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古墓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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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譯第一次見到竟有船能從遙遠的東方駛來這裡,感覺極其不可思議,那個年代的航海技術遠不如現在發達,裕興號可算是航海史上的奇蹟。通譯說道:「你們大老遠的過來,法倫達提斯總督聽說此事後,一定也會覺得非常新奇。你們便在碼頭等候,待我去稟報總督,總督是個好客的人,他一定會熱情地招待你們。」

  小飛自到了運河入口,就一直被關在倉庫里沒出來過,裕興號已在這裡被卡了許久,魯福貴這下著了急,大伙兒誰也沒有興趣見那波斯總督,他忙把通譯拉到一旁,一面賠笑,一面商量著能不能儘快放行,至於這總督嘛,不見也罷。

  那通譯聽了,不由得臉上神情古怪。這法倫達提斯總督統管整個阿吉普特斯,如是要接見他們,那是何等榮耀之事,這些人竟堅持要推辭不見,實在是少見得很。他在這裡做通譯已有好幾年,過往見過的各國商人一聽說總督要召見,不是誠惶誠恐,便是喜出望外,唯恐自己禮數不周,哪裡像眼前這夥人一般,仿佛生怕被總督瞧上一眼似的。

  他畢竟只是個通譯,心裡雖覺奇怪,只道這幫人不識抬舉,倒也未加阻攔,嘴上說道:「既然如此,各位便自去吧。」轉頭對身旁的士兵說了幾句,領頭的一個士兵便抬手示意可以放行。

  眾人如釋重負,何谷便招呼水手們起錨開船。一個水手來到船頭剛把錨拉了起來,領頭那個士兵卻突然又大聲喝止,連連擺手示意他們不要動。一干人不知何事,都愣住了,魯福貴忙又上前詢問,通譯問了一下哈哈大笑,說道:「他們說,你們還沒交通行費呢!」

  魯福貴這才放下心來,忙賠笑道:「好說,好說!」一問通行費,是八十德本的白銀①,折合下來竟要交五百兩之多!②魯福貴大吃一驚,問通譯道:「二十年前,我也曾來過這裡,記得當時商船繳納通行費,中型船隻約摸四德本白銀,大船也至多不過二十德本,怎的現在要交這麼多?」通譯笑了笑,道:「今時不同往日,自從法倫達提斯總督主政後,這運河通行費用標準早已上調過了。按理說像你們這麼大的船,理應檢查船內貨物,按貨值比例收取,看你們著急要走,就給了個一口價。要不然,就讓他們上船來仔細檢查一番,循例行事也不是不可。」

  魯福貴一聽要上船檢查,想起小飛還躲在船艙里,登時軟了下來。旁邊領頭的那個士兵剛才見他們拿出幾匹上好的絲綢,兩個圓眼睛一直賊溜溜地轉,顯然就是想大敲一筆竹槓。魯總管沒法子,只好忍痛搬來五百兩白銀交了過去。領頭的那個士兵拿起一個銀錠,用牙咬了咬,確認是足銀無疑,又把銀子抱起來掂量一番,這才眉開眼笑,終於放他們走了。

  船走出約莫一里地,兩岸漸漸靜了下來。碼頭那邊的喧鬧已被拋在身後,眼前只見黃褐色的土坡綿延出去,偶爾能見幾棵稀疏的樹,葉子灰撲撲的,像是被風沙磨了許多年。再遠處卻隱約有一帶青綠,想來便是靠近大河之地。

  此時太陽斜照在水面上,亮得人睜不開眼。孫為記掛著小飛,早跑去船艙里查看,卻發現那傢伙吃飽喝足後,竟然躺在倉庫里呼呼大睡,讓人白擔了這許多心思。魯福貴兀自回頭望著適才關卡方向,想起剛才平白無故交出去這許多銀子,不由得痛心疾首。

  鬼谷先生見他肉痛,不禁暗自發笑,心道這老魯著實率真可愛,便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錢財乃身外之物,你就當破財免災了。」魯福貴哪裡聽得進去,他想起那個士兵就恨得牙根直痒痒,衝著關卡那頭罵道:「這狗腿子!早晚讓你把錢吐出來!」還是忠叔懂他心思,笑道:「彆氣了,區區五百兩銀子算得了什麼?你不是剛在馬庫阿族那裡大賺了一筆麼!」

