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開業首戰與沸湯沖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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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安溪鎮的街頭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青灰晨霧中。

  街對面,王老五的麵攤卻是煤煙滾滾。

  他特意借了台大鐵葉風扇,對著街口呼呼猛吹,劣質豬油混合著煤煙的嗆人味道,霸道地要把整個早市的空氣都占滿。

  王老五手裡抓著把長筷子,眼神挑釁地盯著安溪大酒店緊閉的門板,面露譏笑。

  跟我斗?光這煙味兒就能把你熏得開不了門。

  安溪大酒店內,陳大福急得在堂子裡轉圈,兩隻手搓得通紅。

  「那王八蛋是故意的!這麼大的煙,哪個客人敢往這兒走?」陳大福看著對面已經開始有人排隊,心頭像是被貓抓一樣難受,「我們也把門打開,把爐子生旺點,吼兩嗓子!」

  「爸,不急。」陳揚系上白圍裙,神色波瀾不變。

  他緩步至門口,一塊塊的卸下門板。

  沒有吆喝,也沒有生爐子去對嗆。

  「爸,來搭把手,一起搬到門口去」

  陳揚轉身進廚房,雙手墊著厚抹布,將那口直徑一米的大鐵鍋直接搬到了店門口最通風的位置。

  鍋蓋揭開,一股熱浪騰空而起。

  昨夜小火煨了一宿的棒骨雞架湯,此刻呈現出濃郁的奶白色,湯麵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浮油,只有純粹的骨香隨著熱氣在清晨的冷空氣中迅速膨脹。

