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蘇小雅入局
深夜兩點，映水芙蓉的帳房裡煙霧繚繞。
陳揚把手裡的半截菸頭按滅在滿是菸蒂的菸灰缸里，煩躁地把面前一堆沾著油漬的收據推開。
生意太火爆，弊端也顯露無疑。
前廳後廚一百多號人，每天進出的流水好幾千，全靠陳大福那個只有小學文化的腦瓜子記帳，爛帳壞帳堆得像座山。
門被輕輕推開，蘇小雅提著保溫桶走進來，帶進一股夜風的涼意。
她把雞湯擱在桌角，拿起那本被畫得亂七八糟的帳本翻了兩頁，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別看了，越看越頭疼。」
陳揚揉著太陽穴，聲音沙啞。
蘇小雅沒說話，從包里掏出一張蓋著紅章的信紙，平鋪在陳揚面前。
辭職信。
上面已經蓋了絲廠人事科的批准章。
陳揚猛地坐直身子，盯著那張薄薄的紙。
在這個年代，絲廠的正式工是人人羨慕的鐵飯碗，旱澇保收，老了有退休金，病了有醫保，蘇小雅竟然為了個個體戶的生意，把這碗砸了。
「你瘋了？」
「我沒瘋。」
蘇小雅把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了什麼。
「你缺管錢的，我來。外人我不放心，你爸算不清，只有我合適。」
她拉開椅子坐下，從包里掏出算盤和紅藍鉛筆，熟練地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單據分類。
「從今天起，映水芙蓉的財務總監是我，工資我要開雙倍。」
陳揚看著燈光下那張認真側臉，心裡湧上一股熱流，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蘇小雅上任的第一把火，燒向了採購部。
負責採購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油條，叫孫大頭，仗著是陳大福的遠房親戚，平時在店裡走路都橫著走。
蘇小雅沒有馬上發作，而是連續起了三個大早。
凌晨四點，她裹著軍大衣，騎著自行車悄悄跟在採買的三輪車後面，把菜市場的批發價摸了個底掉。
周一例會，所有管理層圍坐在丹桂軒的長桌旁。
孫大頭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牙籤，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孫叔，上周的乾貨採購單，麻煩解釋一下。」
蘇小雅把一張單據扔到孫大頭面前。
孫大頭眼皮都沒抬，哼了一聲。
「有啥好解釋的？特級瑤柱，一百二一斤，這都是老行情。」
「是嗎？」
蘇小雅從文件夾里抽出另一張單子，那是她從省城乾貨批發市場拿回來的報價單，上面還有批發商的簽字和手印。
「同品牌，同規格，省城發貨價八十五。加上運費，頂天九十。您這一斤就吃進去三十塊的回扣，上周進了五十斤，這一筆就是一千五。」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陳大福正端著茶杯喝水，聽到這數，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孫大頭臉色一變，猛地拍桌子站起來，指著蘇小雅的鼻子。
「你個黃毛丫頭懂什麼！那是乾貨，有損耗！我為了店裡跑斷腿，你居然懷疑我？揚子，你就讓你媳婦這麼欺負自家人？」
他轉頭看向陳揚，試圖打親情牌。
陳揚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打火機，連個正眼都沒給他。
「現在這裡她是財務總監，她說有問題，那就是有問題。」
蘇小雅沒被孫大頭的嗓門嚇住，反而冷笑一聲，又甩出一疊照片。
照片上，孫大頭正把幾桶油往自己家的小賣部里搬。
「損耗損到您自家小賣部去了？」
蘇小雅站起身，氣場全開，聲音清脆有力。
「念在你是親戚，我不報警。吞進去的錢，三天內補齊，然後捲鋪蓋走人。否則，咱們派出所見。」
孫大頭看著那些鐵證，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幾下，原本囂張的氣焰像被扎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他灰溜溜地低頭，連句狠話都不敢放，轉身溜出了會議室。
