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開會
衛然修習根本法後，自然也擁有了面板。
那天晚上，她從傳法閣回來，興奮得像只剛學會飛的小鳥，拉著李青的手，讓他看自己的仙籍信息。
「選哪個？」衛然歪著頭問，她其實已經看過了那四十九種加持，每一種都很誘人，但她拿不定主意。
每一個都想要，但只能選一個。
「採氣。」李青沒有猶豫，「目前我們最需要的就是修為與法力。」
修道加持雖然好，但那是長遠的事。
眼下他需要衛然儘快成長起來，儘快擁有自保之力，儘快成為他真正的臂助。
採氣加持是最直接的，效果最明顯的，也是他現在最需要的。
下院的局勢越來越危險了，那些灰氣，那些屍變，那些不能說的秘密，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爆炸。
他自己跑不掉，他是主事，下院出了事，第一個找他。
但衛然可以跑！
她剛修習根本法不久，在下院沒有職務，沒有責任，沒有必須留下的理由。
只要他安排得當，她可以悄無聲息地離開，去一個安全的地方，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李青花了好幾天時間，把一切打點妥當。
他聯繫了周師兄，就是當初在仙盟聯絡處接引他們的那位周師兄，周師兄答應幫忙照顧衛然，安排她在法會期間的食宿和修煉。
李青還準備了一大筆資源，兩個儲物袋裝滿了日常修煉消耗品。
最珍貴的是一隻儲物戒指，裡面放的是築基所需的靈與煞——以及一份完整的築基儀軌。
「我跟周師兄已經聯繫好了。」李青把兩個儲物袋和那隻儲物戒指推到衛然面前，「你過去以後安心修行便是，等待法會正式召開。」
衛然看著桌上的東西，沒有伸手去拿。
她的目光在那隻儲物戒指上停留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李青，語氣有些滯澀：「這些資源的來源是不是有問題？」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李青當了兩年多主事，不可能沒給自己攢點家底。
但攢家底和攢出一整套築基資源是兩碼事，築基資源的獲取難度她聽說過，一個下院主事，就算再能撈，也不可能在兩年多時間裡撈到這麼多。
除非這些資源的來源有問題，她可以接受修煉速度沒有那麼快，也絕不想李青因為這些資源出事。
在她心裡，李青比任何資源都重要。
「瞎想什麼呢？」李青伸手揉了揉她的頭，輕笑著說道。
他的手法很熟練，力道不輕不重，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小貓。
「這些資源只是統計上的誤差，在帳冊上不存在。我也不可能因為這些資源出現什麼麻煩。」他說的是實話。
這些資源確實不在帳冊上，確實是他通過統計誤差弄出來的。
但不在帳冊上不等於查不出來，如果上面真有人想查，順著生產鏈一路查下去，總能查到蛛絲馬跡。
但他不打算給任何人查的機會，他會把這些資源藏得好好的，等風頭過了再說。
「你是去參加法會，聽取元神真君的講道。這種機會已經算得上一種機緣了。」李青把話題拉回來，「我讓你過去，也只是讓你提前準備。我之前過去的時候，還因為連續傳送有些虛弱。你這邊還能提前適應一段時間。」
他沒有說我會不會去，衛然也沒有問。兩個人都默契地避開了這個話題。
「不過，」李青頓了頓，表情嚴肅了一些，「不要輕易暴露我和你的關係。到時候我這邊如果遇到麻煩，你就儘可能跟我撇開關係。」
衛然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不是已經解決了嗎？」她跟李青一年多，自然知道李青的很多事情。
欠稅還清了，生產小組解散了，新來的院辦成員雖然不省心，但也沒有鬧出大亂子，她以為最大的麻煩已經過去了。
「又是新的麻煩。」李青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
他也想安心修煉，但麻煩總是不斷尾隨。
他也只能儘可能讓自己去解決麻煩，畢竟解決不了麻煩的他，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他沒有告訴衛然那些灰氣的事，沒有告訴她屍變的事，沒有告訴她方成來過又走了的事。
不是不信任，是不想讓她擔驚受怕，她知道了也幫不上忙，只會多一個人失眠。
「別擔心了。」李青安撫道，「你只要好好修煉，那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之後授予職位的時候，你應該還會返回下院。就是分別數月而已。」
「我是不是很沒用？」衛然的語氣略顯頹喪，她挪動一下身體，靠在李青懷裡，仰頭看著他。
她原本以為自己很厲害，以為李青得到她是得到了寶貝。
結果她的作用好像也沒有那麼大，不能幫他對付那些新來的同事，不能幫他處理公務，甚至不能陪在他身邊。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握著他的手，讓他讀道經快一點。
可那是她的體質在發揮作用，不是她自己有多厲害。
「這跟你又有什麼關係？」李青笑了笑，低頭看著她。
「又不是因為你才有麻煩。是因為站在這個位置上就會遇到麻煩。我要是解決不了，那你也是一樣。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修煉，別胡思亂想。」他的語氣依舊可靠，像一座山穩穩地立在那裡。
