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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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霞峰,主洞府深處。

  周鼎幽幽轉醒,只覺神魂深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仿佛整個識海被無形的磨盤碾過千百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元神隱隱作痛。體內法力近乎乾涸,丹田中那顆原本光芒流轉、凝實無比的金丹,此刻也顯得黯淡無光,表面甚至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裂痕,緩緩旋轉時,帶起陣陣空乏無力的滯澀感。全身經脈如同被過度拉伸後又乾涸的河床,傳來陣陣酸軟、空虛的刺痛。

  「咳咳……」他支撐著想要坐起,卻牽動了臟腑傷勢,又咳出一小口帶著暗紅血塊的淤血。鮮血滴落在地面陣法紋路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竟帶著一絲被詛咒侵蝕的邪異黑氣,緩緩散去。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眼神卻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絲瘋狂過後的冰冷滿足與釋然。靜室內,那盞幽幽骨燈早已熄滅,只餘下法壇上焦黑的痕跡、乾涸的斑駁血跡,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盡的、混雜著陰邪、怨念與真火灼燒後的刺鼻氣息,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禁忌儀式的兇險。

  「成功了嗎……」周鼎艱難地抬起手,抹去嘴角血跡,心神沉入體內,仔細感應。片刻後,他嘴角扯起一抹極其細微、卻冰寒刺骨的弧度。雖然付出了慘重代價,本源受損,修為甚至有輕微倒退的跡象,需要漫長的時間和珍貴的天材地寶才能彌補修復,但他清晰無比地感知到——那道融合了雷萬均本源氣息、自身精血、以及數種至陰至邪詛咒之力的血咒,已經如同附骨之疽,牢牢地、深深地烙印在了雷萬均的命運與生命本源之上!詛咒如同無形的毒蛇,已經悄然纏繞上其神魂氣血,正按照符籙預設的軌跡,開始無聲無息地侵蝕、腐化、引發不祥。

  「雷萬均……好好享受吧,這份『厚禮』,可要仔細品味才是。」周鼎低語,聲音沙啞虛弱,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他強忍著神魂與肉身的雙重劇痛,盤膝坐好,從儲物袋中取出數個玉瓶,倒出數枚氤氳著濃郁生機、藥香撲鼻的丹藥。有滋養神魂的「蘊神丹」,有修復經脈的「續脈靈膏」,有補充元氣、溫養金丹的「玉髓返生丹」……這些丹藥大部分是他之前煉製化身符和血咒符時,以防萬一提前準備的,品質皆為上品乃至極品,價值不菲。

  他毫不猶豫,將丹藥一股腦吞服下去,隨即運轉「焚天劍訣」,引導著溫和卻精純的藥力,如同涓涓細流,小心翼翼地滋潤、修復著受損的經脈、丹田與金丹。同時,他分出一縷心神,默默運轉「萬化隱元訣」,這門來自系統、玄妙無比的斂息匿蹤秘法,不僅能完美隱藏修為氣息,更蘊含著調理內息、穩固根基、甚至微調修復損傷的奇效。一縷清涼、純粹、充滿生機的奇異能量,隨著「萬化隱元訣」的運轉,自丹田深處、仿佛與「父憑子貴」系統相連的某個神秘竅穴中流出,緩慢而堅定地融入藥力之中,加速著修復過程,並撫平著那因施展禁忌符法而沾染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陰邪反噬。

  靜室內,只剩下周鼎悠長而微弱的吐納聲,以及藥力流轉時輕微的嗡鳴。他必須儘快恢復一定的行動力,至少要能維持基本的體面,不讓人看出破綻。雷萬均剛剛被種下詛咒,短時間內不會有大礙,甚至可能都察覺不到明顯的異樣。但自己這副重傷虛弱的模樣,絕不能暴露。無論是天劍宗內部的潛在眼線,還是那位心思深沉的宗主凌岳,甚至天寶閣若有若無的關注,都不能讓他們察覺到任何異常。

  「萬化隱元訣」不愧為系統出品,玄妙非常。配合丹藥之力,僅僅調息了三日,周鼎表面的傷勢與虛弱就恢復了七八成,至少看起來不再是一副油盡燈枯的模樣,氣息也重新回到了「結丹初期」的平穩狀態。只是神魂深處的隱痛與金丹上那道細微裂痕,需要水磨工夫慢慢溫養,非朝夕之功。好在,這並不影響他基本的行動、修煉,以及……繼續扮演那個「平庸」、「謹慎」、「愛子」的紫霞峰主。

  他起身,仔細清理了靜室內的一切痕跡。骨燈、法壇、殘餘的邪物、報廢的符筆、沾染詛咒氣息的灰燼……所有與煉製血咒符相關的物品,都被他以焚天真火徹底焚毀,連最細微的塵埃都不曾留下。又以淨塵符反覆滌盪空氣,布下淨化陣法。最後,他甚至不惜耗費所剩不多的法力,催動「萬化隱元訣」中一種更高深的法門,將此地方圓數丈內的氣息、天機、因果殘留,儘可能地擾亂、抹去、混淆,雖然無法做到完美無缺,但在不精通此道或修為遠高於他的存在刻意探查下,也足以遮掩過去了。