在座的其他幾個領班和服務員看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出。
那個平日裡說話輕聲細語的老闆娘，狠起來比陳揚還嚇人。
「以後，所有單據必須雙人簽字，採購和庫管分離。超過五十塊的支出，必須我親自審批。」
蘇小雅環視一周，目光銳利。
沒人敢有異議，所有人挺直腰板點頭。
這一下，徹底立住了威信。
一個月後，映水芙蓉的純利潤在蘇小雅的鐵腕管理下，硬生生提升了百分之十。
陳揚看著報表，不得不服。
「走，帶你去個地方。」
陳揚拉起還在核對工資表的蘇小雅，直接把她塞進桑塔納的副駕。
車子停在縣百貨大樓門口。
陳揚二話不說，拉著她直奔二樓的女裝部。
這個年代，也是港風剛剛吹進來的時候。
陳揚挑了一套米白色的職業套裙，帶墊肩的西裝剪裁，配上一條絲巾，既幹練又不失女人味。
蘇小雅看著吊牌上的價格，拽著陳揚的袖子就要走。
「三百八？搶錢啊！我那件工裝還能穿。」
「現在的你是映水芙蓉的門面，不能再穿那個灰撲撲的工裝了。」
陳揚不由分說，直接掏錢開票。
當蘇小雅從試衣間走出來，站在落地鏡前時，連導購員都看愣了。
原本那個有些青澀的絲廠女工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精明強幹、氣質高雅的女經理。
陳揚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裡的人，從兜里掏出一支口紅，輕輕放在她手裡。
「這才是你該有的樣子。」
然而，這一身行頭剛穿回家，就引爆了家庭戰爭。
蘇家客廳里，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蘇父黑著臉坐在沙發上，手裡的煙抽了一根又一根。蘇母則在一旁抹眼淚，數落個不停。
「好好的國家幹部你不當，非要去給個體戶打工！我和你爸的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那絲廠現在是不錯，可再過幾年呢？誰能保一輩子？」
蘇小雅挺直腰杆，試圖講道理。
「閉嘴！」
蘇父把菸灰缸重重磕在茶几上，「明天就去廠里求廠長，看能不能把關係轉回來！哪怕去掃地，也是公家的人！」
蘇小雅沒再爭辯。
她走到飯桌前，打開手提包，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輕輕放在桌上。
信封口沒封死，露出一沓嶄新的「大團結」。
「這是一萬塊。是我這個月的分紅。」
屋裡的哭鬧聲戛然而止。
蘇母的眼淚掛在臉上，還沒來得及擦，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信封。
蘇父夾煙的手抖了一下，菸灰落在褲子上燙了個洞，他都沒反應過來。
一萬塊。
在這個萬元戶就能戴大紅花遊街的年代，這是蘇父蘇母兩人不吃不喝乾十年才能攢下的巨款。
「爸，媽。我在絲廠干十年，也掙不來這信封里的一半。」
蘇小雅聲音平靜，「我不偷不搶，靠本事吃飯。陳揚的生意做到了全縣第一，以後還要開到省城。我不是在給個體戶打工，我是在給自己打工。」
蘇父沉默了許久，默默地把煙掐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臉上的尷尬。
蘇母則悄悄伸手把信封拿過來，捏了捏厚度，臉上的怒容瞬間消散，換上了一副複雜的表情。
「那……那也不能太累著，要注意身體。」
一場狂風暴雨，被這一疊鈔票無聲化解。
深夜，回到兩人租住的小屋。
蘇小雅卸了妝，換上睡衣，趴在床上還在翻看一本《企業管理》。
陳揚端著兩杯熱牛奶進來。
「爸媽那邊搞定了？」
「錢能通神。」
蘇小雅接過牛奶喝了一口，隨手在筆記本上畫了個草圖。
「揚子，咱們得建宿舍。」
「嗯？」
「現在的員工都租住在附近的民房裡，環境差，也不安全。特別是那些小姑娘，晚上下班我不放心。」
蘇小雅指著草圖上的空地，「我想在旗艦店後面的空地上蓋兩層簡易樓，一樓做食堂，二樓做宿舍。免費住，管三餐。這樣既能穩定軍心，又能防止競爭對手挖牆腳。」
陳揚看著那個草圖，心裡有些驚訝。
這不就是後世大企業的員工福利體系雛形嗎？
蘇小雅的商業嗅覺，成長得比他想像中還要快。
「聽你的。」
陳揚拿過筆，在草圖旁邊加了一筆，「再加個淋浴房，24小時熱水。既然要做，就做到全縣最好。」
蘇小雅抬起頭，兩人相視一笑。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兩顆心貼得更近了，不僅是愛人，更是並肩作戰的戰友。