「過兩天就過去吧。我已經將一切都打點好。」李青最後鄭重囑咐道，「若是聽到不好的消息，也別亂了陣腳。只要不是被當場鎮殺，那我活下來的概率就會很大。」
他說活下來的概率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說明天的天氣可能不太好。
但衛然聽出了裡面的分量，能讓李青說出被當場鎮殺這種話的麻煩，絕不是普通的麻煩。
「好。」衛然微微紅著眼眶答應下來。
她不知道李青遇到的是什麼麻煩，但能讓李青這般如臨大敵地對待，她根本沾染不了一點。
她能做的，就是聽話，離開，好好修煉，不給他添亂。
李青沒有讓衛然多耽擱，所有手續走通以後，他就直接帶著衛然朝傳送陣走去。
李青走在前面，衛然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院辦的迴廊，來到藏經閣後面的傳送陣。
天還沒亮，月亮還掛在天上，灰濛濛的，像一塊沒洗乾淨的白布。
傳送陣到了。
李青停下來，轉身看著衛然，月光灑在她身上，白色的道袍泛著淡淡的光。
她的眼眶還紅著，但表情很平靜，沒有哭，也沒有鬧。
她只是看著他，像是在把他的樣子刻進記憶里。
雖然離開下院，衛然也不一定安全。
但是她之前的身份擺在那裡，一個普通的求仙者，沒有多少人知道她修習根本法，沒什麼存在感。
現在離開下院也是悄然離開，除了李青，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只要不是專門追蹤，那衛然的安全還是可以得到保證。
反正要比她待在下院安全得多。
下院現在是是非之地，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險。
「等我回來。」衛然吻了吻李青，眼神帶著眷戀。不是蜻蜓點水的那種，是認認真真的、帶著不舍和期待的吻。
嘴唇在他的唇上停留了兩息，然後離開。
「好。」李青答應下來。他沒有回吻，只是握了握她的手，然後鬆開。
衛然轉身，走進傳送陣。
光圈亮起，她的身影在光芒中漸漸模糊，李青站在傳送陣外，看著她的臉一點一點被光芒吞沒，她最後的表情是微笑的。
光芒散去，傳送陣空了。
李青站在那裡，看著空蕩蕩的石台，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走回院辦。
衛然走了，他倒也沒有什麼悵然若失的意思。他現在的處境很麻煩，自然不可能拉著自己的女人陷入困境，能離開就是最好的結果。
只是過了五天，還沒等李青徹底放鬆下來，一道出現在宗門玉佩里的制式公文消息讓他有些無奈。
「關於青城域所有下院的部分調整，收到消息的院辦成員須在三日內乘坐傳送陣至青城域參加會議。」消息不長，措辭標準，沒有任何情緒色彩，落款是域主事劉大人的大印。
這不是一道針對李青的行政命令，這是面向青城域所有下院的統一通知，李青只是被順便通知了而已。
但是，他大概也知道了自己的結局。
雖然他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權謀是什麼樣，但只要是一個體制，權謀就無非是開會和請客。
開會是為了統一思想，請客是為了拉攏人心。
而開會的反面那就是調虎離山，請客的反面就是擲杯為號
而現在他遇到的就是開會，把他叫過去，在會上宣布某個決定，讓他沒有準備，沒有退路，沒有反駁的機會。
然後木已成舟，大局已定，他只能接受。
「你們都收到消息了吧？」李青消化了這個消息帶來的情緒，才叫來周元他們。
他坐在主位上，看著三個人走進來，表情平靜，但眼神很沉。
「對。」周元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孫乾面無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
林薇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一些。
李青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你們是不是聯繫你們背後的人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
但他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不是憤怒，是一種深深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
蠢貨！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他都說了不要沾染一點，結果這三人還是偷偷在背後打了小報告。
真以為他們背後的人能護住他們？那些人能護住他們什麼？護住他們的命？護住他們的前程？還是護住他們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不被吃掉？
周元的笑容僵住了，孫乾的嘴角收了回去，林薇抬起頭，眼神閃爍。
「主事，我們……」周元張口想解釋。
「不用說了。」李青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他不想聽，解釋有什麼用？
