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笑對黃金如糞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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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邊語言不通,只能靠手勢比劃,鬼谷先生笑著沖那人擺了擺手,那人也回以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齒,魯福貴小聲嘀咕道:「別看他們人長得這麼黑,牙齒倒還挺白。」忠叔道:「你自己說的,要是晚上他沖你這麼一笑…」魯福貴腦中浮現這畫面,笑道:「那真是要把我的魂兒都給嚇飛啦!」

  那人拍拍胸脯,又指指隊伍里其他人,連說了幾遍:「馬庫阿」鬼谷先生不解其意,魯福貴搶道:「我知道了,他是說他的名字叫馬庫阿!」上前指指那人道:「你,馬庫阿!」那人搖搖頭,手指自己胸脯,道:「莫阿。」魯福貴正納悶,心道這人一會兒馬庫阿一會兒莫阿,他到底叫什麼?孫為笑了起來,道:「我知道啦,他是說他叫莫阿,他們部族的名字叫馬庫阿!」

  孫為指著那人道:「你,莫阿!」那人點點頭,孫為又挨個指著其他人道:「他們,馬庫阿,馬庫阿,馬庫阿…」那人大笑點頭,果然是孫為猜對了。

  那人再一招手,隊伍裡面走出來兩個人,抱著一堆物事攤在地上,原來是幾根潔白的象牙,還有好多五彩斑斕的貝殼,看樣子是他們帶來的禮物。鬼谷先生笑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接連擺手推辭,那人只得作罷。他又指指地上兩個同伴的屍身,輔以手勢,表示要把屍身帶走,鬼谷先生手勢已然窮盡,只好揮揮手示意他們可以隨意。

  他們把帶來的禮物留在地上,幾個人去抬了同伴的屍身,正要離去之時,魯福貴一拍大腿道:「哎呀,不如問他們要些兵器吧!」魯福貴這話說的挺對,鬼谷先生忙招呼他們停下來,又對魯福貴道:「白要人家東西不好,咱們還是花錢買吧。」魯福貴忙從懷裡掏出一錠黃金,心想這些兵器也算是黃金打造,買來也不虧,說不定還能小有賺頭,想到這裡不禁眉開眼笑,他上前去跟他們打手勢,指指他們手中的長矛、金刀,又拿黃金在他們面前晃來晃去,那群馬庫阿族人好容易才搞明白他什麼意思。

  莫阿先是擺擺手,魯福貴以為他嫌錢少,又從懷裡再掏了一錠黃金出來,偷眼瞧了瞧他們手中的金刀,心裡暗自計算那金刀的大小分量,覺得就算再加兩錠黃金也虧不了,哪知莫阿還是擺了擺手,沖他族人說了幾句,那伙人便把兵器都扔了過來,莫阿指著地上的兵器又打手勢,原來莫阿的意思是這些兵器就送給他們了,不用掏錢交換。

  魯福貴心花怒放,地上擺著的三把金刀,在他眼中看來已如同十餘個金錠,他滿臉堆笑,學著馬庫阿族的方式拍拍胸脯,也微微鞠躬表示感謝。莫阿從他手中拿過一錠黃金使勁兒捏了捏,黃金馬上變了形狀,莫阿指著這黃金搖搖頭,意思是這東西沒用,在他們這裡不值錢。

  魯福貴心道管你值不值錢,在我們這兒值錢就好,他招呼眾人過來拿兵器,鬼谷先生拿了一把看著還挺鋒利的金刀,示意莫阿跟他過去,他走到河馬那裡,在河馬身子中間劃了長長的一刀分為兩半,先指一半,又作手勢表示馬庫阿族可以帶走這一半,莫阿喜不自勝,轉頭去告知族人這個好消息,馬庫阿族人歡呼雀躍,又躬身向眾人表示感謝。

  果然是人多力量大,當下馬庫阿族人過來一起切割,一會兒就把河馬半個身子給肢解了下來,他們有些人抬著同伴的屍身,其餘人抱著大塊的河馬肉陸續離開。莫阿察言觀色,他見魯福貴似乎對懷裡的黃金頗為看重,最後要走之前,拉著魯福貴又打了半天手勢。魯福貴實在是搞不懂,只好叫上孫為一起跟莫阿交流,孫為也折騰了半天,終於明白莫阿的意思大概是:你懷裡這種不值錢的玩意兒,我們那裡有很多,根本都沒人要,如果你要的話,我們給你拿一些來。

  孫為把這意思轉述給魯福貴聽,這在他聽來簡直不亞於天籟之音。何谷他們剛才拖了一車肉回去船上,這會兒正好拉著板車回來,魯福貴忙把板車拉過來給莫阿,示意莫阿用車把他們覺得不值錢的黃金給拖些過來。