陳揚把手裡的半截菸頭按滅在滿是菸蒂的菸灰缸里，煩躁地把面前一堆沾著油漬的收據推開。
生意太火爆，弊端也顯露無疑。
前廳後廚一百多號人，每天進出的流水好幾千，全靠陳大福那個只有小學文化的腦瓜子記帳，爛帳壞帳堆得像座山。
門被輕輕推開，蘇小雅提著保溫桶走進來，帶進一股夜風的涼意。
她把雞湯擱在桌角，拿起那本被畫得亂七八糟的帳本翻了兩頁，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別看了，越看越頭疼。」
陳揚揉著太陽穴，聲音沙啞。
蘇小雅沒說話，從包里掏出一張蓋著紅章的信紙，平鋪在陳揚面前。
辭職信。
上面已經蓋了絲廠人事科的批准章。
陳揚猛地坐直身子，盯著那張薄薄的紙。
在這個年代，絲廠的正式工是人人羨慕的鐵飯碗，旱澇保收，老了有退休金，病了有醫保，蘇小雅竟然為了個個體戶的生意，把這碗砸了。
「你瘋了？」
「我沒瘋。」
蘇小雅把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了什麼。
「你缺管錢的，我來。外人我不放心，你爸算不清，只有我合適。」
她拉開椅子坐下，從包里掏出算盤和紅藍鉛筆，熟練地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單據分類。
「從今天起，映水芙蓉的財務總監是我，工資我要開雙倍。」
陳揚看著燈光下那張認真側臉，心裡湧上一股熱流，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蘇小雅上任的第一把火，燒向了採購部。
負責採購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油條，叫孫大頭，仗著是陳大福的遠房親戚，平時在店裡走路都橫著走。
蘇小雅沒有馬上發作，而是連續起了三個大早。
凌晨四點，她裹著軍大衣，騎著自行車悄悄跟在採買的三輪車後面，把菜市場的批發價摸了個底掉。
周一例會，所有管理層圍坐在丹桂軒的長桌旁。
孫大頭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牙籤，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孫叔，上周的乾貨採購單，麻煩解釋一下。」
蘇小雅把一張單據扔到孫大頭面前。
孫大頭眼皮都沒抬，哼了一聲。
「有啥好解釋的？特級瑤柱，一百二一斤，這都是老行情。」
「是嗎？」
蘇小雅從文件夾里抽出另一張單子，那是她從省城乾貨批發市場拿回來的報價單，上面還有批發商的簽字和手印。
「同品牌，同規格，省城發貨價八十五。加上運費，頂天九十。您這一斤就吃進去三十塊的回扣，上周進了五十斤，這一筆就是一千五。」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陳大福正端著茶杯喝水，聽到這數，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孫大頭臉色一變，猛地拍桌子站起來，指著蘇小雅的鼻子。
「你個黃毛丫頭懂什麼！那是乾貨，有損耗！我為了店裡跑斷腿，你居然懷疑我？揚子，你就讓你媳婦這麼欺負自家人？」
他轉頭看向陳揚，試圖打親情牌。
陳揚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打火機，連個正眼都沒給他。
「現在這裡她是財務總監，她說有問題，那就是有問題。」
蘇小雅沒被孫大頭的嗓門嚇住，反而冷笑一聲，又甩出一疊照片。
照片上，孫大頭正把幾桶油往自己家的小賣部里搬。
「損耗損到您自家小賣部去了？」
蘇小雅站起身，氣場全開，聲音清脆有力。
「念在你是親戚，我不報警。吞進去的錢，三天內補齊，然後捲鋪蓋走人。否則，咱們派出所見。」
孫大頭看著那些鐵證，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幾下，原本囂張的氣焰像被扎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他灰溜溜地低頭，連句狠話都不敢放，轉身溜出了會議室。
在座的其他幾個領班和服務員看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出。
那個平日裡說話輕聲細語的老闆娘，狠起來比陳揚還嚇人。
