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念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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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二章念纏

  雨師和老瞎子的身影,懸浮在漆黑小棺的上方,那無數暗紅色脈絡匯聚、交織的中心。

  他們並非憑空漂浮,而是被無數暗紅色的、如同活物般的、細細的、半透明的、散發著悲傷與死寂氣息的「絲線」,纏繞、包裹著,如同兩隻落入蛛網的飛蟲。

  那些「絲線」,似乎正是從四面八方延伸、匯聚而來的暗紅色脈絡上,分化、延伸出來的,比脈絡更加纖細,更加柔韌,也更加……詭異。它們並非實體,而像是某種純粹的、悲傷的、死寂的「念」所凝結而成的具象,如同有生命的、冰冷的、粘稠的、悲傷的觸手,輕柔地、卻又無比牢固地,纏繞在雨師和老瞎子的身體、四肢、乃至頭顱之上。

  雨師緊閉著雙眼,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眉頭卻微微地蹙著,似乎即使在昏迷(或者說被束縛)中,也承受著某種痛苦,或者在進行著某種抵抗。她身上那件素白的衣裙,已經被那些暗紅色的、悲傷的「念絲」纏繞得密密麻麻,幾乎看不到原本的顏色。衣裙表面,有極其微弱的、冰藍色的、如同冰晶般的光芒,在頑強地、閃爍著,抵抗著那些暗紅「念絲」的侵蝕和纏繞,但光芒極其黯淡,如同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她的氣息,微弱到了極點,仿佛隨時會徹底消散,與周圍那無邊的悲傷和死寂融為一體。

  而老瞎子,則顯得更加不堪。他雙目緊閉(或者說,他本就是瞎子,此刻更是緊緊閉著),枯瘦的臉上充滿了恐懼、痛苦、掙扎的扭曲表情,嘴巴無意識地張開,似乎想發出尖叫,卻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他身上的魚皮褂子早已成了破爛的布條,露出下面枯瘦、布滿青黑色淤傷和流淌著黑色膿血傷口的身軀。此刻,那些暗紅色的、悲傷的「念絲」,如同貪婪的水蛭,密密麻麻地纏繞在他身上,甚至有幾縷特別粗壯的「念絲」,如同毒蛇般,鑽進了他胸前、手臂上那些深可見骨的、流淌著黑色膿血的傷口之中,似乎在吸取著什麼,又像是在注入著什麼。老瞎子的身體,在那些「念絲」的纏繞和「鑽入」下,微微地、不自然地、抽搐著,仿佛正在承受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侵蝕和痛苦。

  兩人就這樣,被無數暗紅色的、悲傷的「念絲」纏繞、包裹,懸浮在漆黑小棺的上方,懸浮在那小女孩悲傷虛影的旁邊,如同兩件祭品,又像是被這口「龍冢之心」捕獲、束縛的……外來者。

  陳不語的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雨師和老瞎子……他們竟然在這裡!而且,是以這種被「念絲」纏繞、束縛、如同祭品般的狀態!

  他們是什麼時候進來的?比自己早一步?可為什麼自己進入那漆黑「口子」後,會經歷那漫長的、冰冷粘稠的、仿佛無邊無際的下沉,而他們卻直接出現在了這裡,還被這些詭異的「念絲」纏繞了?是路徑不同?還是……這「龍冢」內部的空間,本身就有問題?

  左眼傳來的劇痛,胸口撕裂般的傷勢,以及周圍那無邊的、浩大的、蒼涼的、悲傷的、死寂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斷衝擊、侵蝕著陳不語那本就微弱、破碎的意識。但他死死咬著牙,用盡所有的意志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強迫自己觀察、思考。

  這口漆黑的小棺,這懸浮的小女孩悲傷虛影,這纏繞束縛著雨師和老瞎子的暗紅「念絲」……還有那棺蓋上,如同「心臟」般、緩緩流轉明滅著暗金光點的黑色晶體……

  這裡,才是「孽龍棺」真正的核心?是那「孽龍」殘骸、遺蛻、或者執念所化的「龍冢之心」?那雙紅布鞋的「殘念」,最終引動的,是這口小棺?那悲傷的小女孩虛影,是紅布鞋「殘念」的具象?還是……別的什麼?

  而那些纏繞束縛雨師和老瞎子的暗紅「念絲」……是這「龍冢之心」自發的一種「防禦」或「捕獲」機制?還是那悲傷的「念」,在觸動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後,產生的某種「共鳴」或「侵蝕」?

