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悔恨的林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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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雲霄洞府。

  自從那日山谷歸來,林雲霄便將自己封閉在洞府最深處,開啟了所有防禦禁制,謝絕一切訪客。他對外宣稱是閉關鞏固剛剛突破的結丹期修為,體悟青木珠新覺醒的妙用。實則是心如死灰,沉浸在無邊的悔恨、恐懼、絕望與自我厭棄之中。

  洞府內一片昏暗,明珠被刻意遮蔽了光芒。林雲霄披頭散髮,雙目赤紅,呆呆地坐在冰冷的玉床上,手中無意識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那枚溫潤的青木珠。珠子散發著柔和而充滿生機的青綠色光芒,卻無法驅散他心頭的半點陰霾。

  噬心丹的禁制,如同兩道冰冷的枷鎖,一道鎖住了他的心脈,一道烙印在他的神魂核心。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死,已完全繫於雷萬均一念之間。更可怕的是,這禁制仿佛擁有生命,如同兩條冰冷的毒蛇,在不斷地、潛移默化地試圖侵蝕他的意志,讓他對雷萬均,對煉魂宗,產生一種扭曲的依賴與服從感。每當他對雷萬均或煉魂宗產生抗拒、怨恨的念頭時,心脈處便會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神魂也會感到昏沉滯澀。而當他強迫自己去想「效忠煉魂宗才有出路」、「雷師兄(他強迫自己用這個稱呼)也是為我好」之類的念頭時,那刺痛與昏沉感便會減輕,甚至有一絲詭異的、令人作嘔的「舒適」感傳來。

  「不!我不是!我是天劍宗長老!我是林雲霄!我不是煉魂宗的走狗!」他內心在瘋狂吶喊,但現實卻冰冷而殘酷。他已經服下了噬心丹,在雷萬均和那黑袍魔修的逼迫下,親口說出了「效忠」。

  他回不去了。

  一旦事情敗露,天劍宗絕不會容他,天下正道都將視他為叛徒,人人得而誅之。

  而煉魂宗……那更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魔窟,一旦進去,恐怕永生永世都無法脫身,只能越陷越深。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鬼迷心竅,信了雷萬均的鬼話……」他痛苦地捂住臉,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鮮血。貪念,對上古傳承的貪念,對青木珠更進一步機緣的貪念,對更快提升修為、出人頭地的貪念,蒙蔽了他的理智,讓他忽略了潛在的危險,一步步踏入了這個精心布置的陷阱。現在回想起來,雷萬均過往那些看似「提攜」、「照顧」的舉動,都充滿了刻意為之的痕跡,都是為了獲取他的信任,為今日的圖謀鋪路!

  「青木珠……青木珠……」他低頭看向手中這枚改變了他命運,卻也似乎將他拖入更黑暗深淵的寶珠。若非此珠,他或許還是那個資質平平、在外門掙扎的普通弟子,也就不會引起雷萬均的「青睞」,不會落入今日這般萬劫不復的境地。

  但若非此珠,他又豈能有今日結丹的修為與地位?

  福兮?禍兮?

  就在這時,他貼身的儲物袋中,傳來一陣輕微的、冰涼的震動。是那枚煉魂宗給予的、用於單線聯繫的黑色傳訊符。

  林雲霄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毒蛇咬中。

  他顫抖著手,好半天,才如同赴死般,將那枚觸手冰涼、仿佛帶著無盡怨魂哀嚎氣息的黑色玉符取出。

  神識沉入,雷萬均那熟悉卻又此刻聽起來無比冰冷、不容置疑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命令的口吻:「林師弟,調息得如何了?聖宗交代的第一件事,需要你去辦。三日後,宗門『藏經閣』輪值長老中,有你一位相熟的劉師兄當值。你想辦法,從他口中,套出藏經閣第三層『陣法禁制篇』區域,最近百年內,所有關於修補、維護、更新護山大陣『天罡地煞劍陣』核心陣紋的記錄玉簡編號與大致存放位置。記住,只需編號與大致方位,不必竊取玉簡本身,以免打草驚蛇。此事不難,以你與劉師兄的交情,閒聊中旁敲側擊即可。三日後此時,我會再聯繫你,聽取結果。莫要讓聖宗失望。」

  聲音消失,那枚黑色玉符也重新歸於沉寂冰涼。

  林雲霄握著玉符的手,指節捏得發白,微微顫抖。

  藏經閣!