  莫阿沒見過這種帶輪子的東西,他覺得非常神奇,拉著板車走了,魯福貴便在那裡痴痴地等待,忠叔笑道:「老魯,你要變成望夫石啦!」魯福貴啐了他一口,笑道:「這可是實打實的金子啊!我跟你說,這可是幾輩子都遇不到的好事!」何谷道:「這就叫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啊!像我們跑船的人,一整年下來不吃不喝,也不過能落下十幾兩銀子到頭了,他們這裡黃金遍地卻沒人要!」

  魯福貴等著等著,莫阿一直沒有回來,他不由得疑心病犯了,開始不住地嘀嘀咕咕,忠叔笑著讓他冷靜點兒,他只覺得時間難熬,坐立不安,便圍著死河馬不停地轉圈。就在魯福貴轉到一百多圈的時候,莫阿跟兩個人拉著車終於回來了,那車上果然滿載著大塊大塊的黃金,輪子在草地上壓出深深的車轍印,看起來極重,難怪他們花了這麼長時間。

  魯福貴衝上前去,他拿起一塊來又是手捏又是牙咬,果然都是純度極高的黃金,當時魯大總管就癲狂了起來,他臉上笑開了花,舉著那塊黃金亂蹦亂跳,活像一隻猴子躥來躥去,他心中喜悅已極又不知如何發泄,最後竟然「啊」的一聲大叫出來。


  鬼谷先生和忠叔感到深深的羞恥,捂著眼不想看他,恨不得裝作不認識。孫為問道:「魯叔見到黃金這麼開心啊?」鬼谷先生道:「也怪不得他,世間諸人何嘗又不是這樣,不是逐名便是逐利。」孫為道:「可是我看莫阿他們就不愛黃金啊。」忠叔道:「他們是原始人,每天還只在想法子填飽肚子,金銀錢財對他們而言不能吃不能穿的,毫無用處。」

  魯大總管親自押陣,招呼何谷他們拉著這一車黃金往回去,這時小飛又抓到一隻野兔飛回孫為身邊,莫阿等人看到小飛,突然臉色大變,三個人伏下身子,對著小飛不停地跪拜,口中還念念有詞,臉上儘是虔誠之色。

  鬼谷先生大奇,不知他們搞什麼鬼,忙讓孫為去問莫阿,他二人在那比比劃劃了好久,這段意思卻頗為複雜,孫為終於大致弄明白了,莫阿說這是馬庫阿族世代傳說中的神鳥,曾在災難中救過他們先祖的性命,神鳥從此被馬庫阿族視若神明,畫在部落的圖騰上,只是幾百年來神鳥再未出現過,如今竟然再次現身,必有吉兆云云。

  孫為掩口偷笑,摟著小飛脖子悄聲說道:「小飛啊小飛,原來你在這裡的地位那麼高啊!」莫阿見孫為跟小飛神態親昵,加之他親見鬼谷先生力誅河馬這等巨獸,心中越發篤定與神鳥為伴的這一老一少乃是仙人下凡,不由得對著鬼谷先生和孫為也跪拜起來。

  魯福貴他們拉著車回來,車上放了一批布匹,魯福貴對孫為道:「你跟莫阿說說,這些布給他們,拿回去每人做身衣服,別整天光著啦。」忠叔笑道:「總算你還有點良心!」魯福貴道:「那怎麼好意思白拿人家的錢吶!」他這批布匹成本不過幾十兩銀子,莫阿剛才送來那一車黃金少說有三千兩之多,他此時臉上極力按捺喜悅之情,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

  莫阿三人見這布匹質地均是上乘,比他們族裡婦女紡出來的粗麻布不知強了多少,連連道謝不已。魯福貴又讓孫為問他們,那些黃金是從哪裡來的,莫阿指著內陸遠處的一座高山,表示他們是在那山上找到的。魯福貴艷羨地看過去,那座山仿佛是座金山,山峰穿過浮雲伸入天際,在他的眼中散發出金燦燦的光芒。

  莫阿等人再三謝過,逕自去了。大伙兒又拖了兩趟,終於把剩餘的河馬肉都給搬了回去。當晚眾人又喝到了香噴噴的排骨湯,烤上小飛抓回來的兔子,只覺人生足矣。

  這夜魯福貴美夢連連,他夢見自己爬到那金山上,在滿地的黃金上跳舞,抱著黃金睡覺,整晚咧著嘴呵呵大笑,折騰得其他人都睡不好。忠叔半夜被他吵醒過來,怒塞一隻襪子到他嘴裡頭,誰知他倒頗為受用,只是停了笑聲,抓著襪子口水直流。

  魯福貴本想著能不能去探一探那金山,結果次日早晨鬼谷先生便命何谷起錨開拔,他眼含熱淚,只能佇立在船頭,依依不捨地目送那座金山遠去。不過那山峰倒是頗高,裕興號一路向北,一路都還看得見,魯福貴便每日對山峰眺望行注目禮,直到行駛二十餘日後,那山峰方才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忠叔每日查看方向,二十餘日後,海岸線轉向東北方向,再二十餘日遇到一個峽角,拐回來朝著西北行去。頭三十日沿路遇到的都是草原,三十日之後,陸地上卻開始出現大片的沙漠地帶,好在中間又下過幾場雨,裕興號上的存水及時得到了補充。

