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海岸岩洞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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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爾隆把箱子放在地上,打開箱蓋。

  「多比。」

  「是,先生。」

  「把牛羊趕出來。」

  多比打了個響指。

  箱蓋自動翻開,裡面傳出羊叫與牛哞。兩隻山羊、一頭小牛從箱口走出,仿佛裡面不是箱子,而是一片草場。它們在洞裡不安踏蹄,被咸腥與幽暗驚到。

  小天狼星挑眉:「你出門還帶牲口?」

  「有備無患。」

  「你管這叫有備無患?」小天狼星一臉荒謬,「我們是來找魂器,不是放牧。」

  「現在都是了。」貝爾隆語氣平淡。

  小天狼星還想說,被盧平輕輕一拉袖子,咽了回去。

  貝爾隆蹲到石盆旁,指尖沿外壁符文緩緩划過。

  「獻上血肉之代價。」他重複那句警告,「湯姆的機關,針對的是人。誰想拿東西,誰就得受罪。但他沒想過,來的不一定只有人。」

  他起身,看向多比:「把牛牽過來。」

  多比照做。小牛被牽到石盆邊,不安甩尾,濕鼻湊近綠水嗅了嗅,本能後退。

  「讓它喝。」

  多比輕按牛頭,引它嘴湊近液面。小牛掙了一下,在多比安撫下,終於伸舌舔了一口。

  一聲尖銳嘶鳴。

  小牛猛地僵住,四腿像釘在地上,劇烈顫抖。眼珠翻白,口吐白沫,喉嚨里擠出壓抑痛苦的哀嚎。

  這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直接撕扯意識的折磨。

  幾秒後,小牛腿一軟跪倒。呼吸紊亂,嘴角涎水混著綠液滴在岩石上,發出細微滋滋聲。它沒死,眼睛仍睜著,胸口起伏,卻徹底<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像被抽走所有力氣與意志。

  洞裡只剩小牛粗重喘息。

  「還活著。」盧平蹲身檢查,「但意識被嚴重摧殘。這毒,就算牛也扛不住。」

  貝爾隆看了片刻,轉向兩隻山羊:「繼續。」

  兩隻羊依次被牽到石盆前。第一隻喝下後,反應與小牛一模一樣,僵直、顫抖、翻白眼、癱倒。第二隻掙扎更烈,多比費了些勁才讓它咽下一口,幾秒鐘就倒下,四肢抽搐,發出微弱囈語。

  三頭牲畜全倒在地。石盆里的液體降了一小截,大部分仍在。碧綠色液面依舊平靜,仿佛吞下的代價微不足道。

  「不夠。」鄧布利多說,「這些牲畜體質和魔力遠不如巫師。它們喝的量,遠不夠觸發機關。石盆認的是『人』的獻祭,不是牲口。湯姆不會留這麼簡單的漏洞。」

  小天狼星看了看盆,又看了看地上牲畜,眉頭擰緊:「那怎麼辦?再帶更多來?」

  「沒用。」鄧布利多搖頭,「就算一百頭,每頭一口,石盆也不認。它的魔法只認『付出代價的存在』。牛羊能分擔痛苦,不能替代獻祭。真正要喝的,仍然需要一個活生生、有意識的人來承擔。」