  護山大陣核心陣紋!

  雷萬均,不,煉魂宗,他們想幹什麼?!

  是想找出護山大陣的漏洞?還是想破壞大陣?他們要對天劍宗下手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加入天劍宗時間雖不算太長,但宗門待他不薄,賜予資源,給予地位,同門之中也多有友善之輩。

  雖然他心中也有不甘與野心,但從未想過要背叛宗門,更遑論幫助魔道,危害宗門根基!這與他修煉的初衷,與他內心深處殘存的底線,產生了激烈的衝突。


  心口傳來熟悉的、針扎般的刺痛,並且迅速加劇,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同時,神魂傳來陣陣昏沉與撕裂感,耳邊似乎響起了無數怨魂充滿誘惑與威脅的囈語:「服從……才能活命……背叛……只有死路一條……煉魂宗……能給你一切……」

  「呃啊……」林雲霄痛苦地蜷縮起來,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慘叫出聲。他知道,這是噬心丹禁制在「提醒」他,不要試圖違抗命令,不要產生「不忠」的念頭。

  掙扎持續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當劇痛與神魂折磨達到某個臨界點時,林雲霄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求生的本能,對更多痛苦的恐懼,以及對那詭異「舒適」感的微弱渴望,最終壓垮了他最後的抵抗。

  他<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大口喘息,眼神空洞而絕望,如同失去了所有靈魂的軀殼。良久,他掙扎著爬起,走到洞府內的靈泉邊,捧起冰冷的泉水,狠狠洗了把臉。水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泉水還是淚水。

  看著水中倒映出的、那副蒼白、憔悴、眼中布滿血絲、再不復往日神采的臉,林雲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扭曲的笑容。

  「劉師兄……對不起了。」他低聲呢喃,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破舊的風箱。

  ……

  紫霞峰,周鼎的日子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他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在洞府中「調養」,偶爾去峰內靈田、藥園轉轉,指點一下那些外門、內門弟子的修煉,盡一個峰主的「本分」。

  周元出關後,修為又精進了一小步,距離築基大圓滿更近。他察覺到了父親似乎有些疲憊,氣息也比以往略顯虛浮,關切詢問。周鼎只以「鑽研丹道,耗神過度,偶有小恙,調養幾日便好」為由,輕描淡寫地帶過,並叮囑周元專心修煉,不必掛懷。

  周元雖有些疑惑,但見父親神色如常,氣息很快恢復平穩,也只當是父親過於痴迷丹道所致,便不再多問,只是修煉更加刻苦,希望早日結丹,能為父親分憂。

  這一日,周鼎正在洞府中,嘗試繪製第二張化身符。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經驗,加之傷勢在丹藥和「萬化隱元訣」的調理下好了小半,這次繪製順利了許多。雖然依舊耗費心神法力,但已不像第一次那樣近乎油盡燈枯。

  正當他全神貫注,筆尖銀光流轉,即將完成符籙核心結構的關鍵一筆時,洞府外的禁制傳來波動,一道傳音符飛入。

  周鼎手腕穩如磐石,沒有絲毫顫抖,精準地落下最後一筆,銀光一閃,符成!他這才分出一縷心神,攝取傳音符。

  是宗門庶務堂發來的例行傳訊,通知各峰峰主及執事長老,三日後於「天樞殿」召開宗門常例議事,商討近期宗門事務,包括不久後即將開啟的、針對內門精英弟子的一次小型試煉「霧隱谷獵妖」的相關安排,各峰需提前擬定參與弟子名單及帶隊長老人選等等。

  「霧隱谷獵妖?」周鼎收起新煉製的化身符,略一沉吟。這是天劍宗每十年舉辦一次的傳統試煉,地點在宗門掌控下的一處名為「霧隱谷」的中型秘境。谷中妖獸橫行,獨家!熊霸天下1專訪及《父憑子貴:永遠比兒子高三個境界》創作幕後,僅限可樂小說。但也生長著不少外界罕見的靈草靈材,是磨礪弟子鬥法能力、獲取資源的好去處。通常由各峰派出築基期精英弟子,由一位結丹長老帶隊進入。

