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衣錦還鄉，安溪鎮的鞭炮皮鋪滿了整條街道
組委會安排的墨綠色吉普車剛拐過安溪橋頭，車身就被震得直抖。不是路不平，是鞭炮聲太猛。
二虎把半個身子探出車窗，興奮得臉紅脖子粗，衝著外面揮手：「回來了！我哥帶著金杯杯回來了！」
路兩邊的楊樹上都掛著鞭炮，噼里啪啦炸成一團紅霧。硝煙味順著車窗縫往裡鑽，嗆人，但聞著提氣。地上鋪了厚厚一層紅紙屑，車輪子碾過去，軟綿綿的像踩在地毯上。
吉普車不得不減速，最後幾乎是被人流推著往前挪。
鎮口拉著一條紅布橫幅，金粉寫的大字在陽光下晃眼：「熱烈歡迎廚王陳揚載譽歸來」。鎮長站在最前頭，白襯衫扎在褲腰裡，紅光滿面地指揮著旁邊的腰鼓隊：「敲起來！勁兒使大點！沒吃飯啊？」
腰鼓隊的大媽們把紅綢子甩得飛起，咚咚咚的鼓點震得人心跳加速。
陳揚推門下車。腳還沒沾地，四周就湧上來一群人。
「揚子！出息了！」
「咱們安溪出了個狀元！」
「那報紙我看了，把城裡的大廚都干趴下了！」
陳揚笑著拱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一隻粗糙的大手一把拽住。
陳大福擠開人群，身上那是下了血本，穿了件嶄新的的卡中山裝，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勒得脖子上的肉都疊了起來。最顯眼的是胸前別著的那朵大紅花，比臉盆還大，紅綢帶直垂到膝蓋。
「爸，你這……」陳揚看著那誇張的大紅花，哭笑不得。
「戴著！必須戴著！」陳大福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從兜里掏出一包紅塔山，見人就發，也不管人家抽不抽，「拿著拿著，沾沾喜氣！我兒子，冠軍！省里評的！」
平時扣扣搜搜連煙屁股都捨不得扔的老頭，今天那散煙的動作豪氣得像個萬元戶。
陳揚心裡一暖，任由父親拉著胳膊顯擺。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人群外圍的一棵梧桐樹下。
蘇小雅穿著那件熟悉的碎花連衣裙，手裡捏著一塊手帕。她沒往前擠，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嘴角噙著笑。兩人視線在空中一撞，蘇小雅臉頰微紅，輕輕點了下頭，又指了指陳揚身後的大酒店方向。
陳揚會意，拍了拍陳大福的手背：「爸，我得先去見師父。」
陳大福一拍腦門：「對對對，賀師傅一早就等著了，連茶都換了三壺。」
人群自動分一條道。安溪大酒店門口，那塊黑底金字的招牌擦得鋥亮。
賀一刀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廚師服，背著手站在台階上。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板正如鐵，只有背在身後的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關節。
陳揚走到台階下，整理了一下衣領，撣去肩上的鞭炮屑。
「師父，幸不辱命。」
說完，陳揚雙膝一彎，跪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咚、咚、咚。」
周圍的喧鬧聲一下子靜了。
賀一刀看著跪在地上的徒弟，喉結滾了兩下，硬是把眼眶裡的熱氣憋了回去。他上前一步，雙手扶起陳揚，力道大得捏得陳揚胳膊生疼。
「起來。」賀一刀聲音有些啞，「贏了？」
「贏了。」陳揚從懷裡掏出那座沉甸甸的金獎盃，雙手遞過去，「一分險勝，做的是您教的功夫菜。」
賀一刀接過獎盃，粗糙的指腹划過冰涼的金屬表面，嘴角終於忍不住往上揚了揚，隨即又板起臉：「才贏個縣裡的比賽就翹尾巴？路長著呢。」
嘴上這麼說，手卻從旁邊案桌上捧起一個長條形的紅木匣子。
匣子打開，裡面躺著那把通體黝黑的菜刀。刀身沒有一絲光澤，像是一塊沉默的黑鐵，刃口卻泛著令人心悸的寒芒。這是賀一刀用了四十年的傢伙事，也是當年羅國榮大師傳下來的信物。