  陳不語的目光(或者說感知),死死鎖定在雨師和老瞎子身上,尤其是那些纏繞、包裹、甚至鑽入他們身體的暗紅「念絲」。他能「感覺」到,那些「念絲」並非僅僅是物理意義上的束縛,它們更像是一種純粹的、悲傷的、死寂的「念」的具象,正在緩慢地、無孔不入地,侵蝕著雨師和老瞎子的身體、意識,乃至……靈魂。

  雨師身上那微弱的冰藍光芒,是她自身力量在抵抗這種侵蝕。而老瞎子,似乎已經失去了抵抗能力,正在被那些「念絲」侵入、同化……

  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須做點什麼!否則,雨師和老瞎子,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這些暗紅的、悲傷的「念絲」徹底侵蝕、同化,成為這「龍冢之心」的一部分,或者……徹底消散!

  可是,怎麼做?自己現在身受重傷,左眼的力量雖然被這環境激發,但劇痛難忍,且不受控制,僅僅能維持這一點微弱的、破碎的冰藍光芒,照亮周圍丈許範圍,連行動都困難,如何救人?


  強行衝過去?且不說這巨大的、空曠的、冰冷悲傷的空間,似乎存在著某種無形的、沉重的「力場」,讓他每動一下都如同背負山嶽,單是那些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蠕動、纏繞的暗紅「念絲」,就不是他現在這個狀態能對付的。恐怕還沒靠近,自己也會被那些「念絲」纏繞、捕獲,成為第三個「祭品」。

  用左眼的力量?左眼那冰寒破碎的力量,似乎對這些「念」的具象,有一定的克制和干擾作用。但剛才在外面,對付那些「水凶」時,就幾乎耗盡,且反噬嚴重。現在在這「龍冢」內部,這力量雖然被激發,但更加狂暴,更加不受控制,每一次悸動都帶來撕裂靈魂般的劇痛,貿然使用,恐怕沒救到人,自己先被這力量反噬而亡。

  怎麼辦?怎麼辦?!

  陳不語的意識,在劇痛、傷勢、以及巨大的壓力和絕望中,瘋狂運轉,卻找不到任何可行的辦法。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心頭。

  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雨師和老瞎子,被這些暗紅的、悲傷的「念絲」侵蝕、同化?然後,等自己這點微弱的、冰藍的光芒徹底熄滅,自己也徹底沉淪在這無邊的黑暗、冰冷、悲傷和死寂之中?

  不!不能!

  一股混雜著強烈不甘、憤怒,以及對自身弱小無力的痛恨的血氣,再次從他心底沖了出來。左眼深處,那股冰寒破碎的力量,似乎感應到了他情緒的劇烈波動,再次劇烈、瘋狂地悸動起來,帶來更加尖銳、更加難以忍受的劇痛,但也讓那一點微弱的、冰藍的、破碎的光芒,猛地、明亮了一瞬!

  「嗡——!」

  冰藍色的、破碎的光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猛地蕩漾開來,雖然依舊微弱,卻比之前明亮、清晰了數倍,瞬間將周圍數丈範圍內的景象,照亮得更加清楚。

  借著這突然明亮了一瞬的光芒,陳不語的目光,猛地聚焦在了那口漆黑小棺的棺蓋之上,那塊如同「心臟」般、緩緩流轉明滅著暗金光點的黑色晶體之上。

  剛才光線昏暗,看得不真切。此刻,在左眼冰藍破碎光芒的突然明亮下,他清楚地「看」到,在那塊黑色晶體的中心,那緩緩流轉、明滅的暗金光點深處,似乎……鑲嵌著一樣東西。

  一樣,小小的,黯淡的,幾乎與周圍黑色晶體融為一體,若非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的……

  東西。

  那是一塊……碎片。

  一塊指甲蓋大小的、不規則的、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內斂的、暗金色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古老的、玄奧的、如同天然紋理又像是斷裂符文的……

  鱗片碎片。

  是的,鱗片碎片。

  一塊,仿佛是從某種龐大的、古老的、威嚴的生物身上,脫落、或者碎裂下來的……

  鱗片碎片。

  一股難以言喻的、浩大的、蒼涼的、古老的、充滿了無邊悲傷和深沉死寂,卻又隱隱帶著一絲不屈、不甘、怨恨的氣息,正從這塊暗金色的鱗片碎片中,緩緩地、不可阻擋地,瀰漫開來,與整個巨大空間、與那口漆黑小棺、與那悲傷的小女孩虛影、與那些暗紅的「念絲」、甚至與陳不語左眼深處那冰寒破碎的力量,產生了一種奇異的、難以言喻的……

  共鳴?