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們打了小報告，上面開了會，他被叫去。
這條鏈已經完整了，說什麼都晚了。
「各自準備吧。」李青站起身來，「三日後，傳送陣見。」
他轉身走出會客室，留下三個人面面相覷。
周元張了張嘴，想叫住李青，但沒叫出口。孫乾閉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林薇咬著嘴唇，臉色有些發白。
他們原以為，上面開會是要給李青挪位置，是要讓他們接手。
但李青剛才那句蠢貨，讓他們突然意識到，也許他們才是被挪的那個。
院辦外面，天色灰濛濛的。
李青站在門口，抬頭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水煞江特有的腥味，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他得收拾東西了，不是因為開會，是因為他有一種預感——這次去了，可能就回不來了。
不是死，就是被調走，被架空，被發配到某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都有可能！
所以他要把該帶的東西都帶上，該藏的東西都藏好，該交代的事都交代清楚。
李青坐在桌前，鋪開一張紙，開始寫，他寫的是院辦的工作交接。
不管他回不回得來，該走的手續要走，該留的文件要留，這是規矩，也是體面。
寫完之後，他把紙折好，放在桌上。
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靜室，開始收拾那些靈磚和煞磚。
他把儲物袋系在腰間，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李青站在窗前，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三天後會是什麼結果，不知道那些人會怎麼對待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坐以待斃，如果上面真的要動他，他不會乖乖等死。
李青收回目光，關上窗戶，他走回桌前坐下，從抽屜里拿出那個裝著金身液的白玉小瓶。
修煉不能停！
不管外面怎麼變，不管明天會發生什麼，修煉不能停。
他脫了衣服，往浴桶里滴了幾滴金身液，跨步邁進去，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金身不滅法。
溫熱的水包裹著身體，藥力緩緩滲透，他的意識漸漸沉入修煉的狀態，不再想那些煩心事。
三天後的事，三天後再說。
那天晚上，她從傳法閣回來，興奮得像只剛學會飛的小鳥，拉著李青的手，讓他看自己的仙籍信息。
「選哪個？」衛然歪著頭問，她其實已經看過了那四十九種加持，每一種都很誘人，但她拿不定主意。
每一個都想要，但只能選一個。
「採氣。」李青沒有猶豫，「目前我們最需要的就是修為與法力。」
修道加持雖然好，但那是長遠的事。
眼下他需要衛然儘快成長起來，儘快擁有自保之力，儘快成為他真正的臂助。
採氣加持是最直接的，效果最明顯的，也是他現在最需要的。
下院的局勢越來越危險了，那些灰氣，那些屍變，那些不能說的秘密，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爆炸。
他自己跑不掉，他是主事，下院出了事，第一個找他。
但衛然可以跑！
她剛修習根本法不久，在下院沒有職務，沒有責任，沒有必須留下的理由。
只要他安排得當，她可以悄無聲息地離開，去一個安全的地方，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李青花了好幾天時間，把一切打點妥當。
他聯繫了周師兄，就是當初在仙盟聯絡處接引他們的那位周師兄，周師兄答應幫忙照顧衛然，安排她在法會期間的食宿和修煉。
李青還準備了一大筆資源，兩個儲物袋裝滿了日常修煉消耗品。
最珍貴的是一隻儲物戒指，裡面放的是築基所需的靈與煞——以及一份完整的築基儀軌。
「我跟周師兄已經聯繫好了。」李青把兩個儲物袋和那隻儲物戒指推到衛然面前，「你過去以後安心修行便是，等待法會正式召開。」
衛然看著桌上的東西，沒有伸手去拿。
她的目光在那隻儲物戒指上停留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李青，語氣有些滯澀：「這些資源的來源是不是有問題？」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李青當了兩年多主事，不可能沒給自己攢點家底。
但攢家底和攢出一整套築基資源是兩碼事，築基資源的獲取難度她聽說過，一個下院主事，就算再能撈，也不可能在兩年多時間裡撈到這麼多。
除非這些資源的來源有問題，她可以接受修煉速度沒有那麼快，也絕不想李青因為這些資源出事。
在她心裡，李青比任何資源都重要。
「瞎想什麼呢？」李青伸手揉了揉她的頭，輕笑著說道。
他的手法很熟練，力道不輕不重，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小貓。
「這些資源只是統計上的誤差，在帳冊上不存在。我也不可能因為這些資源出現什麼麻煩。」他說的是實話。
這些資源確實不在帳冊上，確實是他通過統計誤差弄出來的。
