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再探慈雲
夜風帶著冬末最後一點寒意，吹過公園寂靜的一角。
亭檐下積存的枯葉被風捲起，簌簌地響。
蕭輕語怔怔地看著林輕，他眼裡的篤定像一簇小小的火焰，在她心底那片驟然掀起的驚濤駭浪里，投下了一方安穩的礁石。
「你倒說得輕巧。」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帶著尚未完全褪去的鼻音，
「若真成了魔君那邊的人……你可知上清宗的手段？到時，怕是天下正道，都要將你我視為必除之敵。」
林輕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望向遠處城市星星點點的燈火。
「那又如何？」他的聲音很平靜，「從我覺醒血脈，拿到第一塊殘片那天起，就已經回不到普通人的世界了。正道如何，魔道又如何？我只知道，有些事必須做，有些人必須護。」
他頓了頓，側過臉看她。路燈的光暈在她睫毛上染了一層細碎的金。
「再說了，」他語氣裡帶上一絲極淡的調侃，「你不是說，要親手解決我嗎？現在立場可能調換，倒是省了你一道手續。」
蕭輕語被他逗得想笑，心頭那沉甸甸的酸澀感卻更重了。
她抬手，輕輕捶了他手臂一下，沒什麼力道。
「都什麼時候了，還貧嘴。」
兩人收拾好東西，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影子被路燈拉長，時而交疊，時而分開。
林輕送她到她家樓下。老舊的居民樓黑洞洞的窗口裡，零星亮著幾盞燈，有一盞屬於蕭輕語家的廚房，那是她媽媽習慣留的夜燈。
「明天周日，」林輕在樓道口停下，「你有安排嗎？」
蕭輕語想了想：「上午要陪媽媽去趟超市。下午……應該沒事。」
「那下午兩點，老地方見？」林輕說，「我需要再去一趟慈雲山。」
蕭輕語眉頭微蹙：「又去？昨天不是剛去過？」
「昨天只看了殘碑那一處。」林輕壓低聲音，
「殘卷上提到北麓裂隙，玄真觀道士攜劍封印的地方。我想去確認具體位置，或許那裡還殘留著線索，關於鑰匙……或者別的什麼。」
他說的鑰匙，自然是指魔冢殘片。
蕭輕語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我陪你去。」
她語氣堅定，「多一個人，多一分照應。」
「嗯。」林輕沒有拒絕。
「你也是。」蕭輕語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輕聲說，「小心點。秦語沫那邊……我總覺得她最近看我的眼神，有些不一樣了，好像在觀察，又好像在等待什麼。」
「她給你的那枚縛魔鎖，貼身帶著嗎？」林輕問。
「帶著。」蕭輕語從衣領里拉出一條極細的銀鏈，末端墜著一枚小巧的、刻著晦澀紋路的黑色金屬環，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光，「她叮囑我任何時候都不要離身，說是能穩固心神，防止魔氣躁動。」
林輕的魔氣感知悄然掃過那枚黑環。
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純正的靈力波動從環內傳來，與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力量都有所不同，更接近……某種精煉過的正氣，帶著溫養與鎮定的意味。
至少從表面看，這東西對蕭輕語無害，甚至有益。
但秦語沫的目的，絕不會只是幫助這麼簡單。
「繼續戴著，別讓她起疑。」
林輕說，「也注意感受戴上它之後，體內魔氣的變化。有任何異常，立刻告訴我。」
「我知道。」
目送蕭輕語的身影消失在樓道里，林輕才轉身離開。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路去了趟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買了些高能量的壓縮食品和幾瓶水，又在一家戶外用品店的夜間小窗補購了強光手電、備用電池和一把多功能軍刀。