  忠叔這話果然見效,魯福貴想起在土著人那裡弄來的黃金,頓時眉眼舒展,氣也消了大半。那日馬庫阿族拖來黃金後,魯大總管在船艙里又是點數又是稱重,直折騰到半夜方休,合計運回來黃金三千二百六十兩,還不算莫阿他們送的那幾把金刀。他送出去的那一車布匹,按市價購置的成本不過五十兩白銀而已,可謂是他平生做過的買賣裡頭,最暴利的一次。

  須知做生意的人,最得意的莫過於別人提起他的光輝賺錢事跡,魯總管立馬便滔滔不絕,講起他當時如何眼光犀利,只一眼就認出兵器的成分是黃金,忠叔想起他厚著臉皮跟莫阿連比帶劃,要馬庫阿人給他搬些黃金來,心中暗笑。魯福貴口沫橫飛,講到後面卻又變得愀然不樂,忠叔問時,原來他想起了那座金山,只恨與那金山緣慳一面,硬是無緣得見。忠叔笑道:「這還不容易!等先生辦完了事,咱們再去那山上走一遭便是了!」魯福貴聞言大喜道:「當真?!」鬼谷先生拍拍胸脯,道:「沒問題,到時候你自去把那座山都給搬走了都行。」

  大伙兒正談笑間,孫為從船艙出來,爬到桅杆上往遠處張望,突然指著西邊叫道:「咦?那些是什麼?」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運河的西岸上,有大大小小的一些塔狀建築,皆以巨石堆砌而成,頂尖如錐。魯福貴道:「這些啊,都是當地王公貴族的陵墓,之前跟你們說過的。」


  忠叔數了數,西岸上有六個,造型便如太室山中的石屋屋頂一般無二,都是錐形,個頭倒也不算特別大。孫為盯著看了半天,俯下身子對鬼谷先生喊道:「師父你看,像不像一個「金」字?」魯福貴聽錯了,一邊嚷嚷問道:「哪裡有金子?」一邊連忙扭頭左右四顧。他一副財迷模樣,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鬼谷先生仔細看了看,這一個個的,確實便如漢字中的「金」字坐落在地上,笑道:「為兒說得挺形象,往後不如便叫金字塔吧!」大伙兒都拍手贊成,魯福貴悻悻地道:「不過是像個金字,又沒有真的金子…」何谷道:「魯爺,王公貴族的墓裡頭,能沒有金銀珠寶?」

  魯福貴一聽來了勁,道:「那肯定是有的!」指著岸上的幾座金字塔道:「這些都是普通貴族的墓,不成氣候。往西邊去,可有好幾座大的,一個個跟小山一樣大!都是古代國王的陵墓,說是有兩千多年了。」忠叔咋舌道:「乖乖!兩千多年!」眾人盡皆稱奇,唯有鬼谷先生想了想,道:「兩千多年,即便下葬的時候埋了金銀珠寶,現在還能在麼?」

  何谷道:「先生意思是,早都被盜墓的給挖走了吧!」魯福貴搖搖頭,道:「那還真不一定。」鬼谷先生道:「自古以來,哪有盜墓的不動心之理。王公貴族下葬陪葬品無數,必定是挑那風水寶地,以求封蔭後代。為了防盜墓,多是尋到山水之間那隱秘之處,這阿吉普特斯的王公貴族倒是奇怪得很,一個個的把陵墓大張旗鼓地修在河岸邊上,也沒見誰埋在地底下,這不明擺著請賊來偷麼?

  魯福貴道:「先生有所不知,這阿吉普特斯數千年來,歷代國王宣稱自己是太陽神的化身,民眾早已接受了這一觀念,竟無人反抗,哪還敢去盜太陽神的墳墓吶?」忠叔撇撇嘴,顯是不以為然,道:「王侯將相也不是天生的,當年殷商也宣稱正統,不也照樣武王伐紂。再看後來三家分了晉,姜齊變田齊,總是江山輪流坐罷了……」

  小飛這會兒睡醒了,在船艙里不住地叫喚,孫為趕忙把它放了出來,帶它到甲板上透氣。眾人正聊得興起,不知不覺裕興號已接近西岸邊上的一座金字塔。這座陵墓修得卻離運河極近,那塔的底座已幾乎就要伸出岸邊似的。離近了細看才發現,這金字塔竟是以大塊的巨石壘成,那巨石切割甚為平整,偏生個頭又大,估摸著單一塊便有千鈞之重,即便只是搬運,渾不似人力可為。