  貝爾隆沉默幾秒。

  然後,他做了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走到石盆前,彎腰,雙手抓住盆沿。

  用力一推。

  石盆傾倒。

  碧綠色液體潑灑而出,流在岩石上,一接觸空氣便發出油炸般的細微聲響,迅速揮發成淡綠煙霧,消散在洞裡。

  盆底露了出來。

  一枚掛墜盒靜靜躺在那兒。

  金鍊,綠寶石嵌在蛇形邊框中央,斯萊特林的「S」在杖光下泛著幽光。大小如雞蛋,做工精緻,沉甸甸的。

  小天狼星愣住。

  「你,就這麼推倒了?」

  「牛羊喝不完。機關要人付出代價,但不防物理破壞。」貝爾隆直起身,語氣平淡,「伏地魔的傲慢,讓他從沒想過有人會連盆一起掀。」

  鄧布利多看著他,看了很久。藍眼睛裡情緒複雜,不全是讚賞,也不全是擔憂,是一種深沉的東西。

  「你沒讓任何人喝那東西。」他說,「先用牲畜試出底線,發現不行,就走第三條路。」


  他頓了頓。

  「湯姆會用活人獻祭,逼別人替他受罪。而你,寧可掀翻石盆,也不讓任何生命,哪怕一頭牛羊,獨自承受全部。」

  他望向地上漸漸平復的牲畜,多比正給它們餵恢復藥劑。

  「這是湯姆永遠不會有的品質。也正是這種選擇,讓你和他,從根本上不同。」

  鄧布利多彎腰,從傾倒的石盆底拾起掛墜盒。

  他沒有立刻打開,只是翻過來,仔細端詳邊緣。藍眼睛從凝重,變成若有所思。

  「這不是魂器。」

  「什麼?」盧平皺眉。

  「我見過湯姆做的魂器。日記本,冠冕。它們會散發出一種特殊氣息,讓人不安,像被什麼盯著。」鄧布利多指尖划過盒身,「這個沒有。它只是件精緻仿品。」

  他手指停在盒縫,輕輕一撬。

  掛墜盒開了。

  裡面沒有斯萊特林肖像,只有狹小空間,和一張疊得整齊的羊皮紙。

  鄧布利多取出紙,展開。

  杖光照在紙上,照亮工整而倉促的字跡。

  他默讀一遍,抬頭看向小天狼星:

  「是寫給湯姆的。但我想,你該看看。」

  他遞過羊皮紙。

  小天狼星接過,盧平湊到身旁。貝爾隆站在原地,看著小天狼星的臉。

  紙上字跡密集,寫得匆忙。墨水雖略有褪色,每個字母卻依然清晰。

  致黑魔王:

  我知道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早已死去。但我要你知道,是我發現了你的秘密。

  我已經偷走了真正的魂器,並將儘快摧毀它。

  我直面死亡,只希望當你遇到你的對手時,你將再次變為凡人。

  R.A.B.

  小天狼星拿著紙,久久不語。

  杖光在指間跳動,字跡忽明忽暗。灰眼睛裡的情緒一層層褪去,嘲諷、輕蔑、怨憤、怒火,最後只剩一片空白的茫然。

  「他偷走了真的。」他聲音沙啞,「他來這兒……不是替伏地魔守門。」

  「他是來毀掉它的。」鄧布利多輕聲說,「他發現了魂器的秘密,做了和你一樣的選擇,背叛伏地魔。」

  小天狼星低頭,再看那張紙。

  「我直面死亡,只希望當你遇到你的對手時,你將再次變為凡人。」

  他輕聲念出最後一句,像自語。

  洞裡安靜很久,只有遠處水面偶爾的輕響,和壓抑的呼吸。

  「……他從來沒告訴過我。」小天狼星的聲音終於裂開一絲,「克利切也沒說。我罵了他十幾年,罵他懦夫,罵他家族恥辱,罵他心甘情願當狗。」

  他把紙翻過來,背面空白。

  「結果他比我有種得多。」

  他說得很輕,很平,像接受一個遲來多年的事實。

  盧平伸手按住他肩膀。

  小天狼星沒動。他慢慢、仔細地把紙疊好,像怕弄壞什麼珍貴之物,遞迴鄧布利多。

  「這個假盒子,我要帶走。」

  鄧布利多點點頭,把紙放回盒中,合上蓋子,遞給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握緊,指節發白。

  「他用命換來的。」

  「嗯。」貝爾隆說。

  「真的在哪,」小天狼星攥緊掛墜盒,金鍊從指縫垂下,「沒人知道。雷古勒斯沒說,克利切也不開口。也許早毀了,也許還藏在某處。」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假盒。