  或者說,是衝突?

  陳不語左眼深處那股冰寒破碎的力量,在這塊暗金色鱗片碎片的氣息刺激下,悸動得更加劇烈、更加瘋狂了!仿佛遇到了某種同源,又或者是天敵般的存在,想要親近,又想要毀滅!

  劇痛,如同海嘯般,衝擊著陳不語的意識,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撕碎。但他卻死死咬著牙,強忍著這非人的劇痛,目光(或者說感知)死死鎖定在那塊暗金色的鱗片碎片之上。

  這塊鱗片碎片……是那「孽龍」的鱗片?是它隕落之後,殘存的、最本源的、蘊含了它最後的力量和執念的……龍鱗?

  是了!一定是的!這口漆黑小棺,是「龍冢之心」,而這塊鑲嵌在棺蓋黑色晶體中心的暗金色鱗片碎片,就是這「龍冢之心」的……核心!是那「孽龍」最後的、最本源的、殘留的「東西」!

  那雙紅布鞋的「殘念」,之所以能觸動這口「孽龍棺」,讓它暫時沉寂,或許,就是與這塊鱗片碎片,產生了某種共鳴?那悲傷的小女孩虛影,是紅布鞋「殘念」的具象,而這塊鱗片碎片,是「孽龍」殘留的執念所化?它們之間,有著某種悲傷的、深刻的聯繫?

  那麼,這些纏繞、束縛、侵蝕雨師和老瞎子的暗紅「念絲」,又是怎麼回事?是這塊鱗片碎片自發散發的、悲傷的、死寂的「念」,在「捕獲」和「同化」闖入者?還是……別的什麼?


  陳不語的目光,再次移向雨師和老瞎子,移向那些纏繞、包裹、甚至鑽入他們身體的暗紅「念絲」。突然,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那些纏繞、包裹、甚至鑽入老瞎子傷口的暗紅「念絲」,顏色似乎比纏繞雨師的,要更加深一些,更加凝實一些,散發出的悲傷、死寂氣息,也更加濃烈一些。而且,老瞎子身上那些傷口中流淌出的黑色膿血,似乎正緩緩地,被那些鑽入傷口的「念絲」吸收、同化,讓那些「念絲」的顏色,似乎又加深、凝實了一分。

  而雨師身上,雖然也被密密麻麻的「念絲」纏繞,但那些「念絲」的顏色相對淺一些,虛一些,似乎受阻於她身上那微弱的、冰藍色的光芒,侵蝕和同化的速度,要慢上許多。

  是了!老瞎子身上那些被「水凶」所傷的傷口,流淌著黑色的膿血,其中蘊含著「水凶」的死氣和怨氣!而這些暗紅的「念絲」,本質是這「龍冢之心」散發出的、悲傷的、死寂的「念」,與「水凶」的死氣怨氣,似乎有著某種同源或者相近的性質,所以,更容易侵蝕、同化老瞎子!而雨師的力量屬性,似乎是冰寒的,與這悲傷死寂的「念」,性質相斥,所以能抵抗一二!

  那麼,自己呢?自己左眼深處那股冰寒破碎的力量,與雨師的冰寒力量,似乎同源,但更加狂暴,更加破碎,更加……特殊。這力量,似乎對這「龍冢」內部的氣息,對這暗紅的「念絲」,對這鱗片碎片,都有著某種奇特的反應,是克制?還是吸引?亦或是……衝突?

  陳不語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老瞎子恐怕撐不了多久了!雨師雖然能抵抗,但那冰藍光芒越來越黯淡,一旦熄滅,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做點什麼!必須……靠近那口漆黑小棺,靠近那塊暗金色的鱗片碎片!或許,那裡是解開這一切的關鍵!或許,那裡有辦法,能切斷這些「念絲」,救下雨師和老瞎子!或許……那裡,就是這「龍冢」的核心,也是……生路的所在!

  可是,怎麼靠近?這巨大的空間,似乎存在著無形的、沉重的「力場」,每動一下都困難重重。而且,那些暗紅的「念絲」……

  陳不語的目光,再次落向那些暗紅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纏繞的「念絲」。然後,他做出了一個瘋狂的、近乎自殺的決定。

  他不再強行壓制左眼深處那股冰寒破碎的力量帶來的劇痛,也不再試圖控制那一點微弱的、冰藍的、破碎的光芒。反而,他主動地、瘋狂地,催動起那股力量,將其灌注到自己的雙腿之上!