慈雲山北麓比南面更荒僻，上次探查殘碑時他已有所體會。
若真要深入尋找當年封印裂隙的痕跡，準備必須充足。
回到家，已是晚上十點多。
林輕將新買的東西和之前的裝備一起整理進一個輕便的雙肩包，又將那捲殘卷小心地放入防水夾層。
做完這些，他坐到書桌前，並未立刻休息。
突破50%覺醒度後，靈力共鳴能力自動生效，即便不刻意激發，他也能隱約感知到更大範圍內靈力的質地和流向。
此刻靜心凝神，他能聽到這座城市的聲音。
那是一種極其龐雜、微弱的背景音。
絕大部分是普通人生活散發出的、近乎於無的混沌生機；
零星幾點稍亮些的，或許是天生靈感較強或身懷淺薄修為的人；
更遠處，幾道或沉凝或鋒銳的氣息，應該屬於隱藏在城市裡的修士，其中一道位於城東方向、帶著書卷清氣與歲月沉澱感的，極可能就是周明遠。
而西邊慈雲山方向，那股陳舊香火氣依舊裊裊不絕，但在其深處，似乎還潛藏著另一種更晦澀、更壓抑的脈動，極其緩慢，仿佛沉睡巨獸的心跳。
那會是封印之地的殘餘波動嗎？
林輕記下這種感覺。
他又將意識沉入系統界面，仔細研究新獲得的溯源之瞳。
初級，每日限用一次，效果受制於雙方精神力。
今天用在蕭輕語身上，雖然被強行中斷，但也驗證了其窺探過往的本質。
若用在其他人身上呢？比如莊池念，比如秦語沫，甚至周明遠？
但機會只有每天一次，必須謹慎選擇目標。
或許，下次可以嘗試對莊池念使用。她身上的謎團不亞於蕭輕語，且與魔冢殘片直接相關。
想到這裡，林輕心中微動。
他從貼身口袋裡取出那張陸青梧手繪的路線圖，又打開手機相冊，調出在殘碑前拍下的、那個模糊的火焰菱形印記照片。
陸青梧……這個看似巧合出現的女孩，她外公是地方志辦公室的退休人員，她本人對古物有著超乎尋常的興趣和見識，她恰好去過慈雲山，見過帶有同樣印記的殘碑，又恰好在他尋找線索時，成為了古物社僅有的同伴。
真的只是恰好嗎？
她的氣息太乾淨，乾淨得不似作偽。
但正是這種乾淨，在如今這暗流涌動的局面下，反而顯得格外突兀。
「被挑選的人……」
林輕想起陸青梧離開活動室時那句低語。
他收起圖紙和手機，關上檯燈。
黑暗中，三枚魔冢殘片在書桌一角靜靜躺著，偶爾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幽光，仿佛在與遙遠彼方的某處，默默呼應。
周日下午，天氣陰沉。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城市上空，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雨雪將至的潮濕土腥味。
林輕和蕭輕語在公園老地方碰頭後，直接搭乘郊區巴士前往慈雲山。
車上人不多，兩人選了後排靠窗的位置。
蕭輕語今天穿了便於活動的深色運動服，長發紮成利落的馬尾，素淨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偶爾望向車窗外飛逝的景物時，眼神會有些空茫。
「昨晚沒睡好？」林輕問。
「嗯。」蕭輕語輕輕應了一聲，「一直在想那些碎片畫面……還有秦語沫。」
她轉頭看向林輕，「昨晚臨睡前，她又給我發了條消息，問我最近有沒有感覺縛魔鎖帶來什麼特別的體驗，比如……夢境會不會更清晰。」
林輕眼神一凝：「你怎麼回？」
「我說睡得沉，沒做什麼夢。」蕭輕語說，「但她好像不太信，又叮囑我如果夢到什麼特殊的古代場景或者符號，一定要告訴她，說那可能是我前世記憶的碎片，對『疏導魔氣』有幫助。」
前世記憶？
林輕心中冷笑。
秦語沫這話，一半真一半假。
夢境或許真的會因那縛魔鎖而產生變化，但那絕非什麼前世記憶，而是被封印的真正過往，可能正在某種外力刺激下，開始鬆動。
「她在誘導你。」林輕低聲道，「想讓你自己回憶起些什麼。
下次她再問，你可以適當透露一點模糊的、不關鍵的片段，看看她什麼反應。」
