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一碗抄手動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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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濃,安溪大酒店的廚房卻燈火通明。

  陳揚將白天準備好的肉糜、紅油和抄手皮,以及煨了一下午的高湯都擺上案板。

  是時候讓老爹嘗嘗真正老麻抄手的味道了,也是時候讓這個頑固的老頭子,真正看清自己的改變了。

  他先是取出一部分剁好的豬肉糜,加入薑末、細蔥花,又從新買回來的香料罐子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點點秘制香料粉,再加入鹽、醬油,最後打入一個雞蛋。

  陳揚用筷子順著一個方向,快速而有力地攪打著肉餡。

  肉餡在他手中逐漸變得緊實而富有彈性,散發出淡淡的肉香和調料的複合香氣。

  陳大福坐在廚房門口的小板凳上,旱菸杆已經熄滅。

  他盯著陳揚的動作,這小子調肉餡的手法,和他媽以前調餃子餡完全不同。

  他嘴上不說話,心裡卻盤算著,這小子今天倒是像模像樣,可別是三分鐘熱度,明天又打回原形。

  肉餡調好,陳揚拿起一張張薄如蟬翼的抄手皮,動作行雲流水。

  他左手托皮,右手挑餡,拇指一抹,食指一捏,一個飽滿的元寶形抄手便在瞬間成型。

  一個個抄手整齊地排列在案板上,白胖可愛。

  「爸,今天這高湯和紅油都到位了,我再給您煮一碗,就當我們的晚飯了。」

  陳揚說著,已經將一鍋清水燒得滾沸,隨手下入幾十個抄手。抄手在沸水中翻滾幾下,很快就浮了起來,變得晶瑩剔透。

  他麻利地撈起抄手,瀝乾水分,分別盛入兩個粗瓷碗中。隨後舀上一大勺奶白濃郁的高湯,再澆上一大勺的紅油,撒上翠綠的蔥花。

  兩碗抄手端上桌,紅油清亮,抄手飽滿,熱氣騰騰,麻辣鮮香的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廚房。

  那股子濃郁的香氣,比白天陳揚做的抄手,不知濃烈了多少倍。

  「爸,您嘗嘗,今天這調料齊全了,是不是比早上那碗抄手更好吃?」陳揚遞過筷子說道。

  陳大福拿起筷子,夾起一個抄手,在紅油里滾了滾,送入口中。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抄手皮滑肉嫩,湯汁醇厚,麻辣鮮香瞬間在舌尖炸開,花椒的麻勁直衝腦門,辣椒的辣味卻溫和而富有層次,肉餡飽滿彈牙,嚼勁十足。

  那股子香,從舌尖一直蔓延到胃裡,讓他全身都暖和起來。

  「嘶……哈……」陳大福盯著陳揚,那眼神里除了驚訝,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困惑。

  他放下筷子,疑惑的說道。「你……你小子,這是從哪裡學來的?這……這真是你做的?!」

  他連著又吃了好幾個,嘴巴被辣得直冒汗,卻根本停不下來。

  他看著陳揚的眼神,既有被美味征服的滿足,又有對兒子突然脫胎換骨的巨大不解。

  「陳揚,你老實告訴我,」陳大福放下筷子說道。「你小子是不是請了什麼『高人』來指點?還是……還是你偷看了哪家秘方?」

  「我可警告你,別給我搞那些歪門邪道!這味道……這味道簡直是『神仙打架——不擺了』。可這……這真是你小子親手搗鼓出來的?」

  陳揚心裡一喜,知道父親是真被這抄手摺服了。

  他連忙道:「爸,哪有什麼高人指點,秘方也是我琢磨出來的。您兒子現在是真開竅了,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陳大福哼了一聲,嘴上卻不肯鬆口:「放屁!你小子以前連個回鍋肉都炒糊,現在就能弄出這等絕活?糊弄鬼呢!要不是這味道確實是頂呱呱,我非得把你這鍋抄手掀翻了不可!」