  「啊啊啊——!!!」

  無法形容的劇痛,從左眼傳來,瞬間蔓延到全身,仿佛有無數冰冷的、鋒利的刀片,在他的眼球、大腦、乃至每一根神經、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裡,瘋狂地切割、攪動!他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混合了痛苦和瘋狂的嘶吼,口中、鼻腔、甚至耳朵里,都有冰藍色的、帶著細碎冰碴的血液,滲出、流出!

  但與此同時,一股冰冷的、破碎的、鋒銳的力量,也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他左眼深處,瘋狂地奔涌而出,順著經脈,灌注到他的雙腿之中!

  「咔嚓……咔嚓……」

  細微的、仿佛冰層碎裂的聲響,從他雙腿內部傳來。劇痛,更加劇烈,仿佛雙腿的骨頭、肌肉、經脈,都要在這股狂暴、破碎的力量衝擊下,崩碎、撕裂!

  但他顧不上這些了!他咬著牙,牙齦幾乎要咬碎,口中滿是血腥和鐵鏽的味道,用盡所有的意志力,強迫著那雙仿佛要碎裂、崩解的腿,動了起來!

  一步!

  僅僅是一步!

  卻仿佛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命!左眼傳來的劇痛,幾乎要將他徹底撕裂、吞噬!雙腿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刀山、火海之上,劇痛鑽心!

  但,他動了!在這無形的、沉重的「力場」中,在左眼那狂暴、破碎、劇痛的力量支撐下,他艱難地,邁出了第一步!

  身體,如同背負著山嶽,每一個動作都緩慢、沉重到極致。左眼那一點冰藍破碎的光芒,因為他瘋狂催動力量,劇烈地閃爍、明滅著,仿佛隨時會熄滅。光芒照亮的前方,那些暗紅的、悲傷的「念絲」,似乎感應到了他這邊傳來的、冰冷的、破碎的、鋒銳的氣息,如同被驚動的蛇群,微微地、躁動地、蠕動了起來,一部分「念絲」,甚至調轉了「頭」,指向了他所在的方向,仿佛在警惕,又像是在……好奇?渴望?

  陳不語不管不顧,眼中只剩下那口懸浮的漆黑小棺,那塊暗金色的鱗片碎片,以及被「念絲」纏繞、懸浮在上方的雨師和老瞎子。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在生死邊緣掙扎。左眼的劇痛越來越強烈,視野開始模糊、破碎,仿佛有無數冰藍色的、鋒利的碎片,在眼前旋轉、切割。雙腿的骨頭,仿佛真的在碎裂,傳來令人牙酸的、細微的「咔嚓」聲。口中、鼻腔、耳朵里流出的冰藍色血液,越來越多,滴落在冰冷、光滑、布滿暗紅紋路的「地面」上,瞬間凍結成一朵朵細小的、冰藍色的、詭異的冰花,然後又被那暗紅的紋路緩緩吸收、吞噬。

  但他依舊在前進,向著那漆黑小棺,向著那暗金鱗片碎片,向著雨師和老瞎子,向著那無邊的黑暗、冰冷、悲傷和死寂的深處,艱難地,緩慢地,挪動著。

  近了,更近了。

  距離那口漆黑小棺,距離那無數暗紅「念絲」匯聚的中心,已經不足十丈。

  然而,這最後的十丈,卻是最為艱難的十丈。

  周圍那無形的、沉重的「力場」,似乎隨著他的靠近,變得越來越強,仿佛有無數隻無形的、冰冷的大手,從四面八方擠壓、撕扯著他的身體,要將他壓垮、撕碎。左眼傳來的劇痛,已經達到了極限,仿佛眼球下一瞬就要爆開,大腦也要被那冰寒破碎的力量攪碎。雙腿,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只是憑藉著最後一點本能的、機械的意志,在挪動。

  而那無數暗紅的、悲傷的「念絲」,似乎也終於確認了他的「入侵」,開始躁動起來。一部分「念絲」,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猛地脫離了對雨師和老瞎子的纏繞(或者說,分出了一部分),調轉方向,如同無數道暗紅色的、細長的、冰冷的、粘稠的、散發著悲傷和死寂氣息的「觸手」,向著陳不語,緩緩地、卻又無比迅疾地,纏繞、延伸了過來!