蕭輕語點頭記下。
亭檐下積存的枯葉被風捲起，簌簌地響。
蕭輕語怔怔地看著林輕，他眼裡的篤定像一簇小小的火焰，在她心底那片驟然掀起的驚濤駭浪里，投下了一方安穩的礁石。
「你倒說得輕巧。」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帶著尚未完全褪去的鼻音，
「若真成了魔君那邊的人……你可知上清宗的手段？到時，怕是天下正道，都要將你我視為必除之敵。」
林輕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望向遠處城市星星點點的燈火。
「那又如何？」他的聲音很平靜，「從我覺醒血脈，拿到第一塊殘片那天起，就已經回不到普通人的世界了。正道如何，魔道又如何？我只知道，有些事必須做，有些人必須護。」
他頓了頓，側過臉看她。路燈的光暈在她睫毛上染了一層細碎的金。
「再說了，」他語氣裡帶上一絲極淡的調侃，「你不是說，要親手解決我嗎？現在立場可能調換，倒是省了你一道手續。」
蕭輕語被他逗得想笑，心頭那沉甸甸的酸澀感卻更重了。
她抬手，輕輕捶了他手臂一下，沒什麼力道。
「都什麼時候了，還貧嘴。」
兩人收拾好東西，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影子被路燈拉長，時而交疊，時而分開。
林輕送她到她家樓下。老舊的居民樓黑洞洞的窗口裡，零星亮著幾盞燈，有一盞屬於蕭輕語家的廚房，那是她媽媽習慣留的夜燈。
「明天周日，」林輕在樓道口停下，「你有安排嗎？」
蕭輕語想了想：「上午要陪媽媽去趟超市。下午……應該沒事。」
「那下午兩點，老地方見？」林輕說，「我需要再去一趟慈雲山。」
蕭輕語眉頭微蹙：「又去？昨天不是剛去過？」
「昨天只看了殘碑那一處。」林輕壓低聲音，
「殘卷上提到北麓裂隙，玄真觀道士攜劍封印的地方。我想去確認具體位置，或許那裡還殘留著線索，關於鑰匙……或者別的什麼。」
他說的鑰匙，自然是指魔冢殘片。
蕭輕語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我陪你去。」
她語氣堅定，「多一個人，多一分照應。」
「嗯。」林輕沒有拒絕。
「你也是。」蕭輕語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輕聲說，「小心點。秦語沫那邊……我總覺得她最近看我的眼神，有些不一樣了，好像在觀察，又好像在等待什麼。」
「她給你的那枚縛魔鎖，貼身帶著嗎？」林輕問。
「帶著。」蕭輕語從衣領里拉出一條極細的銀鏈，末端墜著一枚小巧的、刻著晦澀紋路的黑色金屬環，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光，「她叮囑我任何時候都不要離身，說是能穩固心神，防止魔氣躁動。」
林輕的魔氣感知悄然掃過那枚黑環。
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純正的靈力波動從環內傳來，與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力量都有所不同，更接近……某種精煉過的正氣，帶著溫養與鎮定的意味。
至少從表面看，這東西對蕭輕語無害，甚至有益。
但秦語沫的目的，絕不會只是幫助這麼簡單。
「繼續戴著，別讓她起疑。」
林輕說，「也注意感受戴上它之後，體內魔氣的變化。有任何異常，立刻告訴我。」
「我知道。」
目送蕭輕語的身影消失在樓道里，林輕才轉身離開。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路去了趟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買了些高能量的壓縮食品和幾瓶水，又在一家戶外用品店的夜間小窗補購了強光手電、備用電池和一把多功能軍刀。