  「但至少,他試過。」

  鄧布利多收回目光,望向來路:「該回去了。」

  多比上前,伸出手:

  「請先生們抓住多比。」

  四人靠攏。

  就在多比要移形的瞬間,小天狼星忽然鬆手。

  「等等。」

  他轉過身。

  動作很慢,像被什麼拽住。灰眼睛望向那片深綠水道,望向雷古勒斯沉下去的地方。杖光照在他側臉,照亮眼底極力壓制卻壓不住的東西。


  不舍。

  赤裸裸,毫不掩飾。

  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手指攥緊袍側,指節泛白。他想再說幾句,想再叫一聲他的名字,想像十幾年前那樣在樓梯下沖他喊,你倒是說句話啊,雷古勒斯。

  可水面上什麼都沒有。

  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杖光拉得很長。

  盧平看在眼裡。

  他順著目光望向水面,沉默片刻,鬆開多比的手,走到水邊,抬杖。

  「雷古勒斯·布萊克的屍體,飛來。」

  杖尖發出低沉嗡鳴。

  水面震顫,幾秒後,深處翻湧,氣泡一串串上浮,像有東西緩緩升起。

  一具蒼白軀體破水而出。

  雷古勒斯的屍體被魔法托著,從水底升起,輕輕落在岸邊岩石上。水珠從灰白皮膚滑落,浸濕破爛黑袍。他閉著眼,面容凝固在年輕時刻,不是恐懼,不是痛苦,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小天狼星站在原地,看著那張與自己六七分相似的臉,一動不動。

  盧平收杖,走到他身邊。

  他沒說安息之類的空話,只平靜開口:

  「你該給他辦一場葬禮。」

  小天狼星沒答。

  他蹲下身,單膝跪在冰冷岩石上,低頭看著雷古勒斯。十幾年前他離家時,這張臉還是個孩子。十幾年後再見,它沉在水底,被黑魔法侵蝕,卻依舊年輕。

  他伸手,把雷古勒斯額前濕發撥開。

  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他。

  「……布萊克家在格里莫廣場後面有片墓地。」他聲音沙啞,「母親生前最看重,每年親自除草。她說那是布萊克家最後的體面。」

  他停了停。

  「雷古勒斯該埋在那兒。不是作為食死徒,不是作為恥辱。」

  手指收回,落在膝蓋上,攥緊。

  「作為我弟弟。」

  盧平沒說話,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用力按了一下。

  鄧布利多靜靜看著,藍眼睛裡一片深沉安靜。他不催,不語,只是等著。

  多比也垂手站著,綠眼睛在黑暗中閃著<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光。

  很久,小天狼星站起身。

  他彎腰,抱起雷古勒斯的屍體。那具軀體比想像中輕得多,仿佛海水早已帶走所有重量。

  「走吧。」

  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多比再次伸出手。

  「請先生們抓住多比。」

  四人靠攏,小天狼星抱著屍體,盧平扶著他,貝爾隆拎著箱子,鄧布利多站在另一側。一聲輕響,幻影移形。

  岩洞重歸黑暗。

  水面死寂,陰屍沉在水底。石盆傾倒,綠水徹底揮發,只留一絲淡淡苦澀。洞口偽裝重新合攏,將一切隔絕。

  像從未有人來過。

  但有人來過,不止一次。

  第一次,伏地魔,藏下靈魂碎片。

  第二次,雷古勒斯·布萊克,用命換走碎片。

  第三次,他的哥哥,來帶他回家。

  岩洞不會記得。它只是沉默立在海邊,被潮水日復一日拍打,等待下一個發現它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

