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絲廠訂單與「壩壩宴」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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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日頭毒辣,柏油路面被曬得泛起一層虛光。安溪大酒店裡沒了食客,只有那台老式吊扇不知疲倦地嘎吱作響,攪動著滿屋子悶熱的空氣。

  陳揚正蹲在後廚那個大泡菜罈子前,小心翼翼地把剛買回來的豇豆往裡塞。陳大福趴在櫃檯上打盹,哈喇子流到了帳本上,時不時被蒼蠅驚擾,不耐煩地揮揮手。

  門口的光線突然暗了一下。

  「揚娃子,忙著呢?」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帶著股公家人的拿腔拿調。陳大福猛地驚醒,手忙腳亂地擦嘴角,抬頭一看,立馬換了副笑臉,從櫃檯後繞出來。

  「喲,劉主任!哪陣風把您吹來了?揚娃子在後頭忙著呢,飯吃了沒,我給您下碗抄手。」

  劉德貴那個「扒皮」雖然摳門,但他老婆劉嬸可是絲廠工會的主任,在鎮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自從上次漲租風波被陳揚化解後,劉嬸對這父子倆倒是客氣了不少。

  劉嬸穿著一身筆挺的藏青色幹部服,腳上的黑布鞋沾了些灰,手裡卻捏著個小本子。她沒接陳大福的話茬,徑直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越過陳大福,直接落在剛從後廚掀簾出來的陳揚身上。

  「不用麻煩」劉嬸端起陳揚遞過來的涼茶,抿了一口,眉頭舒展,「開門見山我這次呢主要廠里要在下周六搞個職工集體生日會,給廠里五十來號高級職工過次生日熱鬧熱鬧。」

  陳揚心裡一動,拉開凳子坐在劉嬸對面,神色平靜:「那是好事啊,劉嬸這是想辦席?」

  「本來廠長是想去縣城大酒樓辦的,顯著氣派。」劉嬸把小本子往桌上一拍,嘆了口氣,「可財務那邊卡得死,經費批不下來但這任務又是廠長讓我負責,可給我愁到了,這不,我想著你這手藝我也嘗過廠里來過小揚你這的也認可,就來問問。」

  陳大福一聽是大生意,眼睛亮了,剛想插嘴,卻被陳揚一個眼神止住。

  「劉嬸,您直說要求和預算。」

  劉嬸豎起兩根手指頭:「八桌,每桌加上家屬大概七八個人。每桌預算……二十塊。」

  陳大福的笑容僵在臉上,眼裡的光瞬間滅了。

  二十塊?縣城酒樓隨隨便便一桌席面也是四五十起步,二十塊錢還要十個菜,還要有排場?這不是請客,這是打發叫花子。

  「廠長交代了這次給廠里的骨幹要吃好喝好,至少十個菜,雞鴨魚肉不能少,還得有硬菜撐場面。」劉嬸似乎也覺得這條件有點苛刻,補充道,「嬸子知道這錢緊巴,但要是辦好了,以後廠里的小招待、加班餐,我都往你這兒領。」

  陳大福把手裡的抹布重重往桌上一摔,旱菸杆子指著天花板就要發作。

  「劉嬸,您這哪是照顧生意,這是讓我們爺倆喝西北風啊!二十塊錢八桌,除去油鹽醬醋煤火.....」

  劉嬸臉色微變,剛要開口,陳揚卻搶先一步截住了話頭。

  「爸,去給劉嬸續杯茶,快去」

  陳揚轉頭看向劉嬸,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篤定笑容:「劉嬸,這忙我幫了。」

  「啥?!」陳大福瞪著眼珠子,差點把剛拿起的暖水瓶扔地上

  「可行?」劉嬸也有點意外,狐疑地打量著陳揚,「醜話說前頭,這可是給職工辦生日,要是做得寒酸了,我這工會主任的臉可沒處擱。」

  「您放心。」陳揚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沉穩,「下周六中午,我帶人去廠里露天壩子現場做。八涼八熱做不到,但我給您整四涼六熱一湯,保准讓廠長和職工都挑不出毛病。要是砸了,這錢我一分不收。」