  適才裕興號在關卡處滯留許久,其他的商船早都陸陸續續通過,此時後方望去已無船隻。鬼谷先生提議,不如就在這金字塔旁臨時停靠,大伙兒上去看看。何谷欣然應允,他查看了一下塔旁的河岸,居然挖得頗深,便把船靠在了塔邊,眾人一起來到岸上。天色漸晚,左近反正也是無人,小飛也跟了過來。

  鬼谷先生繞著金字塔踱了一周,卻未曾發現這墓室的入口布在何處,心道其中必有機巧。塔身的巨石均是一般大小,寬丈余,高亦有半丈之多,質地堅硬,偏土黃色,雖歷經千百年風沙侵蝕,依稀還是原來面貌。他摸到一塊巨石,運起真氣,試著全力一推,竟是紋絲不動。

  一旁的魯福貴蹲在河岸邊若有所思,突然大叫道:「我知道了!」忠叔被他嚇了一跳,問道:「別一驚一乍的!你知道什麼啦?」魯福貴笑道:「剛才看這塔離岸邊這麼近,我一直在想啊想啊,終於想明白啦!」忠叔道:「那你說說,為什麼?」魯福貴道:「這條運河,是大約兩百多年前,波斯王大流士修的,這座金字塔呢,早都立在這裡了。大流士挖河道的時候,給挖到了金字塔邊上,不是金字塔要修在河邊上!」忠叔嗤的一聲笑了,道:「就這啊!我當你想到什麼了呢!」

  鬼谷先生道:「這等龐然大物,設計倒也有機巧之處,周遭未見明顯的入口,想必是精心藏匿了。」魯福貴道:「這個我也不知,只記得曾聽聞說,金字塔建成後,參與設計的工匠也可能被滅了口,是以無人知曉入口所在。即便有人想盜墓,面對這動輒千鈞之重的巨石,恐怕也是無計可施。」忠叔嘆道:「不過為修一個陵墓,又累得多少無辜的人丟了性命。」

  塔身的那些石塊之間原本應是嚴絲合縫,數千年的侵蝕下,許多石塊的連接處不免出現了一些縫隙。孫為小孩心性,他瞅准了間隙,三兩下便爬到了中間。他大笑著招呼小飛,小飛見狀,舒展了一下翅膀,撲扇著飛了上去。孫為指著金字塔的頂端叫道:「你飛上去,我馬上就來!」小飛便繼續往上飛去。

  孫為正要繼續往上爬,卻突然停了下來不動。只見他側著頭,把耳朵貼在石頭上仔細傾聽,突然向下喊道:「師父!這裡面好像有聲音!」眾人聞言都是一驚,此時天都有些黑了,魯福貴雙腿一軟,竟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叫道:「媽呀!該不會是詐屍了吧!」

  忠叔笑道:「老魯,瞧你這點出息!」鬼谷先生道:「這世上哪來的鬼?你別自己嚇自己了!」小飛這時已飛到了塔頂,說來奇怪,它停在頂端,卻不知為何也大聲叫了起來。魯福貴見小飛這般情狀,愈發膽寒,苦著臉道:「哎呀!老人們常說,動物最是通靈,這娃不會是看見什麼東西了吧?!」

  鬼谷先生哭笑不得,斥道:「你忘了老夫名號啦?即便真有鬼,那我也是鬼爺爺!」他雖如此說,心裡也不禁暗自嘀咕,想著上邊說不定真是有點什麼情況,不然小飛為何大叫,便衝著孫為喊道:「為兒,不如你爬上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忠叔也忙喊道:「為兒,千萬小心啊!」

  孫為答應著,一邊繼續往上爬,他才又往上爬了兩三丈,小飛突然叫著飛了起來,可它並沒有下來,只是停在空中撲扇著翅膀,一邊不住地往前伸爪抓去。四周光線暗淡,更不要說眾人在底下,就更看不清了。

  孫為不知上面出了什麼事,他趕忙大聲叫喊,讓小飛先下來,小飛忽然哀嚎一聲,急轉身往下飛,孫為也掉頭爬下來。大伙兒把小飛圍住,鬼谷先生一看,它的右爪上滴著血,竟有一道口子,顯是被利器所傷。忠叔忙從身上撕下一塊布條,把它的傷口包紮起來。

  眾人正覺蹊蹺,孫為指著塔頂叫道:「快看,上面好像有人!」天上月亮剛照了出來,雖看不太清,可塔頂上分明卻有人站在上面,還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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