  陳大福愣住,這湯的味道,比昨晚聞著還要醇。

  陳揚站在案板後,面前整齊碼放著一摞青花瓷碗。

  他嘴角噙著笑,像個正在布置陷阱的老獵人,不緊不慢地往碗底打著調料。

  少許鹽、老抽、生抽、豆瓣醬、姜蒜水,最後是那勺紅得發亮的秘制紅油和一小撮翠綠的蔥花。

  街上的人流逐漸多了起來,趕場的大爺大媽背著背簍,路過王老五攤位時,雖然嫌棄煤煙味,但還是習慣性地駐足。

  「看什麼看!要吃就排隊!」王老五衝著路人吼了一嗓子,得意地瞟向對面。

  就在這時,陳揚動了。

  灶膛里的火苗舔舐著鍋底,高湯翻滾如珠。陳揚左手托起一隻調好底料的青花碗,右手握住長柄大湯勺,舀起一勺滾燙的奶白高湯。

  手腕高揚,長勺傾斜。

  滾燙的高湯如銀河落九天,帶著高溫精準地沖入碗底。

  「滋啦——」

  一聲清脆的爆響在街頭炸開。

  高溫瞬間激發出碗底紅油中沉睡的漢源花椒與朝天椒。

  湯勺從空種投下一股霸道且極富層次感的「麻辣鮮香」型核彈頭,還未觸地便呈蘑菇雲狀瞬間擴散。

  原本充斥街頭的煤煙味和劣質豬油味,在這股麻辣香核彈爆炸衝擊波引發的多層波浪面前,就像是遇到了雄偉烈日的陰暗積雪,擠壓消融得無影無蹤。

  正在王老五攤位前排隊的食客們,齊刷刷地聳動鼻翼,渾身一個激靈。

  這味道太勾奪魄了!不只是辣,還有一種讓人腮幫子發酸、口水瘋狂分泌的椒麻香。

  原本嘈雜的街道,出現了真空感的靜默。所有人的鼻尖猶如指南針的指針都不由自主地被那翻騰的白色湯氣吸引。

  昨日與丈夫輾轉熬了一夜的胖嬸正打著哈欠提著鋁飯盒,正急匆匆地趕著去絲廠上早班。

  她本來已經走到了王老五的攤位前,腳尖都轉了一半,卻被這股鑽入鼻腔的異香硬生生拽停了腳步。

  那是她從未聞到過的複合香味,勾得胃裡的饞蟲瘋狂造反。

  她吞了口唾沫,腳下不受控制地往安溪大酒店挪去。

  陳揚眼疾手快,盛出一小勺紅油湯底,直接遞到迷離的胖嬸面前:「姐,嘗口湯,不要錢,早上漱漱口提提神,上班不乏力。」

  胖嬸半信半疑地接過,抿了一口。

  喉與舌滾動間,她的眼軲轆瞪得溜圓。

  那種麻而不苦、辣而不燥的滋味,順著舌尖直衝天靈蓋,整個口腔像是通了電一樣酥麻,緊接著是高湯的醇厚回甘。

  「我的個乖乖!不困了!」

  胖嬸把手裡的鋁飯盒往桌上重重一拍,震得筷子筒亂跳:「給我來大份!要重麻!多來點蔥花!多放點那個紅油!」


  這一聲豪氣的下單,如同發令槍。

  原本還在觀望的人群炸了鍋,從眾效應下紛紛湧向安溪大酒店。

  「老闆,我也要大份!」

  「給我煮小份,要原湯!」

  「我也嘗嘗,這味道太香了!」

  陳大福看著湧進來的人群,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半天沒回過神來。

  對面,王老五眼睜睜看著自家隊伍里的人一個個叛變,氣得臉皮紫漲。他把手裡的抹布狠狠摔在案板上,指桑罵槐:「媽的,這是放了迷魂藥吧!一群沒吃過東西的餓死鬼!」

  可任憑他怎麼罵,那邊的香味就像是有魔力,死死吸住了食客的魂。

  陳揚的安溪大酒店內,熱火朝天。

  陳大福笨手笨腳地想去幫忙端碗,卻差點撞翻了陳揚剛盛好的抄手。

  「爸,你去收錢,只管收錢!」陳揚頭也不回,手中長筷翻飛。

  他在滾水中輕輕一攪,一個個元寶似的抄手便如白魚般浮起。

  撈起,瀝水,入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最細的是,每碗抄手端出去之前,陳揚都會用一塊干毛巾,迅速擦淨碗邊的紅油漬。

  食客們接過碗,看著那紅油清亮、碗邊無漬的青花碗,第一次在這個小鎮的蒼蠅館子裡,體驗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高級感。

  六毛錢一碗的價格,在這份視覺與味覺的雙重享受下,顯得物超所值。

  胖嬸吃得滿頭大汗,嘴唇通紅,一邊吸溜一邊喊:「痛快!這才是打工人該吃的早飯!王老五那面跟這一比,簡直就是豬食!」

  這話聲音不小,傳到街對面,王老五氣得差點把那颱風扇給砸了,可惜是借的他不敢。

  早市一直持續到日上三竿,直到那一大鍋奶白高湯見了底,人群才逐漸散去。

  陳揚關上店門,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堂子裡,陳大福正坐在板凳上,面前的桌上堆滿了一大堆零錢。有一分二分的硬幣,也有五毛一塊的紙幣,上面還沾著些許紅油印子。

  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微微顫抖著,數了一遍,又數一遍。

  「二十……二十三塊五毛……」陳大福的聲音有些發飄,抬頭看向兒子,眼中的懷疑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敬畏。

  這一早上的收入,頂得上以前賣一個月的收入!

  陳揚看著父親激動的模樣,心中那股前世孤兒的冷清被一點點填滿。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二十多塊錢,更是這個瀕臨破碎的家,重聚人心的起點。

  「爸,餓了吧。」

  陳揚端來兩碗特意留下的抄手,放在桌上。這碗是他精心製作,皮薄肉大,紅油也是撇的最香的頭層。

  「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陳大福看著那碗紅彤彤的抄手,喉結滾動。他拿起湯勺,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拉抄手,顧不上燙,吃得稀里嘩啦。

  「真香……真他娘的香!」

  陳大福含混不清地罵了一句髒話,眼角卻有些濕潤。

  這一刻,在這個家裡維持了二十多年的父權威嚴,在這碗熱氣騰騰的抄手面前,徹底消融。

  陳揚看著父親狼吞虎咽的樣子,拿起筷子,也大口吃了起來。

  第一仗,狠狠的打擊了王老五的囂張氣焰,但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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