近一半。
「沈燦。」李教頭走過來。
沈燦站直：「教頭。」
「你的鐵橋功進度比其他人慢，上盤經絡空了太久，氣血過肩井穴堵得厲害。」李教頭的語氣不是批評，是陳述，「回去用筋骨散泡藥浴，加一味黃芪，藥鋪三文錢一兩。黃芪走氣，筋骨散走血，兩樣合在一起能幫你沖開肩井穴那道坎。燒一桶熱水，把藥倒進去，整個人泡進去，泡到水涼為止。」
沈燦記住了。
「養元丹嚼碎了再咽，你腸胃比趙虎他們弱，整顆吞吸收不了三成。」
李教頭說完走了。
……
從東院出來，沈燦先拐去藥鋪買了一兩黃芪，三文錢。然後去弓房幹活。
弓房裡老張頭今天心情不錯，哼著小曲在磨弓弦。活不多——三把弓換弦，兩把弓校準。沈燦蹲在門口換弦，手指捻著新弦在弓梢上繞了三圈，擰緊，撥了一下，嗡地一聲，音色正。
小陳從裡面探出頭：「沈燦，你現在是外門弟子了，還來弓房幹活啊？」
「工錢又沒少。」
「那倒是。」小陳嘿嘿笑了一聲，又縮回去了。
中午歇工，他去東院旁邊的靶場練箭。
靶場比弓房後院大一倍，最遠能拉到一百步。沈燦站在五十步線上，搭箭，拉弓，松弦。
嗡——
箭破空而去，沒入草靶。偏了。靶心左邊兩寸。
他調整呼吸，搭第二箭。這回匿息壓到最低，整個人的氣息收得乾乾淨淨，松弦的瞬間連呼吸都停了。
篤。
靶心。
三十箭射完，靶心十九支。五十步靶心率六成三。
比上個月三十步的靶心率還高。
距離拉遠了，準頭反而漲了。不是因為眼睛變好了，是因為拉弓的手更穩了。鐵橋功練了七天，肩架雖然還沒到位，但拉弓時肩膀的晃動比以前小了一截。
弓是靠肩背撐的，肩背穩了，弓就穩了，箭就准了。
眼前又是一閃。
【基礎連珠箭術·小成（2510/5000）】
從考核那天的2418到現在的2510，七天漲了九十二點。
比之前每天練三十箭的漲幅快了將近一倍——靶場遠、靶子大、箭數多，面板給的回報也多。
沈燦把箭收回來，擦乾淨，插回箭囊。
……
傍晚，回家。
鐵柱蹲在門口劈柴，看見他回來咧嘴笑：「少爺，今天武館膳堂殺了一頭豬，小的搶了兩根肋骨回來！」
他從身後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兩根帶肉的豬肋骨，骨頭上還掛著筋膜，油汪汪的。
沈燦把粗鹽遞給蘇婉：「今晚燉骨頭湯。」
蘇婉接過鹽，低頭應了一聲。
她今天穿著那件補了三個補丁的灰布短褐，袖口磨得發白，但洗得乾乾淨淨。
手背上的凍瘡好了一些，新長出來的皮膚粉紅粉紅的。
沈燦注意到她手裡還攥著一塊布——是他前兩天練功磨破的護腕，蘇婉拿去補了，針腳細密，比原來的還結實。
他接過護腕，沒說話，點了一下頭。
蘇婉也沒說話，轉身去灶台忙了。
瘦猴從碼頭回來，蹲到沈燦旁邊壓低聲音：「少爺，碼頭上糧船少了。往常七八條，今天只有三條。漕幫的人說北邊糧道不太通暢，有幾批糧被扣在上游。」
沈燦看了他一眼：「誰扣的？」
「不知道。只說上面的意思。」
糧船少了，糧價就會漲。
「盯著點。糧價要是漲了，提前買一袋粗米存著。」
瘦猴點頭：「小的明白。」
五個人圍著灶台坐下來。沈燦從懷裡摸出小竹筒，倒出一顆養元丹，放進嘴裡嚼碎了。
苦。苦得舌根發麻。但咽下去之後，一股溫熱從胃裡升起來，熱流順著經脈往四肢走，走到哪裡哪裡就微微發燙。
比吃肉來得快，來得猛。
熱流走到肩井穴的時候堵了一下——但比平時堵得輕。
骨頭湯燉好了，蘇婉盛了一碗遞過來。
湯是鹹的，帶著骨頭的油香，碗底沉著幾片切碎的蘿蔔乾。鐵柱端著碗蹲在門檻上，呼嚕呼嚕喝得響。
蘇婉最後一個盛湯，碗裡的骨頭比別人少一塊。沈燦看見了，從自己碗裡夾了一塊肋骨擱在她碗裡。蘇婉愣了一下，低下頭，沒說話。