  劉嬸盯著陳揚看了幾秒:「成!我就和我家那糟老頭子說小揚人靠譜手藝好有法子呢,這事兒就這麼說定了!」

  送走劉嬸,陳大福把店門一關,急得在屋裡轉磨磨。

  「你是不是傻?啊?二十塊錢一桌!你拿啥做?那是八桌人,不是八個人!咱們還得搭上人工,還得把鍋碗瓢盆拉過去,圖啥?」

  陳揚從櫃檯下抽出那張發黃的草稿紙,提筆在上面飛快地寫著什麼。

  「爸,您算的是小帳。」陳揚頭也不抬,「絲廠幾千號人,這次生日會要是辦好了,咱們這『安溪大酒店』的牌子就算徹底立住了。這八桌席面,就是咱們的GG費。」

  「GG費也不能賠本賺吆喝啊!」陳大福湊過去看陳揚寫的單子,嘴裡還在碎碎念。

  陳揚把寫好的菜單往父親面前一推。


  涼菜:夫妻肺片、蒜泥白肉、麻辣雞絲、泡椒鳳爪。

  熱菜:酸菜魚(大盆)、粉蒸肉、回鍋肉、宮保雞丁、蒜薹炒臘肉、干煸豆角。

  湯:酸辣蛋花湯。

  「這……這看著全是硬菜啊。」陳大福雖然不識幾個字,但菜名還是認得的,越看心越涼,「這牛肉、豬肉、雞肉,哪樣便宜?二十塊錢夠買個屁!」

  「夫妻肺片不用牛肉,用牛頭皮和牛雜,成本只有牛肉的三分之一,只要紅油調得好,味道更香。」陳揚指著菜單逐一拆解,「粉蒸肉下面墊紅薯,肉片切薄點,顯大又吸油;宮保雞丁多放花生和蔥段,雞肉過油顯多;酸菜魚咱們有現成的老壇酸菜,草魚現在正是便宜的時候。」

  陳揚把筆一扔,目光炯炯:「只要食材買得對,一桌成本我能壓到十八塊以內。不但不虧,還能小賺一筆。」

  陳大福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憋出一句:「你這腦子……隨誰?」

  ……

  周四凌晨四點,整個安溪鎮還在沉睡,只有幾聲狗吠偶爾劃破夜空。

  陳揚推著那輛二八大槓,車后座綁著兩個巨大的竹筐,吱呀吱呀地穿行在去往農貿市場的土路上。路燈昏黃,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農貿市場卻是另一番天地。昏暗的燈泡下,肉案子上冒著熱氣,魚池裡水花四濺,攤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里混雜著生肉的腥氣和蔬菜的泥土味。

  陳揚徑直走到一家肉攤前。攤主是個光著膀子的老漢,手裡那把剔骨刀舞得飛快。

  「大爺,這二刀肉咋賣?」陳揚伸手在一塊剛分割下來的豬肉上按了按。手指陷進去又彈回來,皮薄肉厚,肥瘦三七分,是正經的糧食豬。

  老漢眼皮一抬,手裡刀沒停:「三塊五一斤,謝絕還價。」

  「老伯,要十斤。」陳揚也不急,掏出煙盒遞過去一根,「以後還得常來。三塊錢,這十斤我全包圓了,連帶那幾根沒人要的大骨頭,您也搭給我。」

  老漢接過煙別在耳朵上,停下刀打量了陳揚一眼:「十斤?這天熱,賣不完可放不住。」

  「我鎮上開館子的,辦宴席,我有數。」陳揚指了指旁邊那堆沒人要的豬板油,「再搭二斤板油,我也不跟您磨嘰。」

  老漢盤算了一下,今兒這早市剛開張就能走個大單,雖然單價低點,但勝在痛快。他把刀往案板上一剁:「成!下次,拿走!」

  搞定了肉,陳揚轉頭去了魚市。

  魚販子正把幾條翻了肚皮的魚往邊上扔。陳揚湊過去,蹲在水箱邊上看了半天。

  「老闆,那幾條打氧打得太猛有點缺氧的草魚,別扔啊。」陳揚指著水箱角落裡幾條游得慢吞吞的大草魚。

  魚販子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正愁這幾條魚賣不上價:「小兄弟,這魚雖然沒死,但看著不精神,你要?」

  「我要活的,但這幾條眼看著撐不過晌午。」陳揚伸手抓起一條,看了看魚鰓,還鮮紅著,只是活力不夠了,「一塊二一斤,我把這五條全都要了,你看行不行?不然你留著也就是個死。」

  正常草魚得賣一塊八,這一刀砍得夠狠。魚販子咬了咬牙,心想與其砸手裡變臭,不如變現:「行行行,趕緊拿走,別耽誤我做生意!」

  農貿市場兜兜砍砍太陽剛冒頭的時候,陳揚推著重得幾乎壓彎車輪的二八大槓回到了店門口。

  竹筐里塞得滿滿當當:鮮紅的豬肉、肥碩的草魚、翠綠的蒜薹,還有一大袋子便宜又實惠的紅薯。

  陳大福和劉芳正站在門口張望,看見這滿滿一車的貨,陳大福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這……這都是好東西啊!」陳大福上手摸了摸那塊顫巍巍的二刀肉,又看了看還在竹筐里擺尾巴的草魚,「揚娃子,你這是去搶劫了?這麼多東西,那個價錢能拿下來?」

  劉芳趕緊上前搭手卸貨,看著那些新鮮食材,眼神里透著佩服:「陳老闆這眼光真毒,這魚看著不精神,其實肉緊實著呢,回來放清水裡養兩個小時,做酸菜魚一點不差。」

  陳揚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車支好,看著這一地即將變成美味佳肴的食材,嘴角微微上揚。

  「爸,劉姨,操練起來。今天咱們先把備菜搞定,明天去絲廠,給他們露一手什麼叫『小錢辦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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