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大二寒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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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曹飛揚經過二十多個小時的顛簸,終於在傍晚時分回到了那個闊別已久的小山村。

  可是,當曹飛揚拎著大包小包興高采烈地踏入家門時,眼前出現的一幕卻讓她當場怔住了。

  因為此時客廳里一個手上拿著藥片,後腦勺包紮了一塊白色紗布的男人正緩緩轉過身來。待曹飛揚看清男人的臉時,驚訝的發現眼前這個頭部受傷,正在吞藥片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父親曹志全!

  看到記憶中擁有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又時常被同學們誇讚帥得掉渣的父親此時居然頭髮被剃掉一大撮,並且頭髮被剃掉的部位還包了一塊紗布,更詭異的是那紗布包紮的地方居然和幾天前自己在水房摔倒時頭上長包的地方!

  現實與回憶突然交織在一起,讓曹飛揚的腦海中在那一瞬間突然分不清此時是在家裡,還是在學校的水房,那包紮這白紗布的傷口是在父親頭上,還是出在自己的後腦勺上……

  直到曹飛揚恍恍惚惚中仿佛聽到了「砰」的一聲,不知道是自己在水房突然摔倒,後腦勺著地時發出的聲音,還是父親被人從身後一棍子打下的聲音把曹飛揚從現實與回憶的交織中慢慢拉回了現實……

  看到女兒開了門,卻沒有走進家門,只是站在原地一直盯著自己頭上的傷口出神,曹志全僵硬的臉部動了動,嘴角慢慢地咧開,艱難地擠出了一絲微笑。

  「別擔心,我只是前幾天不小心摔了一跤,醫生說,只要好好休息,很快就會好起來!」

  曹志全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輕描淡寫的解釋,但曹飛揚的疑心卻越來越重!

  因為曹飛揚看著父親那包紮著的後腦勺,用手摸了摸自己前幾天長出大包的後腦勺,心裡想的卻是:我那天摔得那麼重,全身酸痛,快爬不起來,後腦勺都沒有出血,只是長出了一個大膿包。而父親的頭……父親這是摔得有多重,有多痛,才能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所以,這真的是父親一個不小心就摔出來的嗎?

  當曹飛揚開始質疑父親的解釋時,另一個離奇又可怕的想法直衝她的腦門:為什麼老爸頭部受傷的位置和那天我在水房摔倒腦部受傷的位置一樣?難道說,欠債血還,是我和老爸腦袋上摔出的傷口填補了老爸欠高利貸的缺口?

  這種怪誕的想法讓曹飛揚瞬間就驚出了一身冷汗!

  「你一直站在門口乾嘛,趕快放好行李,洗手,吃飯!」看到曹飛揚進了家門後就變得呆呆傻傻,幹啥都磨磨蹭蹭的,陳春梅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提醒道。

  「我弟呢,咋不見我弟?」回過神來的曹飛揚問母親,「不等我弟回來一起吃飯了嗎?」

  因為走進家門已有一段時間,曹飛揚看到了父親和母親,唯獨沒有看到自己的弟弟曹金虎。

  「弟弟今年16歲了,應該長到快1米8了吧!」曹飛揚心想。

  「別提你弟了,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就跟別人家的孩子一樣!」曹志全趁機發泄自己的不滿。

  「我們先吃,你弟什麼時候餓了,自然會回來吃!」陳春梅袒護曹金虎道。

  吃飯的過程中,陳春梅又告訴了曹飛揚一個好消息。

  「你姐姐說,他們後天放假,所以過不了幾天,她也能回來過年了!」

  陳春梅說完笑了。

  曹志全眼看小女兒已經放假回來了,大女兒也要回來了,心情明顯比剛才提起曹金虎時好了許多。

  看著父親和母親的心情變好,曹飛揚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吃完晚飯,陳春梅催促曹飛揚收拾好東西就趕快去洗澡,因為洗完澡就能早點休息了。

  看到曹飛揚聽話的開始尋找衣物準備洗澡,陳春梅站在一旁滿意的幫曹飛揚鋪床。

  「前幾天剛好天氣好,我就把被子和被套都拿出來洗洗曬了,就等著你們回來過年再鋪上呢!」陳春梅一邊幫曹飛揚鋪床,一邊說。

  曹飛揚知道,每年冬天只要看到村子裡外出務工的人回來了,母親就會開始打聽她和姐姐什麼時候放假回來。然後,母親會在她們姐妹倆到家前把被子和被套拿出來洗洗曬曬,等她們回家用。

  待她們年後相繼離家時,母親又抽空把這些用了一個寒假的被子和被套洗好,曬好,然後收起來,等到來年再重複一樣的步驟。

  對母親來說,或許鋪床意味著一家人即將團聚,而收起被子則代表了接下來又是一年的等待。

  以前曹飛揚對母親反反覆覆的做這件事情無感,可是今年,也許是因為她長大了,思維變得更加開闊了,所以今晚她突然意識到,原來這些年,儘管她的父母婚姻不順,感情不合,可是她的母親一直在替她們姐妹默默地守著這個家。


  突然意識這一點的曹飛揚小心翼翼地問母親:「我爸這次回來,還老實嗎?」

  聽到女兒突然這樣問,陳春梅原本笑眯眯的臉頓時有些凝重。

  卸下偽裝後,陳春梅輕嘆口氣,說:「哎,老實不老實也只能這樣了!現在大半輩子都過去了,他的腦袋又傷成了這樣,還能搗鼓出什麼花樣來!不過,說實話,你爸這次回來,確實比以前有了很大的改變,至少這幾天他每天都早早上床休息,晚上很少出去鬼混。但是他究竟還有沒有在賭,和外面那個女人有沒有斷,我不知道。他的事,我現在也懶得管。我這一輩子都被拷在了這個家裡,今後我只希望你們姐弟三個人都能夠好好的,尤其是你和你姐,千萬不能走我這樣的路!」

  曹飛揚聽後沉默了。沉默的同時,曹飛揚突然意識到,雖然她的母親有很多缺點,可是母親對這個家一直盡心盡力。雖然自己讀的書比母親多,很多方面的能力可能也比母親強,可是如果換成自己是母親,自己未必做得比母親更好!