喝完湯，沈燦讓鐵柱燒了一桶熱水。黃芪煮水，倒進筋骨散，整桶水變成渾濁的褐色，辛辣的藥味嗆得鐵柱直咳嗽。
沈燦脫了外衫坐進木桶里，熱水沒過胸口，燙得他嘶了一聲。
藥水的熱力從皮膚往裡滲，前胸後背同時發燙，跟養元丹的熱流在體內匯合，像兩條溪流並成了一條河。熱流比平時猛了三分，從肩背一路衝到腰脊，骨縫裡癢得想伸手去撓。
氣血滲骨。
老秦說過，滲得越深，骨頭越硬。
沈燦閉上眼睛，感受著熱流在骨頭裡拱。整個人泡在藥水裡，褐色的水面冒著細密的熱氣，藥味從毛孔往裡鑽。
門外，巷子深處，一個穿短褐的漢子靠在牆根，看著沈燦家透出來的燈光，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他走到街口，拐進一條暗巷，敲了兩下門。
門開了一條縫。
「三爺，沈家那小子今天去了藥鋪，買了黃芪。」
門裡沉默了一會兒。
「他每天什麼時候回家？」
「天黑前半個時辰。弓房收工，有時候去老秦鋪子，有時候直接回。」
「魚骨巷那晚呢？」
「……查不出來。街坊都說沒注意。」
陳三沒再說話。
門縫合上了。
巷子裡只剩下風聲。
沈燦去武館庫房領了第一個月的外門弟子份例——三百文銅錢、一包筋骨散、三顆養元丹。
老周把東西遞過來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養元丹別一次吃完，隔十天吃一顆，空腹吃，吃完站樁，藥力才能滲進骨頭裡。」
「謝老周叔。」
「謝什麼。」老周擺擺手，「你現在是外門弟子了，這些都是你該得的。」
沈燦把東西收好，出了庫房。
三百文補貼加上弓房一百文一天，月入六兩齣頭。
再加上筋骨散和養元丹——這兩樣東西用錢買不到。
五個人吃飯一兩半，剩下的攢著。比當記名學徒的時候翻了一倍不止。
……
辰時，東院。
站鐵橋功第七天。
沈燦站在靠牆的位置，兩臂平舉，掌心朝下，肩沉肘鎖。
青石板上的涼意從腳底往上滲，跟樁功的熱流撞在一起，在小腿骨里攪成一團。
肩井穴里那股熱流比第一天粗了一倍。
站完橋之後，熱流能從肩頭走到肘彎，雖然到了手腕又堵住，但已經不是第一天那種「完全過不去」的死堵了。
一炷香到了，李教頭喊收。
沈燦放下手臂，肩骨深處那股熱流還在走，細細的，像一條蟲子在骨縫裡拱。
眼前一閃。
【鐵橋功·入門（19/50）】
【培元伏虎樁·入門（326/1000）】
樁功也在漲。青石板上站樁比前院黃土地快了三成，李教頭沒說錯。七天漲了十五點，比之前同樣時間多了將近一半。
「沈燦。」李教頭走過來。
沈燦站直：「教頭。」
「你的鐵橋功進度比其他人慢，上盤經絡空了太久，氣血過肩井穴堵得厲害。」李教頭的語氣不是批評，是陳述，「回去用筋骨散泡藥浴，加一味黃芪，藥鋪三文錢一兩。黃芪走氣，筋骨散走血，兩樣合在一起能幫你沖開肩井穴那道坎。燒一桶熱水，把藥倒進去，整個人泡進去，泡到水涼為止。」
沈燦記住了。
「養元丹嚼碎了再咽，你腸胃比趙虎他們弱，整顆吞吸收不了三成。」
李教頭說完走了。
……
從東院出來，沈燦先拐去藥鋪買了一兩黃芪，三文錢。然後去弓房幹活。
弓房裡老張頭今天心情不錯，哼著小曲在磨弓弦。活不多——三把弓換弦，兩把弓校準。沈燦蹲在門口換弦，手指捻著新弦在弓梢上繞了三圈，擰緊，撥了一下，嗡地一聲，音色正。
小陳從裡面探出頭：「沈燦，你現在是外門弟子了，還來弓房幹活啊？」
「工錢又沒少。」
「那倒是。」小陳嘿嘿笑了一聲，又縮回去了。
中午歇工，他去東院旁邊的靶場練箭。
靶場比弓房後院大一倍，最遠能拉到一百步。沈燦站在五十步線上，搭箭，拉弓，松弦。
嗡——
箭破空而去，沒入草靶。偏了。靶心左邊兩寸。
他調整呼吸，搭第二箭。這回匿息壓到最低，整個人的氣息收得乾乾淨淨，松弦的瞬間連呼吸都停了。