「以後，所有單據必須雙人簽字，採購和庫管分離。超過五十塊的支出，必須我親自審批。」
蘇小雅環視一周，目光銳利。
沒人敢有異議，所有人挺直腰板點頭。
這一下，徹底立住了威信。
一個月後，映水芙蓉的純利潤在蘇小雅的鐵腕管理下，硬生生提升了百分之十。
陳揚看著報表，不得不服。
「走，帶你去個地方。」
陳揚拉起還在核對工資表的蘇小雅，直接把她塞進桑塔納的副駕。
車子停在縣百貨大樓門口。
陳揚二話不說，拉著她直奔二樓的女裝部。
這個年代，也是港風剛剛吹進來的時候。
陳揚挑了一套米白色的職業套裙，帶墊肩的西裝剪裁，配上一條絲巾，既幹練又不失女人味。
蘇小雅看著吊牌上的價格，拽著陳揚的袖子就要走。
「三百八？搶錢啊！我那件工裝還能穿。」
「現在的你是映水芙蓉的門面，不能再穿那個灰撲撲的工裝了。」
陳揚不由分說，直接掏錢開票。
當蘇小雅從試衣間走出來，站在落地鏡前時，連導購員都看愣了。
原本那個有些青澀的絲廠女工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精明強幹、氣質高雅的女經理。
陳揚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裡的人，從兜里掏出一支口紅，輕輕放在她手裡。
「這才是你該有的樣子。」
然而，這一身行頭剛穿回家，就引爆了家庭戰爭。
蘇家客廳里，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蘇父黑著臉坐在沙發上，手裡的煙抽了一根又一根。蘇母則在一旁抹眼淚，數落個不停。
「好好的國家幹部你不當，非要去給個體戶打工！我和你爸的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那絲廠現在是不錯，可再過幾年呢？誰能保一輩子？」
蘇小雅挺直腰杆，試圖講道理。
「閉嘴！」
蘇父把菸灰缸重重磕在茶几上，「明天就去廠里求廠長，看能不能把關係轉回來！哪怕去掃地，也是公家的人！」
蘇小雅沒再爭辯。
她走到飯桌前，打開手提包，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輕輕放在桌上。
信封口沒封死，露出一沓嶄新的「大團結」。
「這是一萬塊。是我這個月的分紅。」
屋裡的哭鬧聲戛然而止。
蘇母的眼淚掛在臉上，還沒來得及擦，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信封。
蘇父夾煙的手抖了一下，菸灰落在褲子上燙了個洞，他都沒反應過來。
一萬塊。
在這個萬元戶就能戴大紅花遊街的年代，這是蘇父蘇母兩人不吃不喝乾十年才能攢下的巨款。
「爸，媽。我在絲廠干十年，也掙不來這信封里的一半。」
蘇小雅聲音平靜，「我不偷不搶，靠本事吃飯。陳揚的生意做到了全縣第一，以後還要開到省城。我不是在給個體戶打工，我是在給自己打工。」
蘇父沉默了許久，默默地把煙掐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臉上的尷尬。
蘇母則悄悄伸手把信封拿過來，捏了捏厚度，臉上的怒容瞬間消散，換上了一副複雜的表情。
「那……那也不能太累著，要注意身體。」
一場狂風暴雨，被這一疊鈔票無聲化解。
深夜，回到兩人租住的小屋。
蘇小雅卸了妝，換上睡衣，趴在床上還在翻看一本《企業管理》。
陳揚端著兩杯熱牛奶進來。
「爸媽那邊搞定了？」
「錢能通神。」
蘇小雅接過牛奶喝了一口，隨手在筆記本上畫了個草圖。
「揚子，咱們得建宿舍。」
「嗯？」
「現在的員工都租住在附近的民房裡，環境差，也不安全。特別是那些小姑娘，晚上下班我不放心。」
蘇小雅指著草圖上的空地，「我想在旗艦店後面的空地上蓋兩層簡易樓，一樓做食堂，二樓做宿舍。免費住，管三餐。這樣既能穩定軍心，又能防止競爭對手挖牆腳。」
陳揚看著那個草圖，心裡有些驚訝。
這不就是後世大企業的員工福利體系雛形嗎？
蘇小雅的商業嗅覺，成長得比他想像中還要快。
「聽你的。」
陳揚拿過筆，在草圖旁邊加了一筆，「再加個淋浴房，24小時熱水。既然要做，就做到全縣最好。」
蘇小雅抬起頭，兩人相視一笑。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兩顆心貼得更近了，不僅是愛人，更是並肩作戰的戰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