但不在帳冊上不等於查不出來，如果上面真有人想查，順著生產鏈一路查下去，總能查到蛛絲馬跡。
但他不打算給任何人查的機會，他會把這些資源藏得好好的，等風頭過了再說。
「你是去參加法會，聽取元神真君的講道。這種機會已經算得上一種機緣了。」李青把話題拉回來，「我讓你過去，也只是讓你提前準備。我之前過去的時候，還因為連續傳送有些虛弱。你這邊還能提前適應一段時間。」
他沒有說我會不會去，衛然也沒有問。兩個人都默契地避開了這個話題。
「不過，」李青頓了頓，表情嚴肅了一些，「不要輕易暴露我和你的關係。到時候我這邊如果遇到麻煩，你就儘可能跟我撇開關係。」
衛然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不是已經解決了嗎？」她跟李青一年多，自然知道李青的很多事情。
欠稅還清了，生產小組解散了，新來的院辦成員雖然不省心，但也沒有鬧出大亂子，她以為最大的麻煩已經過去了。
「又是新的麻煩。」李青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
他也想安心修煉，但麻煩總是不斷尾隨。
他也只能儘可能讓自己去解決麻煩，畢竟解決不了麻煩的他，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他沒有告訴衛然那些灰氣的事，沒有告訴她屍變的事，沒有告訴她方成來過又走了的事。
不是不信任，是不想讓她擔驚受怕，她知道了也幫不上忙，只會多一個人失眠。
「別擔心了。」李青安撫道，「你只要好好修煉，那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之後授予職位的時候，你應該還會返回下院。就是分別數月而已。」
「我是不是很沒用？」衛然的語氣略顯頹喪，她挪動一下身體，靠在李青懷裡，仰頭看著他。
她原本以為自己很厲害，以為李青得到她是得到了寶貝。
結果她的作用好像也沒有那麼大，不能幫他對付那些新來的同事，不能幫他處理公務，甚至不能陪在他身邊。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握著他的手，讓他讀道經快一點。
可那是她的體質在發揮作用，不是她自己有多厲害。
「這跟你又有什麼關係？」李青笑了笑，低頭看著她。
「又不是因為你才有麻煩。是因為站在這個位置上就會遇到麻煩。我要是解決不了，那你也是一樣。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修煉，別胡思亂想。」他的語氣依舊可靠，像一座山穩穩地立在那裡。
「過兩天就過去吧。我已經將一切都打點好。」李青最後鄭重囑咐道，「若是聽到不好的消息，也別亂了陣腳。只要不是被當場鎮殺，那我活下來的概率就會很大。」
他說活下來的概率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說明天的天氣可能不太好。
但衛然聽出了裡面的分量，能讓李青說出被當場鎮殺這種話的麻煩，絕不是普通的麻煩。
「好。」衛然微微紅著眼眶答應下來。
她不知道李青遇到的是什麼麻煩，但能讓李青這般如臨大敵地對待，她根本沾染不了一點。
她能做的，就是聽話，離開，好好修煉，不給他添亂。
李青沒有讓衛然多耽擱，所有手續走通以後，他就直接帶著衛然朝傳送陣走去。
李青走在前面，衛然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院辦的迴廊，來到藏經閣後面的傳送陣。
天還沒亮，月亮還掛在天上，灰濛濛的，像一塊沒洗乾淨的白布。
傳送陣到了。
李青停下來，轉身看著衛然，月光灑在她身上，白色的道袍泛著淡淡的光。
她的眼眶還紅著，但表情很平靜，沒有哭，也沒有鬧。
她只是看著他，像是在把他的樣子刻進記憶里。
雖然離開下院，衛然也不一定安全。
但是她之前的身份擺在那裡，一個普通的求仙者，沒有多少人知道她修習根本法，沒什麼存在感。
現在離開下院也是悄然離開，除了李青，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只要不是專門追蹤，那衛然的安全還是可以得到保證。
反正要比她待在下院安全得多。
下院現在是是非之地，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險。
「等我回來。」衛然吻了吻李青，眼神帶著眷戀。不是蜻蜓點水的那種，是認認真真的、帶著不舍和期待的吻。
嘴唇在他的唇上停留了兩息，然後離開。
「好。」李青答應下來。他沒有回吻，只是握了握她的手，然後鬆開。
衛然轉身，走進傳送陣。
光圈亮起，她的身影在光芒中漸漸模糊，李青站在傳送陣外，看著她的臉一點一點被光芒吞沒，她最後的表情是微笑的。
光芒散去，傳送陣空了。
李青站在那裡，看著空蕩蕩的石台，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走回院辦。
衛然走了，他倒也沒有什麼悵然若失的意思。他現在的處境很麻煩，自然不可能拉著自己的女人陷入困境，能離開就是最好的結果。
只是過了五天，還沒等李青徹底放鬆下來，一道出現在宗門玉佩里的制式公文消息讓他有些無奈。
「關於青城域所有下院的部分調整，收到消息的院辦成員須在三日內乘坐傳送陣至青城域參加會議。」消息不長，措辭標準，沒有任何情緒色彩，落款是域主事劉大人的大印。