篤。
靶心。
三十箭射完，靶心十九支。五十步靶心率六成三。
比上個月三十步的靶心率還高。
距離拉遠了，準頭反而漲了。不是因為眼睛變好了，是因為拉弓的手更穩了。鐵橋功練了七天，肩架雖然還沒到位，但拉弓時肩膀的晃動比以前小了一截。
弓是靠肩背撐的，肩背穩了，弓就穩了，箭就准了。
眼前又是一閃。
【基礎連珠箭術·小成（2510/5000）】
從考核那天的2418到現在的2510，七天漲了九十二點。
比之前每天練三十箭的漲幅快了將近一倍——靶場遠、靶子大、箭數多，面板給的回報也多。
沈燦把箭收回來，擦乾淨，插回箭囊。
……
傍晚，回家。
鐵柱蹲在門口劈柴，看見他回來咧嘴笑：「少爺，今天武館膳堂殺了一頭豬，小的搶了兩根肋骨回來！」
他從身後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兩根帶肉的豬肋骨，骨頭上還掛著筋膜，油汪汪的。
沈燦把粗鹽遞給蘇婉：「今晚燉骨頭湯。」
蘇婉接過鹽，低頭應了一聲。
她今天穿著那件補了三個補丁的灰布短褐，袖口磨得發白，但洗得乾乾淨淨。
手背上的凍瘡好了一些，新長出來的皮膚粉紅粉紅的。
沈燦注意到她手裡還攥著一塊布——是他前兩天練功磨破的護腕，蘇婉拿去補了，針腳細密，比原來的還結實。
他接過護腕，沒說話，點了一下頭。
蘇婉也沒說話，轉身去灶台忙了。
瘦猴從碼頭回來，蹲到沈燦旁邊壓低聲音：「少爺，碼頭上糧船少了。往常七八條，今天只有三條。漕幫的人說北邊糧道不太通暢，有幾批糧被扣在上游。」
沈燦看了他一眼：「誰扣的？」
「不知道。只說上面的意思。」
糧船少了，糧價就會漲。
「盯著點。糧價要是漲了，提前買一袋粗米存著。」
瘦猴點頭：「小的明白。」
五個人圍著灶台坐下來。沈燦從懷裡摸出小竹筒，倒出一顆養元丹，放進嘴裡嚼碎了。
苦。苦得舌根發麻。但咽下去之後，一股溫熱從胃裡升起來，熱流順著經脈往四肢走，走到哪裡哪裡就微微發燙。
比吃肉來得快，來得猛。
熱流走到肩井穴的時候堵了一下——但比平時堵得輕。
骨頭湯燉好了，蘇婉盛了一碗遞過來。
湯是鹹的，帶著骨頭的油香，碗底沉著幾片切碎的蘿蔔乾。鐵柱端著碗蹲在門檻上，呼嚕呼嚕喝得響。
蘇婉最後一個盛湯，碗裡的骨頭比別人少一塊。沈燦看見了，從自己碗裡夾了一塊肋骨擱在她碗裡。蘇婉愣了一下，低下頭，沒說話。
喝完湯，沈燦讓鐵柱燒了一桶熱水。黃芪煮水，倒進筋骨散，整桶水變成渾濁的褐色，辛辣的藥味嗆得鐵柱直咳嗽。
沈燦脫了外衫坐進木桶里，熱水沒過胸口，燙得他嘶了一聲。
藥水的熱力從皮膚往裡滲，前胸後背同時發燙，跟養元丹的熱流在體內匯合，像兩條溪流並成了一條河。熱流比平時猛了三分，從肩背一路衝到腰脊，骨縫裡癢得想伸手去撓。
氣血滲骨。
老秦說過，滲得越深，骨頭越硬。
沈燦閉上眼睛，感受著熱流在骨頭裡拱。整個人泡在藥水裡，褐色的水面冒著細密的熱氣，藥味從毛孔往裡鑽。
門外，巷子深處，一個穿短褐的漢子靠在牆根，看著沈燦家透出來的燈光，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他走到街口，拐進一條暗巷，敲了兩下門。
門開了一條縫。
「三爺，沈家那小子今天去了藥鋪，買了黃芪。」
門裡沉默了一會兒。
「他每天什麼時候回家？」
「天黑前半個時辰。弓房收工，有時候去老秦鋪子，有時候直接回。」
「魚骨巷那晚呢？」
「……查不出來。街坊都說沒注意。」
陳三沒再說話。
門縫合上了。
巷子裡只剩下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