慈雲山北麓比南面更荒僻，上次探查殘碑時他已有所體會。
若真要深入尋找當年封印裂隙的痕跡，準備必須充足。
回到家，已是晚上十點多。
林輕將新買的東西和之前的裝備一起整理進一個輕便的雙肩包，又將那捲殘卷小心地放入防水夾層。
做完這些，他坐到書桌前，並未立刻休息。
突破50%覺醒度後，靈力共鳴能力自動生效，即便不刻意激發，他也能隱約感知到更大範圍內靈力的質地和流向。
此刻靜心凝神，他能聽到這座城市的聲音。
那是一種極其龐雜、微弱的背景音。
絕大部分是普通人生活散發出的、近乎於無的混沌生機；
零星幾點稍亮些的，或許是天生靈感較強或身懷淺薄修為的人；
更遠處，幾道或沉凝或鋒銳的氣息，應該屬於隱藏在城市裡的修士，其中一道位於城東方向、帶著書卷清氣與歲月沉澱感的，極可能就是周明遠。
而西邊慈雲山方向，那股陳舊香火氣依舊裊裊不絕，但在其深處，似乎還潛藏著另一種更晦澀、更壓抑的脈動，極其緩慢，仿佛沉睡巨獸的心跳。
那會是封印之地的殘餘波動嗎？
林輕記下這種感覺。
他又將意識沉入系統界面，仔細研究新獲得的溯源之瞳。
初級，每日限用一次，效果受制於雙方精神力。
今天用在蕭輕語身上，雖然被強行中斷，但也驗證了其窺探過往的本質。
若用在其他人身上呢？比如莊池念，比如秦語沫，甚至周明遠？
但機會只有每天一次，必須謹慎選擇目標。
或許，下次可以嘗試對莊池念使用。她身上的謎團不亞於蕭輕語，且與魔冢殘片直接相關。
想到這裡，林輕心中微動。
他從貼身口袋裡取出那張陸青梧手繪的路線圖，又打開手機相冊，調出在殘碑前拍下的、那個模糊的火焰菱形印記照片。
陸青梧……這個看似巧合出現的女孩，她外公是地方志辦公室的退休人員，她本人對古物有著超乎尋常的興趣和見識，她恰好去過慈雲山，見過帶有同樣印記的殘碑，又恰好在他尋找線索時，成為了古物社僅有的同伴。
真的只是恰好嗎？
她的氣息太乾淨，乾淨得不似作偽。
但正是這種乾淨，在如今這暗流涌動的局面下，反而顯得格外突兀。
「被挑選的人……」
林輕想起陸青梧離開活動室時那句低語。
他收起圖紙和手機，關上檯燈。
黑暗中，三枚魔冢殘片在書桌一角靜靜躺著，偶爾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幽光，仿佛在與遙遠彼方的某處，默默呼應。
周日下午，天氣陰沉。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城市上空，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雨雪將至的潮濕土腥味。
林輕和蕭輕語在公園老地方碰頭後，直接搭乘郊區巴士前往慈雲山。
車上人不多，兩人選了後排靠窗的位置。
蕭輕語今天穿了便於活動的深色運動服，長發紮成利落的馬尾，素淨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偶爾望向車窗外飛逝的景物時，眼神會有些空茫。
「昨晚沒睡好？」林輕問。
「嗯。」蕭輕語輕輕應了一聲，「一直在想那些碎片畫面……還有秦語沫。」
她轉頭看向林輕，「昨晚臨睡前，她又給我發了條消息，問我最近有沒有感覺縛魔鎖帶來什麼特別的體驗，比如……夢境會不會更清晰。」
林輕眼神一凝：「你怎麼回？」
「我說睡得沉，沒做什麼夢。」蕭輕語說，「但她好像不太信，又叮囑我如果夢到什麼特殊的古代場景或者符號，一定要告訴她，說那可能是我前世記憶的碎片，對『疏導魔氣』有幫助。」
前世記憶？
林輕心中冷笑。
秦語沫這話，一半真一半假。
夢境或許真的會因那縛魔鎖而產生變化，但那絕非什麼前世記憶，而是被封印的真正過往，可能正在某種外力刺激下，開始鬆動。
「她在誘導你。」林輕低聲道，「想讓你自己回憶起些什麼。
下次她再問，你可以適當透露一點模糊的、不關鍵的片段，看看她什麼反應。」
蕭輕語點頭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