  做完這一切,周鼎才長長舒了口氣,換上乾淨的衣袍,走出靜室。陽光透過洞府上方的天窗灑落,帶著久違的暖意。他站在洞府門口,遠眺紫霞峰雲霧繚繞的景致,眼神深邃。

  「接下來,就是耐心等待,靜觀其變了。」他心中思忖,「血咒符需要時間發酵。雷萬均……以你的修為和心性,察覺到異常是遲早的事。但詛咒一旦種下,便如跗骨之蛆,只會越來越深,越來越難以拔除。除非你有元嬰真君親自出手,不惜代價,消耗本源為你洗滌神魂,拔除詛咒,否則……哼。」


  他轉身,望向周元洞府的方向。元兒前幾日似乎又有所感悟,正在閉關鞏固。感知到兒子平穩而充滿活力的氣息,周鼎冰冷的眼神中才泛起一絲真正的暖意。

  「只要元兒平安無事,順利成長,我這點代價,又算得了什麼?」他低語,隨即又微微蹙眉,「不過,修為受損,終究是隱患。煉製化身符和血咒符,幾乎耗盡了這些年積攢的大部分高階材料與靈石。後續療傷、恢復、乃至提升修為,都需要海量資源。天寶閣那邊暫時不能依靠,風險太高。看來,是時候想辦法,在宗門內,或者其他穩妥的渠道,開源了。」

  他緩步走向自己平日處理事務的靜室,那裡堆積著一些近期峰內弟子呈報的雜務玉簡。紫霞峰雖然人丁不旺,但畢竟是一峰之地,靈田、藥園、礦脈(雖然貧瘠)、坊市店鋪等產業,總還有些產出和需要處理的瑣事。以前他醉心「鑽研丹道」、「教導兒子」,對這些不甚上心,大多交給幾個管事弟子處理。如今,或許可以從中梳理出一些門道,在不引人注目的情況下,為峰內,也為自己,謀取一些資源。畢竟,低調歸低調,必要的靈石和資源,是維持修煉、療傷、以及未來計劃的根本。

  ……

  萬雷谷,雷萬均的洞府深處,雷霆轟鳴之聲不絕於耳。

  雷萬均盤膝坐在一個巨大的、以「引雷晶」鑄造的修煉台上,周身銀色電光繚繞,如同無數細小的雷蛇在肌膚下遊走竄動,發出「噼啪」輕響。他雙目微闔,正在全力運轉「天罡雷元功」,試圖將今日在山谷中那一絲莫名心悸與法力滯澀感徹底驅散、煉化。

  然而,與往日不同,今日的修煉,似乎總有些難以言喻的不暢。丹田之內,那顆原本熾亮如小太陽、不斷吞吐著精純雷霆靈力的金丹,旋轉時似乎比往常慢了那麼一絲微不可察的節奏。法力在經脈中奔涌,行至某些隱**位時,偶爾會傳來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滯澀感,仿佛有極細微的雜質混入了原本精純凝練的雷霆法力之中,阻礙了其運轉的圓融無礙。更讓他隱隱不安的是,在神識沉入金丹最深處、感應自身生命本源與道基時,一絲若有若無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陰冷與晦暗感,如同水底的暗影,一閃而逝,待他仔細探查時,卻又了無痕跡。

  「奇怪……」雷萬均緩緩收功,睜開雙眸,眼中閃過一絲疑慮與煩躁。他伸出右手,五指虛握,掌心「嗤啦」一聲,凝聚出一團拳頭大小、銀光燦燦、不斷跳躍爆裂的雷球。雷球光芒耀眼,威勢逼人,表面有細密的紫色雷紋遊走,與往日並無二致。

  「威力、形態、操控……似乎並無異常。」他低聲自語,眉頭卻越皺越緊。那絲心悸和滯澀感雖然微弱,但以他結丹中期巔峰的修為和對自身法力的精微掌控,絕不可能憑空產生。尤其是那絲陰冷晦暗感,讓他本能地感到厭惡與不安,仿佛有什麼極其污穢、不祥的東西,悄然沾染了他純淨的雷霆道基。

  「是近日與煉魂宗那位『鬼手』道友接觸頻繁,沾染了他功法的陰邪氣息?還是布置『萬魂困靈陣』時,被陣法反噬侵蝕了一絲?抑或是……逼迫林雲霄時,動用了噬心丹的丹氣?」他仔細回想近日所為,試圖找出原因。與魔道勾結,畢竟有違他平日塑造的豪爽磊落人設,心中難免有些許雜念。加之煉魂宗功法詭異,那「萬魂困靈陣」和「噬心丹」更是陰邪歹毒,自己近距離接觸,或許當真在不經意間,被侵蝕了一絲。

  「哼,些許陰穢邪氣,也敢侵擾我煌煌雷法?」雷萬均冷哼一聲,眼中厲色一閃。他再次閉目,全力催動「天罡雷元功」。丹田內金丹驟然光芒大放,比之前更熾烈數倍的精純雷霆之力狂涌而出,如同決堤洪水,帶著至陽至剛、滌盪妖邪的霸道氣息,沖刷向四肢百骸、經脈竅穴,甚至試圖滲透神魂識海,進行一遍徹底的、從內到外的「清洗」!