「拿著。」賀一刀把刀匣遞給陳揚，「從今天起，這把刀歸你。規矩你懂，刀在人在，手藝不能丟，良心不能壞。」
陳揚雙手接過，感覺沉得壓手。這不僅僅是一把刀，是安溪大酒店的魂，也是川菜正宗的根。
「謝師父。」
「好！」鎮長帶頭鼓掌，大聲宣布，「趁著今天高興，我宣布個事！經鎮委研究決定，以後這安溪大酒店門前的這條街，就改名叫『廚王街』！咱們要把這塊招牌打出去，讓城裡人都來咱安溪吃飯！」
掌聲雷動，鞭炮聲再次炸響。
當晚，安溪大酒店門口支起了十口大鍋，流水席擺滿整條街。
陳揚沒歇著，脫了西裝換上廚師服，親自掌勺。
巨大的蒸籠揭開，白霧騰騰。一盤盤晶瑩剔透的「牡丹燕菜」被端上桌。鄉親們哪見過這陣仗，原本以為是蘿蔔，吃到嘴裡一個個瞪大了眼，直呼是神仙肉。
巷子深處的陰影里，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彎腰撿地上的鞭炮皮。
王老五穿著件油膩膩的破夾克，頭髮亂得像雞窩。他手裡攥著個編織袋，聽著那邊傳來的歡笑聲和划拳聲，手抖了一下，剛撿起的半個紙殼子掉在地上。
「呸。」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想罵兩句，嗓子裡卻像堵了團棉花。
以前他對門那家生意紅火時，他還能用那些下三濫手段噁心人。現在人家成了全縣的廚王，鎮長都捧著，他連嫉妒的資格都沒了。
「老五？撿破爛呢？」路過的熟人認出他，語氣里滿是戲謔，「不去那邊吃兩口？陳揚說了，全鎮免費，不記仇。」
王老五臉皮一抽，抓起編織袋把頭一蒙，灰溜溜地鑽進巷子深處，像只過街老鼠。
夜深了，流水席散去。
二虎帶著幾個夥計在外面收拾殘局，叮叮噹噹的洗碗聲傳進後院。
陳揚躺在床上，那座金獎盃就放在枕頭邊。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獎盃上，泛著冷冷的光。
他伸手摸了摸冰涼的杯身，指尖觸碰到那行刻字。
熱鬧是給別人看的，路還得自己走。
縣城，聚豐園，李天霸，還有那個神秘的房東老頭。
陳揚翻了個身，閉上眼。安溪太小，困不住龍。明天，才是真正的開始。
二虎把半個身子探出車窗，興奮得臉紅脖子粗，衝著外面揮手：「回來了！我哥帶著金杯杯回來了！」
路兩邊的楊樹上都掛著鞭炮，噼里啪啦炸成一團紅霧。硝煙味順著車窗縫往裡鑽，嗆人，但聞著提氣。地上鋪了厚厚一層紅紙屑，車輪子碾過去，軟綿綿的像踩在地毯上。
吉普車不得不減速，最後幾乎是被人流推著往前挪。
鎮口拉著一條紅布橫幅，金粉寫的大字在陽光下晃眼：「熱烈歡迎廚王陳揚載譽歸來」。鎮長站在最前頭，白襯衫扎在褲腰裡，紅光滿面地指揮著旁邊的腰鼓隊：「敲起來！勁兒使大點！沒吃飯啊？」
腰鼓隊的大媽們把紅綢子甩得飛起，咚咚咚的鼓點震得人心跳加速。
陳揚推門下車。腳還沒沾地，四周就湧上來一群人。
「揚子！出息了！」
「咱們安溪出了個狀元！」
「那報紙我看了，把城裡的大廚都干趴下了！」
陳揚笑著拱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一隻粗糙的大手一把拽住。
陳大福擠開人群，身上那是下了血本，穿了件嶄新的的卡中山裝，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勒得脖子上的肉都疊了起來。最顯眼的是胸前別著的那朵大紅花，比臉盆還大，紅綢帶直垂到膝蓋。
「爸，你這……」陳揚看著那誇張的大紅花，哭笑不得。
「戴著！必須戴著！」陳大福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從兜里掏出一包紅塔山，見人就發，也不管人家抽不抽，「拿著拿著，沾沾喜氣！我兒子，冠軍！省里評的！」
平時扣扣搜搜連煙屁股都捨不得扔的老頭，今天那散煙的動作豪氣得像個萬元戶。
陳揚心裡一暖，任由父親拉著胳膊顯擺。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人群外圍的一棵梧桐樹下。