  他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手卻又忍不住伸向碗裡的抄手,又夾了一個送入口中,邊吃邊含糊不清地嘟囔。

  「不過話說回來,這味道確實是好……比福順酒樓的還好吃!」

  「你還記得不?十年前,你么舅結婚,請客在福順酒樓,那家的抄手,當時算是福順最好的了,我十年了都還念念不忘。」

  「可今天你這碗,把那福順酒樓的,都比成『貓兒洗臉——白搭功夫』了!不過,你小子別得意,別以為做出這麼一碗好吃的,就能把以前那些爛事兒都抹平了!」

  陳揚看著父親嘴上罵著,手裡卻不停地吃著,心裡暖洋洋的。

  父親這是口是心非,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陳大福放下筷子,拿起旱菸杆,卻沒點燃,只是在手裡搓著。他抬頭看向陳揚,眼神複雜。

  「這抄手,確實有兩把刷子。」陳大福語氣緩和了些。

  陳揚知道父親是真動心了,他連忙道:「爸,您放心,我這次是真想明白了。咱們這抄手,味道這麼好,肯定能火!」

  「你打算賣多少錢一碗?」陳大福連續發問,顯然對經營細節非常關心。

  陳揚自信地回答:「爸,我算了算,咱們這老麻抄手,就算用最好的肉,最好的花椒辣椒,一碗的成本三毛錢左右。」

  「我就定六毛錢一碗,這價格,絕對能讓咱們的生意火起來!」對面王老五的排骨麵、牛肉麵都要賣七毛一碗。這價格確實不高。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廚房裡已經傳來了「篤篤篤」的聲音。

  陳揚早已起床,他將昨天備好的肉糜,加入新鮮切好的薑末、蔥花,再次細緻地調配肉餡。

  抄手餡料新鮮是關鍵,不能過夜。

  陳大福被廚房裡的動靜吵醒,迷迷糊糊地穿上衣服,心裡嘀咕:「這小子,平時『日頭曬屁股』都還不起身,今天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看來是真的轉性了。」

  他走進廚房,只見陳揚正全神貫注地調著肉餡,手法熟練,動作不停。

  旁邊剛剛調好的肉餡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抄手皮也整齊地碼放著。

  陳大福看著陳揚忙碌的身影,他兒子真的變了。

  以前那個好吃懶做的陳揚,仿佛一夜之間,換了個芯子。

  「這娃兒,這次病了一場,倒是真開竅了……」陳大福心裡默默念叨。這不光是會說了,這手藝,也是實打實的。

  就在這時,街對面王老五的麵攤已經支了起來。

  王老五正指揮著婆娘劉芳擺桌椅,眼角餘光卻瞟向安溪大酒店。

  他心裡一直盤算著,陳揚這小子遲早要倒閉,到時候,他那幾張結實的八仙桌和條凳,自己就能便宜淘過來。

  可今天,他發現安溪大酒店的門竟然比往常開得更早,廚房裡還飄出一股不同尋常的麻辣香味。

  王老五心裡「咯噔」一下。「哎喲,這安溪大酒店,一大早開門,這是要賣啥子?不是說陳揚那瓜娃子廚藝不行,要倒閉了嗎?」

  王老五陰陽怪氣地對劉芳說,聲音故意拔高了幾分,好讓對面的陳揚聽到。

  「我看他就是『瞎貓碰死耗子——亂整』,搞這些花架子,遲早把老陳家的棺材本都賠光!」

  「到時候,老陳頭的棺材本沒了,老婆子的養老錢也搭進去了,看他們爺倆怎麼哭!我看他這抄手,怕不是用泔水和的吧!」

  廚房裡,陳揚的臉色鐵青,他緊緊地握住手中的筷子。

  一股怒火直衝腦門。恰逢此時,趙德淑從絲廠下夜班回家。

  她剛走到酒店門口,就聽到了王老五那刺耳的風涼話,以及他那句惡毒的詛咒。

  趙德淑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她這輩子最護短,兒子再不爭氣,也輪不到外人來說三道四!