  這些「念絲」,並非實體,卻比實體更加詭異,更加難纏。它們無視物理的防禦,直接作用於靈魂、意識、念的層面。一旦被纏繞、被侵入,就會像老瞎子和雨師那樣,被那悲傷、死寂的「念」侵蝕、同化,最終成為這「龍冢之心」的一部分,或者徹底消散。

  陳不語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暗紅的「念絲」上散發出的、濃烈的、悲傷的、死寂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氣息,正在侵蝕著他的意志,拖拽著他的意識,要將他拖入那無邊的、黑暗的、悲傷的、死寂的深淵。

  不!不能!絕不能!

  他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用盡最後的力量,將左眼中那股冰寒破碎的力量,再次瘋狂地壓榨、催動!哪怕這股力量,即將將他徹底撕裂、毀滅!

  「嗡——!」

  左眼深處,那一點冰藍破碎的光芒,再次劇烈地、瘋狂地閃爍、明滅起來,亮度甚至超過了之前任何一次,將他周圍丈許範圍,照亮得如同白晝!一股冰冷的、破碎的、鋒銳的氣息,以他為中心,猛地爆發開來!

  那些纏繞、延伸過來的暗紅「念絲」,在這股冰冷、破碎、鋒銳的氣息衝擊下,如同遇到了克星,猛地一滯,延伸和纏繞的速度,明顯地減緩了下來,甚至有一部分特別纖細的「念絲」,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發出了「嗤嗤」的、如同冰雪遇到熾熱鐵器的聲響,冒起了淡淡的、暗紅色的、如同煙霧般的氣息,然後迅速地、黯淡、消散**了下去!

  有效!左眼這冰寒破碎的力量,果然對這些「念絲」,有克制、淨化的作用!

  陳不語精神一振,但隨即,更加強烈的、幾乎要將他靈魂都撕裂的劇痛,從左眼、從大腦深處傳來,讓他眼前一黑,幾乎昏厥過去。他知道,這是透支,是反噬,是毀滅的前兆。這股力量,根本不是現在的他能夠駕馭的,每一次催動,都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透支自己的靈魂。

  但他沒有選擇。停下,就是死。被這些「念絲」纏繞、侵蝕,或者被這無形的力場壓垮、撕碎。

  前進,或許也是死,但至少,是戰鬥著死!

  他再次邁步,向著那漆黑小棺,向著那暗金鱗片碎片,向著雨師和老瞎子,向著那最後的、未知的、或許代表著毀滅的終點,艱難地,挪動了過去。

  五丈……三丈……一丈……

  距離那口漆黑小棺,距離那無數暗紅「念絲」匯聚的中心,已經不足一丈!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口漆黑小棺表面,那些細密、複雜、玄奧的暗金色紋路,在緩緩流轉、明滅。能「看」到,棺蓋上那塊黑色晶體中心的暗金色鱗片碎片,散發出的、浩大、蒼涼、古老、悲傷、死寂、卻又帶著一絲不屈、不甘、怨恨的氣息。能「看」到,那悲傷的小女孩虛影,依舊背對著,一遍又一遍,機械地搓洗著那雙看不見的、破舊的、暗紅色的布鞋。能「看」到,雨師身上那微弱的冰藍光芒,已經黯淡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能「看」到,老瞎子枯瘦的臉上,痛苦和掙扎的表情,已經凝固,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悲傷的、死寂的噩夢,那些鑽入他傷口的暗紅「念絲」,顏色已經變得深紅如血,幾乎要將他徹底同化……

  就是現在!

  陳不語用盡最後的力氣,用盡最後的意志,用盡最後的生命,猛地抬起頭,用那雙因為劇痛和瘋狂而布滿血絲、左眼深處冰藍光芒瘋狂閃爍明滅、幾乎要爆開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口漆黑小棺棺蓋上,那塊黑色晶體中心的——

  暗金色鱗片碎片!

  然後,他發出一聲無聲的、混合了所有痛苦、不甘、瘋狂和決絕的咆哮,用那雙仿佛要碎裂、崩解的腿,猛地向前一踏,用盡全身力氣,將整個身體,向著那口漆黑小棺,向著那塊暗金色的鱗片碎片,向著那無數暗紅「念絲」匯聚的、悲傷和死寂的中心——

  撲了過去!

  同時,他將左眼中那股冰寒破碎的、即將將他徹底撕裂、毀滅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瘋狂地、全部地,灌注到自己的右拳之中,然後,對著那塊暗金色的鱗片碎片,對著那「龍冢之心」的核心,對著這無邊的黑暗、冰冷、悲傷和死寂的源頭——

  狠狠地,砸了過去!

  「給我——破——!!!」

  (第六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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