這不是一道針對李青的行政命令，這是面向青城域所有下院的統一通知，李青只是被順便通知了而已。
但是，他大概也知道了自己的結局。
雖然他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權謀是什麼樣，但只要是一個體制，權謀就無非是開會和請客。
開會是為了統一思想，請客是為了拉攏人心。
而開會的反面那就是調虎離山，請客的反面就是擲杯為號
而現在他遇到的就是開會，把他叫過去，在會上宣布某個決定，讓他沒有準備，沒有退路，沒有反駁的機會。
然後木已成舟，大局已定，他只能接受。
「你們都收到消息了吧？」李青消化了這個消息帶來的情緒，才叫來周元他們。
他坐在主位上，看著三個人走進來，表情平靜，但眼神很沉。
「對。」周元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孫乾面無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
林薇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一些。
李青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你們是不是聯繫你們背後的人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
但他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不是憤怒，是一種深深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
蠢貨！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他都說了不要沾染一點，結果這三人還是偷偷在背後打了小報告。
真以為他們背後的人能護住他們？那些人能護住他們什麼？護住他們的命？護住他們的前程？還是護住他們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不被吃掉？
周元的笑容僵住了，孫乾的嘴角收了回去，林薇抬起頭，眼神閃爍。
「主事，我們……」周元張口想解釋。
「不用說了。」李青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他不想聽，解釋有什麼用？
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們打了小報告，上面開了會，他被叫去。
這條鏈已經完整了，說什麼都晚了。
「各自準備吧。」李青站起身來，「三日後，傳送陣見。」
他轉身走出會客室，留下三個人面面相覷。
周元張了張嘴，想叫住李青，但沒叫出口。孫乾閉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林薇咬著嘴唇，臉色有些發白。
他們原以為，上面開會是要給李青挪位置，是要讓他們接手。
但李青剛才那句蠢貨，讓他們突然意識到，也許他們才是被挪的那個。
院辦外面，天色灰濛濛的。
李青站在門口，抬頭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水煞江特有的腥味，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他得收拾東西了，不是因為開會，是因為他有一種預感——這次去了，可能就回不來了。
不是死，就是被調走，被架空，被發配到某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都有可能！
所以他要把該帶的東西都帶上，該藏的東西都藏好，該交代的事都交代清楚。
李青坐在桌前，鋪開一張紙，開始寫，他寫的是院辦的工作交接。
不管他回不回得來，該走的手續要走，該留的文件要留，這是規矩，也是體面。
寫完之後，他把紙折好，放在桌上。
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靜室，開始收拾那些靈磚和煞磚。
他把儲物袋系在腰間，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李青站在窗前，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三天後會是什麼結果，不知道那些人會怎麼對待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坐以待斃，如果上面真的要動他，他不會乖乖等死。
李青收回目光，關上窗戶，他走回桌前坐下，從抽屜里拿出那個裝著金身液的白玉小瓶。
修煉不能停！
不管外面怎麼變，不管明天會發生什麼，修煉不能停。
他脫了衣服，往浴桶里滴了幾滴金身液，跨步邁進去，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金身不滅法。
溫熱的水包裹著身體，藥力緩緩滲透，他的意識漸漸沉入修煉的狀態，不再想那些煩心事。
三天後的事，三天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