  王老五的話簡直是往她心窩子裡捅刀子!

  「王老五你個胎神!長得像個癩疙寶,太陽不曬陰著日怪,沒得能耐還又歪又踹,脫了褲子上吊死不要臉!」

  「你個『眉毛底下掛倆蛋,光會眨眼不會看』的蠢貨!平白無故編排我兒做咋子?是不是要干架嘛?」

  「再敢說一句,老子撕爛你的嘴!」趙德淑雙手叉腰,嗓門比王老五高了八度,恨不得把王老五生吞活剝。

  王老五被罵得面紅耳赤,指著趙大姐半天說不出話。

  他被罵得惱羞成怒,他惡狠狠地回罵道:「你個老騷婆子,自己兒子是個窩囊廢,還護著!我看他做出來的東西,狗都不吃!你家遲早要破產,到時候看你還怎麼囂張!」

  這句污言穢語,像一根鐵釺捅進了陳揚的心窩。

  他前世是個孤兒,從未感受過家庭的溫暖,更沒有母親如此不顧一切地為他撐腰。

  此刻聽到王老五對母親的侮辱,再也忍不住了!

  「你他媽再說一遍!」陳揚猛地一拍案板,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嚇得陳大福手裡的旱菸杆都掉在了地上。


  他下意識地,一把抓起案板上剁肉的菜刀。

  一個箭步衝出廚房,擋在了趙德淑身前,菜刀直指王老五的鼻尖!

  「王老五,你他媽再敢說我媽一句,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陳揚的聲音帶著殺氣。眼神死死地盯著王老五。

  王老五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他從未見過陳揚這般模樣,那眼神,那氣勢,仿佛真的要吃人。

  他「啊」地一聲尖叫,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面子,連滾帶爬地躲到劉芳身後。

  劉芳也嚇得臉色煞白,趕緊拉著王老五往後退,嘴裡不停地念叨:「殺人了!殺人了!」

  趙德淑先是一愣,隨即看著兒子那護在身前的背影,和手裡明晃晃的菜刀,一股暖流瞬間涌遍全身。

  她的眼眶濕潤了,這是她的兒子啊!雖然嘴上還想罵他「瓜娃子」,但此刻,她只覺得驕傲和心疼。

  陳大福也呆住了,手裡的旱菸杆滾落在地都顧不上撿。

  他看著陳揚,這個病了一場醒來的兒子,是真的不一樣了。

  他不僅僅是會做抄手,更有了男人的血性,有了頂天立地的擔當!

  他心頭百轉千回,既為兒子的衝動擔憂,又為他這股子護家的狠勁感到震動和欣慰。

  陳死死地盯著王老五,直到王老五被劉芳連拉帶拽地拖回麵攤,還時不時回頭,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怨毒。

  他平復了一下胸中翻騰的怒火,才緩緩收回菜刀。轉過身,看著眼眶泛紅的母親,聲音柔和了下來:「媽,沒事了,有我在。」

  趙大姐伸手摸了摸陳揚的臉,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你個瓜娃子,嚇死媽了!拿刀做啥子嘛!」嘴上責罵著,手卻緊緊地握住了陳揚的手。

  陳揚感受著母親手心的溫度,以及那份被守護的溫暖,心頭一陣酸澀。前世的孤寂,此刻被這份濃烈的親情瞬間填滿。為了這份溫暖,他什麼都願意做。

  他重新走進廚房,將菜刀放回案板。

  他抬起頭,衝著王老五的方向吼道:「王老五,你以後看看,你的麵攤還有沒有生意?」

  趙德淑滿意地笑了笑,轉身去給陳揚燒水,準備開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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