  紫霞峰人丁稀少,築基弟子不過寥寥數人,其中周元自然是當之無愧的翹楚。按照慣例,周元肯定會參加,而帶隊長老,以往紫霞峰都是周鼎親自出馬,或者指派一位管事弟子代理。但如今……

  周鼎摸了摸隱隱作痛的金丹,又想到雷萬均那老匹夫。此人如今被種下血咒,雖未發作,但終究是個隱患。自己傷勢未愈,且需時刻關注血咒進展,不便輕易離開山門。而元兒參加試煉,雖有自保之力,但難保不會有意外。雷萬均這廝,會不會趁此機會,對元兒下手?雖然可能性不大(畢竟元兒如今備受矚目,若在試煉中出事,雷萬均嫌疑太大),但不得不防。

  「看來,這化身符,煉製得正是時候。」周鼎眼中精光一閃。他原本就打算讓化身處理一些外部事務,此次霧隱谷試煉,正是絕佳的檢驗機會。由化身暗中尾隨,既能在關鍵時刻保護元兒,又能不引起任何人注意。而且,化身行動,本尊坐鎮紫霞峰,可隨時切斷聯繫,安全無憂。

  「就這麼定了。此次霧隱谷試煉,由我(化身)暗中跟隨。至於明面上的帶隊長老……」周鼎略一思索,心中已有人選。紫霞峰雖人少,但還是有一位築基大圓滿的管事弟子,為人還算穩重可靠,可擔此任。有化身在暗處照應,應當無虞。


  他提筆,準備回復庶務堂,並擬定名單。筆尖剛觸到玉簡,忽然心中一動,想到了林雲霄。此人新晉結丹,按理也應承擔一些宗門事務。不知此次試煉,他是否會參與?雷萬均剛剛控制他,會讓他做什麼?

  「或許,可以藉此機會,觀察一下林雲霄的動向。此人被雷萬均控制,內心必不甘願,或許……有可乘之機?」一個模糊的念頭在周鼎心中閃過。敵人的敵人,雖未必是朋友,但或許可以加以利用,至少,可以成為一顆擾亂雷萬均視線的棋子。

  他暫時按捺下這個想法,繼續處理手頭事務。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傷勢,提升實力,同時確保元兒安全。其他的,徐徐圖之。

  回復完庶務堂,周鼎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化身符上。第二張化身符雖然煉製成功,但品質比第一張略遜半籌,化身實力大約只有本體的五成五左右,且維持時間與可重複召喚次數也會相應減少。不過,用於暗中保護、探查消息,已然足夠。

  「還需再多準備一些保命、隱匿、遁逃的符籙、丹藥、法器,交給化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周鼎盤算著,開始清點自己的家底。煉製兩張高級化身符,尤其是血咒符,幾乎掏空了他這些年的積蓄。如今手頭可動用的高階資源已然不多。

  「開源之事,迫在眉睫。」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壓力。修為要恢復提升,需要資源;維持峰主體面、供給元兒修煉(雖然元兒自己也爭氣,消耗不大),需要資源;繪製符籙、準備後手,更需要資源。坐吃山空,絕非長久之計。

  他目光轉向洞府角落,那裡堆放著一些峰內產業的帳目玉簡。或許,是該「稍微」花點心思,在經營上動動腦筋了。不求大富大貴,至少,要能維持基本的修煉與計劃所需。

  ……

  天劍宗,主峰「天劍峰」深處,一間靈氣氤氳、古樸簡潔的靜室內。

  宗主凌岳緩緩睜開雙眼,結束了今日的修行。他鶴髮童顏,面色紅潤,氣息淵深似海,周身隱隱有凌厲劍意流轉,卻又含而不發,已臻返璞歸真之境。作為天劍宗當代宗主,元嬰中期大修士,他執掌宗門已近三百年,威望遠播,修為深不可測。

  然而此刻,這位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宗主,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極淡、卻真實存在的陰霾。他伸出右手,食指在身前虛空輕輕一點。

  「嗡……」

  一點清光自他指尖亮起,隨即迅速擴散,在面前勾勒出一幅複雜玄奧、由無數細小光點與線條構成的立體星圖虛影。星圖緩緩旋轉,大部分區域星光穩定,明暗有序,代表著天劍宗整體氣運平穩。但若仔細看去,便會發現,在星圖的幾個邊緣角落,以及內部某些不起眼的節點附近,隱隱有極其暗淡、若不刻意觀察幾乎無法察覺的灰黑色氣流,如同附骨之蛆,悄然盤踞、侵蝕,使得那些區域的星光,比之其他地方,似乎黯淡、渾濁了那麼一絲絲。