蘇小雅穿著那件熟悉的碎花連衣裙，手裡捏著一塊手帕。她沒往前擠，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嘴角噙著笑。兩人視線在空中一撞，蘇小雅臉頰微紅，輕輕點了下頭，又指了指陳揚身後的大酒店方向。
陳揚會意，拍了拍陳大福的手背：「爸，我得先去見師父。」
陳大福一拍腦門：「對對對，賀師傅一早就等著了，連茶都換了三壺。」
人群自動分一條道。安溪大酒店門口，那塊黑底金字的招牌擦得鋥亮。
賀一刀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廚師服，背著手站在台階上。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板正如鐵，只有背在身後的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關節。
陳揚走到台階下，整理了一下衣領，撣去肩上的鞭炮屑。
「師父，幸不辱命。」
說完，陳揚雙膝一彎，跪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咚、咚、咚。」
周圍的喧鬧聲一下子靜了。
賀一刀看著跪在地上的徒弟，喉結滾了兩下，硬是把眼眶裡的熱氣憋了回去。他上前一步，雙手扶起陳揚，力道大得捏得陳揚胳膊生疼。
「起來。」賀一刀聲音有些啞，「贏了？」
「贏了。」陳揚從懷裡掏出那座沉甸甸的金獎盃，雙手遞過去，「一分險勝，做的是您教的功夫菜。」
賀一刀接過獎盃，粗糙的指腹划過冰涼的金屬表面，嘴角終於忍不住往上揚了揚，隨即又板起臉：「才贏個縣裡的比賽就翹尾巴？路長著呢。」
嘴上這麼說，手卻從旁邊案桌上捧起一個長條形的紅木匣子。
匣子打開，裡面躺著那把通體黝黑的菜刀。刀身沒有一絲光澤，像是一塊沉默的黑鐵，刃口卻泛著令人心悸的寒芒。這是賀一刀用了四十年的傢伙事，也是當年羅國榮大師傳下來的信物。
「拿著。」賀一刀把刀匣遞給陳揚，「從今天起，這把刀歸你。規矩你懂，刀在人在，手藝不能丟，良心不能壞。」
陳揚雙手接過，感覺沉得壓手。這不僅僅是一把刀，是安溪大酒店的魂，也是川菜正宗的根。
「謝師父。」
「好！」鎮長帶頭鼓掌，大聲宣布，「趁著今天高興，我宣布個事！經鎮委研究決定，以後這安溪大酒店門前的這條街，就改名叫『廚王街』！咱們要把這塊招牌打出去，讓城裡人都來咱安溪吃飯！」
掌聲雷動，鞭炮聲再次炸響。
當晚，安溪大酒店門口支起了十口大鍋，流水席擺滿整條街。
陳揚沒歇著，脫了西裝換上廚師服，親自掌勺。
巨大的蒸籠揭開，白霧騰騰。一盤盤晶瑩剔透的「牡丹燕菜」被端上桌。鄉親們哪見過這陣仗，原本以為是蘿蔔，吃到嘴裡一個個瞪大了眼，直呼是神仙肉。
巷子深處的陰影里，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彎腰撿地上的鞭炮皮。
王老五穿著件油膩膩的破夾克，頭髮亂得像雞窩。他手裡攥著個編織袋，聽著那邊傳來的歡笑聲和划拳聲，手抖了一下，剛撿起的半個紙殼子掉在地上。
「呸。」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想罵兩句，嗓子裡卻像堵了團棉花。
以前他對門那家生意紅火時，他還能用那些下三濫手段噁心人。現在人家成了全縣的廚王，鎮長都捧著，他連嫉妒的資格都沒了。
「老五？撿破爛呢？」路過的熟人認出他，語氣里滿是戲謔，「不去那邊吃兩口？陳揚說了，全鎮免費，不記仇。」
王老五臉皮一抽，抓起編織袋把頭一蒙，灰溜溜地鑽進巷子深處，像只過街老鼠。
夜深了，流水席散去。
二虎帶著幾個夥計在外面收拾殘局，叮叮噹噹的洗碗聲傳進後院。
陳揚躺在床上，那座金獎盃就放在枕頭邊。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獎盃上，泛著冷冷的光。
他伸手摸了摸冰涼的杯身，指尖觸碰到那行刻字。
熱鬧是給別人看的，路還得自己走。
縣城，聚豐園，李天霸，還有那個神秘的房東老頭。
陳揚翻了個身，閉上眼。安溪太小，困不住龍。明天，才是真正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