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周明遠鑒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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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夜色漸深,雪又悄無聲息地飄了起來。

  周末下午,天色陰沉,細雪零星。

  林輕提前二十分鐘到達知古齋書店附近。

  這是一條老街,兩側多是些舊書店、文房鋪子和茶館,頗有古意。

  知古齋門面不大,木匾額上的字跡已有些斑駁,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裡頭一排排頂到天花板的深色書架。

  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沿著街道緩步走了一圈,魔氣感知悄然展開。

  書店內部並無明顯魔氣,倒是斜對面一家茶館的二樓,隱約有一道陰冷氣息一閃即逝,與秦語沫玉佩中的魔氣極為相似。

  果然有人在盯梢。

  林輕神色如常,轉身推開書店的門。

  風鈴聲清脆響起,櫃檯後一位戴著老花鏡的中年男子抬起頭,溫和笑道:「歡迎光臨,找書還是等人?」

  「約了周教授。」林輕答道。

  「哦,是秦姑娘的朋友吧。」店主恍然,從櫃檯後走出來,「周老在二樓聽雨軒,從這邊樓梯上去,右手第一間便是。」

  「謝謝。」

  樓梯是木製的,踩上去微微作響。

  二樓比樓下更為清靜,走廊兩側掛著些字畫,空氣里瀰漫著舊書和茶香混合的氣息。

  聽雨軒的門虛掩著,裡頭傳來低低的談話聲。

  林輕在門前頓了頓,抬手輕叩。

  「請進。」一個蒼老卻清朗的聲音傳出。

  推門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牆的書架,窗前擺著一張紅木茶桌,桌邊坐著兩人,正是秦語沫和一位穿著深灰色中式夾克的老者。

  老者頭髮花白,面容清瘦,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溫和有神,看不出絲毫異樣。

  「林輕同學來啦。」秦語沫起身,笑盈盈地介紹,「這位就是周明遠周教授。周教授,這就是我和您提過的林輕,他也對古物特別感興趣。」

  周明遠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林輕身上:「坐吧,不用拘束。語沫說你們發現了一些有趣的古物碎片?」

  「周教授好。」林輕依言在茶桌另一側坐下,從背包里取出那本包著書皮的《仙魔錄》,以及單獨用軟布裹著的一枚魔冢殘片,他並未將三枚全部帶來。

  「就是這枚碎片,還有這本書。」他將殘片輕輕放在茶桌上。

  周明遠沒有立刻去碰,而是先拿起那本《仙魔錄》,解開書皮,仔細端詳封面和扉頁。他的動作慢而穩,指尖拂過紙頁時,表現出了濃烈的興趣。

  「這書皮是後包的,裡頭這本,倒是有些年頭了。」他翻了幾頁,眉頭微蹙,「文字似是而非,上面刻著許多古怪符號,不似任何已知的古代文字體系。至於這紙質……」

  他輕輕捻了捻頁角,「非麻非楮,觸感奇異,老朽眼拙,竟看不出年代與產地。」

  他放下書,又看向那枚殘片。

  這次他戴上了一副白手套,才將其拿起,湊到窗邊光亮處細看。

  室內一時安靜,只有窗外雪落簌簌。

  秦語沫端起茶杯,借著氤氳的熱氣,目光悄然掠過林輕的臉。

  林輕神色平靜,目光專注地看著周教授,仿佛真是個求知若渴的學生。

  半晌,周明遠緩緩放下殘片,摘下手套,沉吟道:「這碎片上的紋路……倒讓老朽想起一些東西。」

  他抬眼看向林輕,鏡片後的目光似乎深了些:「小友可知『符契』之說?」

  林輕搖頭:「請教授指教。」

  「上古之時,人神雜居,契約不依賴文字,而以特定紋路刻於金石玉骨之上,注入靈念,即為『符契』。契成則約定必守,違者將受反噬。」

  周明遠緩緩道,「這碎片上的紋路,粗看雜亂,細觀卻暗合某種規律,走勢古拙蒼勁,與老朽在幾件出土的商周祭器上所見殘紋,有三分神似。只是……」

  他頓了頓,搖頭道:「只是那些祭器皆是王室重器,所刻符契關乎國運祭祀,尋常不可能流落民間,更不可能碎裂散佚。且這碎片材質非金非玉,觸之生寒,似石似鐵,老朽前所未見。」

  秦語沫適時開口:「教授,那依您看,這東西會是贗品嗎?或者……有沒有可能是後人仿古臆造的?」


  周明遠沉吟片刻,緩緩搖頭:「不像臆造。這紋路中的古意,非沉浸金石數十年者不能摹其萬一。且這材質……」他指尖輕叩桌面,「老朽雖不識,卻能感到其中隱有一股滄桑之氣,非近代之物。」

  他看向林輕,目光溫和中帶著探究:「小友,這碎片你從何處得來?可還有其它類似的?」

  林輕答道:「在城南舊貨市場偶然淘到的,當時只覺得紋路特別,就買下了。類似的……暫時沒見到第二枚。」

  周明遠點點頭,不再追問,只道:「若是機緣巧合,能再覓得幾片,或可拼湊出更多信息。老朽對此頗有興趣,小友日後若有所得,可再來尋我。」

  「一定。」林輕應道。

  之後的話題便轉向了些閒散的文史趣聞。

  周明遠學識淵博,談吐風趣,從甲骨卜辭講到戰國帛畫,期間秦語沫偶爾插言,氣氛倒也融洽。

  茶過三巡,窗外天色愈發晦暗。

  周明遠看了看懷表,笑道:「老了,精神不濟,今日便到此吧。小友若對古文字有興趣,以後可常來書店坐坐,老朽雖已退休,解惑一二還是能的。」

  林輕起身道謝。秦語沫也站了起來,體貼地替周明遠整理了一下膝上的薄毯:「教授您好好休息,我們就不多打擾了。」

  三人一同下樓。櫃檯後的店主笑著送他們出門。

  走出書店,細雪迎面飄來。秦語沫撐開一把素色的傘,轉向林輕:「周教授很和藹吧?他剛才說的那些,你覺得有幫助嗎?」

  「受益匪淺。」林輕點頭,神色誠懇,「以前只覺得這些紋路古怪,經教授一點撥,才看出些門道。」

  秦語沫微笑:「那就好。對了,周教授說如果還有類似的碎片,可以再拿來給他看。你要是再去舊貨市場,記得叫我一起呀,我也挺好奇的。」

  「好。」

  兩人在街口分別。秦語沫往左,林輕往右。

  走出十幾步後,林輕回頭看了一眼。

  秦語沫的背影在雪中漸行漸遠,傘沿低垂,看不清神情。

  斜對麵茶館二樓的窗簾,不知何時已悄悄放下。

  他收回目光,繼續前行。

  方才在聽雨軒中,周明遠的表現毫無破綻。

  一位博學、謙和、對古物懷有熱愛之心的老學者。

  他觸碰殘片時,沒有靈力或魔氣的波動,言談舉止也完全符合他的身份。

  林輕將手插進口袋,指尖觸到那枚冰涼的殘片。

  周明遠說它「非金非玉,觸之生寒」,說紋路「暗合古契」,甚至直言感到「滄桑之氣」。

  一個純粹的學者,能感知到「氣」嗎?

  或許能。

  但那種感知,與魔氣的感應,是否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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