  「滋滋……」

  體內隱約傳來極其輕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熱油的聲響。雷萬均精神一振,果然有效!他能感覺到,在那磅礴霸道的雷霆之力沖刷下,經脈中那幾處滯澀感明顯減輕,甚至消失。丹田中金丹的旋轉也似乎重新恢復了那種圓融無礙的順暢感。那絲縈繞在心頭的陰冷晦暗感,也在至陽雷霆的照耀下,似乎淡化、消退了。

  「果然只是沾染了外邪穢氣,虛驚一場。」雷萬均鬆了口氣,臉上重新浮現出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雷霆之力本就克制天下陰邪,他修煉的更是正宗玄門雷法,只要不是被元嬰級別的魔頭種下難以祛除的陰毒禁制,些許外邪侵蝕,以他的修為,全力運轉功法數日,當可盡數滌盪乾淨。

  他不再遲疑,取出一枚輔助凝神靜氣、純化法力的「清虛丹」服下,再次進入深度修煉狀態,打算一鼓作氣,將這點「小麻煩」徹底解決。

  然而,他並不知道,或者說,以他的見識與修為層次,根本無法理解。那並非簡單的外邪穢氣侵蝕。那是由一位符道大宗師,以禁忌符法為引,以他自身本源氣息煉製的秘寶為媒介,融合了數種至陰至邪的詛咒之力,直接作用於他生命本源與命運軌跡的「血咒」!這詛咒無形無質,與他的氣血、法力、神魂乃至冥冥中的氣運因果緊密糾纏,如同最細微的塵埃融入清水,最隱蔽的種子埋入土壤。他方才感應到的陰冷晦暗,不過是詛咒剛剛開始滲透、附著時,引發的、最表層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不適」。

  他以雷霆之力「滌盪」,看似清除了表面的「滯澀」,實則是將那些更細微、更深層、與本源結合更緊密的詛咒之力,以一種霸道的方式,暫時「壓制」或「驅散」到了更深處、更難以察覺的部位,甚至可能加速了詛咒之力與他生命本源的初步「融合」。就如同用狂風去吹散水面上的浮塵,浮塵看似消失,實則只是沉入了水底,或融入了水中,並未真正被清除。而那絲心悸,更是詛咒開始影響他生命本源與氣運的徵兆,只會隨著時間推移,發作越來越頻繁,感覺越來越清晰。

  血咒,之所以被列為禁忌,不僅因其陰毒,更因其隱蔽與難纏。初期徵兆極其微弱,極易被忽略或誤判,等中咒者真正察覺到嚴重不妥時,往往已病入膏肓,詛咒之力已深深紮根於本源之中,再想拔除,難如登天。

  數日後,雷萬均結束閉關,自覺神清氣爽,體內法力運轉再無滯澀,那絲陰冷感也消失無蹤。他滿意地點點頭,徹底將此事拋之腦後。

  「看來是最近籌劃收服林雲霄之事,耗費心神過多,加之與魔道接觸,心緒不寧所致。如今林雲霄已成瓮中之鱉,噬心丹下,不怕他不就範。我在天劍宗內部,又多了一枚關鍵棋子。大事可期!」雷萬均志得意滿,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計劃。

  「周鼎那個廢物,膽小如鼠,不堪大用,暫時動不得。不過,他那個寶貝兒子周元,倒是天賦異稟,進境神速,如今已是築基後期,假以時日,結丹並非難事。此子身負通靈之體,又是罕見的劍道天才,若能為聖宗所用,或設法奪其體質氣運……」一個更陰毒、更貪婪的念頭,悄然在他心底滋生。他踱步到窗前,望向紫霞峰的方向,眼神閃爍著冰冷而算計的光芒。

  「不過,此事需從長計議,周鼎那廢物雖然懦弱,但對其子保護甚嚴,且此子自身修為進境也快,不宜貿然動手。眼下,還是先利用好林雲霄這枚棋子,設法獲取更多天劍宗的內部情報,尤其是關於護山大陣的薄弱點、宗門寶庫的防護機制、以及……那天雲神劍的封印詳情。」他取出煉魂宗特製的、用於單線聯繫的傳訊符,開始構思給林雲霄下達的第一個指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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