  這並非真正的星辰圖,而是天劍宗護山大陣「天罡地煞劍陣」結合宗門核心氣運至寶「天運羅盤」衍生出的「宗門氣運顯化圖」!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模糊地映照出宗門整體氣運的興衰流轉,以及可能存在的內部隱患、外敵侵蝕。

  「灰氣又擴散了一絲……」凌岳宗主凝視著星圖,眉頭微蹙。

  這灰黑色氣流,在星圖中代表著「晦暗」、「衰敗」、「不祥」、「內患」或「外邪侵蝕」的徵兆。近幾十年來,這灰氣便已存在,只是極其微弱,且飄忽不定,他雖有所察覺,但一直未能準確定位其源頭,只當是宗門發展過程中,難免產生的些許內部傾軋、弟子心性雜念所生的「濁氣」,被大陣自然淨化便可。

  然而最近一兩年,尤其是近幾個月來,他隱隱感覺,這灰氣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有逐漸凝聚、擴散的跡象。

  雖然擴散的速度極其緩慢,幾乎微不可察,但其「質地」似乎變得更加凝實、隱晦,甚至……帶著一絲讓他都感到些許不安的陰冷與污穢感。這絕非尋常的「濁氣」!

  「是煉魂宗那些魔崽子又在搞小動作?還是宗門內部……有人的心,變了?」凌岳宗主眼神深邃,如同古井深潭。他手指輕彈,數道細微的劍意沒入星圖之中,試圖追溯那幾處灰氣的源頭。然而灰氣如同滑不溜手的泥鰍,在星圖中游移不定,每每即將被劍意鎖定,便會消散、重組,出現在另一處,始終無法準確定位。

  「隱藏得如此之深……看來,所圖非小。」凌岳宗主收回手指,星圖虛影緩緩消散。

  他沉吟片刻,取出一枚樣式古樸的青色玉簡,以指代筆,在空中虛劃數下,幾行無形的字跡沒入玉簡之中。

  「傳令暗劍堂,啟動『淨塵』計劃三級監察。重點目標:所有結丹長老近十年內一切異常動向、人際往來、修為起伏、資源流動;與宗外勢力,特別是魔道、散修、不明勢力接觸者;近期宗門各項核心事務,尤其是護山大陣維護、藏經閣出入、資源調配、弟子試煉等環節,有無異常。監察等級:潛影。非確鑿證據,不得打草驚蛇。」

  玉簡青光一閃,信息已傳出。

  暗劍堂,天劍宗最神秘、最精銳的暗部力量,直屬於宗主,專職監察宗門內外,處理見不得光的威脅。啟動「淨塵」計劃三級監察,意味著宗主已對宗門內部可能存在的隱患,提起了最高級別的警惕。

  凌岳宗主緩緩起身,走到靜室窗前,負手而立,望向雲海翻騰的遠處,那裡,是紫霞峰所在的大致方向。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雲霧與山巒,落在了某個點上。

  「多事之秋啊……但願,是我多慮了。」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凝重。身為宗主,他不僅要面對外部的虎視眈眈,更要警惕內部的蛀蟲與暗流。這灰氣,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他無法安心。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啟動「淨劍堂」加強監察的幾乎同一時間,在遙遠的紫霞峰,周鼎似乎心有所感,從打坐中睜開眼,望向主峰方向,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似乎……有元嬰級別的神念,在宗門範圍內掃過?雖然極其隱晦,但萬化隱元訣對高階氣息的感應……」周鼎心中微凜,隨即又放鬆下來。只要自己足夠「平庸」,不露出馬腳,宗門高層的目光,應該不會輕易落到自己這個「新晉的、平庸的、愛子如命的、膽小怕事的」紫霞峰主身上。

  他重新閉目,繼續運轉功法,修復著金丹上那道細微的裂痕。洞府內,明珠柔光灑落,一片靜謐。唯有他自己知道,這平靜的表面下,隱藏著多少即將洶湧而來的暗流。

  而他,必須在這暗流中,牢牢護住元兒,並……活下去,走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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