  洞口光線微暗一瞬。

  一道修長身影重新出現在入口。銀白髮,紫眼眸,拎著那隻褐色皮箱,腳步無聲。

  貝爾隆·坦格利安。

  他獨自一人。杖光在指尖亮起,照亮平靜無波的臉。他涉過淺水,走過沉滿陰屍的水道,這一次,陰屍毫無動靜,像感知不到他。

  他走到岩洞盡頭,走到傾倒的石盆前。

  然後繞到後面。

  蹲下身,杖光照向石盆後岩壁右下角。那塊不起眼的凹陷,那個被歲月磨平的三頭龍刻痕。


  坦格利安紋章。

  在這個世界,在伏地魔藏魂器的岩洞深處,刻著他血脈的印記。

  貝爾隆伸出手,指尖觸上刻痕。

  三個龍頭輪廓在指腹下微涼。粗糲、被海水磨圓的線條。中間缺角,右龍眼被石紋貫穿,像閉著眼。

  他順著痕跡慢慢划過。

  龍頭。龍頸。龍翼。

  三顆頭顱共用一身,朝向同一個方向,不是洞內,是向外,朝向大海。

  像在眺望。

  像在等待。

  貝爾隆收回手。

  他沒有破壞,沒有挖下,只是記住。每道刻痕深淺,每個龍頭角度,那條貫穿右眼的天然石紋。

  然後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岩洞。

  傾倒的石盆。空蕩的盆底。綠水揮發後的淡痕。深綠水面。水底蒼白的人形。

  還有岩壁上,只有他能看見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印記。

  他轉身離開。

  腳步無聲,和來時一樣。

  「走吧。」

  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多比再次伸出手。

  「請先生們抓住多比。」

  四人靠攏,小天狼星抱著屍體,盧平扶著他,貝爾隆拎著箱子,鄧布利多站在另一側。一聲輕響,幻影移形。

  岩洞重歸黑暗。

  水面死寂,陰屍沉在水底。石盆傾倒,綠水徹底揮發,只留一絲淡淡苦澀。洞口偽裝重新合攏,將一切隔絕。

  像從未有人來過。

  但有人來過,不止一次。

  第一次,伏地魔,藏下靈魂碎片。

  第二次,雷古勒斯·布萊克,用命換走碎片。

  第三次,他的哥哥,來帶他回家。

  岩洞不會記得。它只是沉默立在海邊,被潮水日復一日拍打,等待下一個發現它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

  洞口光線微暗一瞬。

  一道修長身影重新出現在入口。銀白髮,紫眼眸,拎著那隻褐色皮箱,腳步無聲。

  貝爾隆·坦格利安。

  他獨自一人。杖光在指尖亮起,照亮平靜無波的臉。他涉過淺水,走過沉滿陰屍的水道,這一次,陰屍毫無動靜,像感知不到他。

  他走到岩洞盡頭,走到傾倒的石盆前。

  然後繞到後面。

  蹲下身,杖光照向石盆後岩壁右下角。那塊不起眼的凹陷,那個被歲月磨平的三頭龍刻痕。

  坦格利安紋章。

  在這個世界,在伏地魔藏魂器的岩洞深處,刻著他血脈的印記。

  貝爾隆伸出手,指尖觸上刻痕。

  三個龍頭輪廓在指腹下微涼。粗糲、被海水磨圓的線條。中間缺角,右龍眼被石紋貫穿,像閉著眼。

  他順著痕跡慢慢划過。

  龍頭。龍頸。龍翼。

  三顆頭顱共用一身,朝向同一個方向,不是洞內,是向外,朝向大海。

  像在眺望。

  像在等待。

  貝爾隆收回手。

  他沒有破壞,沒有挖下,只是記住。每道刻痕深淺,每個龍頭角度,那條貫穿右眼的天然石紋。

  然後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岩洞。

  傾倒的石盆。空蕩的盆底。綠水揮發後的淡痕。深綠水面。水底蒼白的人形。

  還有岩壁上,只有他能看見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印記。

  他轉身離開。

  腳步無聲,和來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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