  感覺女兒今晚不僅沒有嫌棄自己話多,仿佛還一直認真聽自己說話的陳春梅隨後又發自內心的嘆道:「人啊,總是要在撞了南牆之後,才知道回頭的!」

  說完這句話,陳春梅用力抖了抖手上已經套好被套的被子,仿佛要把昔日不如意的事全都抖掉似的。

  把被子弄好後,陳春梅對找好衣服準備去洗澡的曹飛揚說:「好了,今晚你可以安心睡個好覺了!」

  說完,陳春梅下了樓。

  當曹飛揚捧著衣服走進洗手間準備洗澡時,一樓庫房的燈亮了。

  曹飛揚知道,母親為了讓她今天一回到家就能吃上熱飯,一定又提早收攤回來了。而現在,母親進入庫房,無疑是在準備明天擺攤需要的貨物。

  洗完澡,吹好頭髮後,曹飛揚發現一樓庫房的燈還亮著。

  於是,曹飛揚走到庫房門口,問母親道:「快弄好了嗎,需不需要幫手?」

  「不需要!你昨天今天坐了那麼長時間的車,洗完澡,吹乾頭髮就趕緊睡吧!」母親在庫房裡一邊收拾裝果子的廢紙箱,一邊說,連頭都沒有抬。

  曹飛揚無奈返回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可是,回到房間的曹飛揚躺在母親鋪好的暖和的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於是,曹飛揚起身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躡手躡腳地朝自家樓頂風力最大的地方走去。

  漆黑的夜,冰冷的寒風吹拂著曹飛揚細黃的秀髮,曹飛揚抬眼看向四周,驚奇地發現自己僅僅一年沒有回來,自家樓房旁邊居然又多出了幾棟正在修建的新房!

  家鄉的變化之快讓曹飛揚咋舌。

  「難怪礦產資源枯竭後,政府大力支持和鼓勵大家外出務工,如果不外出務工,另謀生路,那麼在這山溝溝里,哪來的遍地樓房呢!」曹飛揚心想。

  不過,雖然四周的樓房也越建越高,但是曹飛揚的父親曹志全奮鬥前半生換來的這棟大房子混跡在其中,風采依舊。

  因為這棟樓房上下兩層,每層超過150平米的格局與四周越建越高,卻越修越窄的樓房形成了鮮明相比——越來越多的人為了子女上學方便,外出務工賺到錢後就從山上搬到了山下建房安家。修建新房的需求越來越多,地皮越來越貴,房子自然就越建越窄了。

  「難怪父親欠了高利貸後,寧願外出躲債,也不願意把這棟房子賣掉!因為這棟樓房不僅是父親為我們搭建的最後的庇護場所,也是父親前半生榮耀的見證!」

  有了這番感慨的曹飛揚結束了在樓頂繼續吹冷風。因為她想趁著父親已經熟睡的這個時間點,察看父親前半生的「榮耀」。

  待曹飛揚下樓時,一樓庫房的燈已經滅了,二樓洗手間裡傳來了母親洗澡時「嘩嘩」的流水聲。

  在自己家裡巡視了一周後,曹飛揚最後又重新回到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再次回房後的曹飛揚突然發現,她上小學四年級時,父親專門叫木匠給她做的那個小書架上已經積滿了灰塵。書架上的書雖然不太多,大部分是她小學四年級時,父親為了讓她能夠考到縣城上學給她買的一些小學生作文選集,以及初高中時,她靠省吃儉用買回來的名著。

  對曹飛揚來說,雖然這個小書架的圖書藏量遠遠比不上方可瑜和李可家的圖書藏量,但這曾是她在心底覺得這是她和方可瑜,李可的家庭差距縮小的途徑。可是,現在這個書架卻擠滿了灰塵!

  曹飛揚知道,以前這些書架上的灰塵都是父親幫她打掃的,可是半年前父親外出躲債了,好不容易前些天回來了,腦袋又傷到了,所以這個小書架如今成了無人過問的積滿了灰塵的擺設。

  趁著睡意還沒有襲來,曹飛揚迅速找來了塊濕抹布,然後用濕抹布把這個小書架認真地擦拭了一遍。在擦拭書架的過程中,曹飛揚在一排排她高中時期省吃儉用買下來的文學著作中看到了兩本熟悉而又陌生的書——《飄》(上下冊)。

  《飄》,英文名《Gone with the wind》,曾在高二曹飛揚抑鬱症最嚴重時,陪伴她度過了一段漫長而又艱難的歲月。

  輕輕拂掉《飄》(上下冊)的灰塵,曹飛揚做了一個決定,這個寒假,她要再重讀一遍《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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