  自遇到馬庫阿族後,總計約過了四個多月,他們終於穿過半島和南方陸地之間的那片海峽,已接近魯福貴圖中繪製的那條運河入口,也就是說,他們已經到達阿吉普特斯了。

  彼時的阿吉普特斯已在波西斯帝國統治下,波西斯廢黜了阿吉普特斯的國王,派來一個總督管理。這條運河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從東方到這裡,如果不走陸地,便只有這條運河能夠通過去。

  運河上有許多船隻,有波西斯的船,有黃志國來的船,也有海拉斯的船。波西斯與海拉斯雖是連年征戰,但商貿往來倒是沒有斷絕,運河口上有波西斯的士兵把守,所有船隻通過都要驗明身份,繳納通行費用。

  這幾個月小飛又長大了,它現在竟已有一頭獅子大小,大家擔心它被人看到後多生事端,只好先把它關在倉庫里,好在倉庫里諸多存貨,裡面的魚蝦吃個沒夠,它倒也安靜自在,不吵不鬧。

  裕興號在運河入口跟其他船隻一樣排著隊,排到了裕興號的時候,把守的士兵們無人識得中原文字,對著何谷遞上來的竹簡目瞪口呆。

  阿吉普特斯被波西斯統治近兩百年之久,原先的本地語言全被廢除,這裡全都是講波西斯語,裕興號上自是無人能與之溝通,眾人如同幾個月前面對馬庫阿族一樣,只好又拼命以手勢交流,只是此番要表明的意思太過複雜,比劃了半天,士兵們只明白了一個意思:這條船是從遙遠的東方開過來的,其餘的一概不明。

  裕興號卡在運河入口過不去,後面排隊的船隻越來越不耐煩,船上的人紛紛開始叫罵,士兵們招手示意他們把船先移到一邊停靠,何谷只好照辦。眼看陷入了困境,魯福貴突然靈機一動,試著跟這些士兵說了幾句海拉斯話,沒想到其中一個士兵聽懂了,磕磕巴巴地問他道:「你會講海拉斯語?」魯福貴大喜,連連點頭應是。原來這裡時常都有海拉斯的商船通行,這裡的波西斯士兵也大多懂上幾句簡單的話,只不過也沒那麼靈光罷了。這士兵讓他們先等著不要動,接著去讓人找來一個通譯幫手。

  那通譯自然也是聽不懂中原話,海拉斯語倒是說得很溜,船上除了魯福貴,其他人都變作了啞巴一般,大家只好保持微笑。鬼谷先生暗自慶幸,這一趟得虧有老魯同行,既知路線又懂語言,真是撿到寶了,他想到去了海拉斯還不知要呆多長時間,轉頭又叮囑孫為,讓他到了海拉斯後定要好好學習當地語言,為師父做好通譯工作。孫為聽著魯福貴和那通譯兩人嘰里咕嚕的不停,不禁臉露難色,說這海拉斯語怕是太難了些,鬼谷先生一瞪眼道:「少找藉口!你魯叔都能學得會,你必須得會!」

  通譯聽魯福貴說他們是從東方來的商船,問他們到這裡用了多長時間。忠叔算了算,告訴魯福貴,從楚庭出發到現在已有一年半了,那通譯面露懷疑之色。來到這裡的船,最遠的不過是從黃支國而來,比黃支國更遠的東方,那已然是完全超越了他的想像。通譯倒是曾見過黃支國商船上的人,黃支國人長得黑,眼睛圓圓的,眼神一看就是賊溜溜的模樣,面前這艘商船上的人卻是黃皮膚,相比黃支國人白上許多,身著服飾也與那些黃支國人完全不同。

  魯福貴見通譯將信將疑,一面拿竹簡給他看中原的文字,一面又讓忠叔速去倉庫里取些絲綢來。忠叔急忙帶著孫為去倉庫,心急火燎地挑了幾匹上好的絲綢趕回來,魯福貴拿著絲綢對通譯道:「我們是絲綢商人,幾十年前我就來過這裡,全世界的絲綢都是我們東方造出來的。」通譯道:「我也見過黃支國的商人賣絲綢,怎見得都是你們造出來的?」魯福貴道:「黃支國的絲綢,也是從我們那裡買來的,他們自己哪會造這些好東西。」

  那通譯一臉不可置信,正好岸邊也有一艘黃支國來的商船,他跑找士兵去叫了個黃支國的商人過來詢問,那商人告訴他,絲綢均是從東方購來,只有東方才懂如何製造絲綢。問完後他方信魯福貴所言不虛,興高采烈地跑回來,連呼不可思議,要將此事上報給總督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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