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十死無生
不是下院的問題，那是什麼問題？是仙盟的問題？是天地的問題？是所有修士都要面對的問題？
他不敢往下想，但他不得不往下想。
一行人懸在半空，白雲停滯，灰氣在腳下翻湧。
周元臉色鐵青，孫乾面無表情但手指在微微發抖，林薇咬著下唇，眼神閃爍。
他們都看見了那些灰氣，都聽見了方成那句話，都在心裡盤算著同一件事，這件事到底有多大？
這不是下院的問題！
但是上面知道嗎？
李青不相信自己是第一個發現的，他一個九品下的主事，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哪有那麼多閒工夫天天望氣？
方成也不會是第一個發現的，巡查使雖然經驗豐富，但終究只是九品上，能接觸到的信息有限。
上面那些大人物，他們觀氣的需求比下院多得多，手段比下院高明得多，肯定能夠提前發現。
他們不可能看不見這些灰氣，不可能想不到這些灰氣意味著什麼。
但是為什麼還是上下緘默？
沒有一個人提出解決辦法，沒有一個人將這件事捅到明面上。
是不知道？是不敢？還是不想？
李青腦子裡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也許，那些灰氣本身就是上面某些人想要的。
也許，修煉有毒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是秘密。
也許，整個仙盟都在下一盤大棋，而他們這些下院的小修士，不過是棋盤上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
那他辛辛苦苦填窟窿、搞生產、鎮壓屍變，又有什麼意義？他將這件事擺到明面上，會不會出現問題？
上面要封口，他將皇帝的新衣捅破後，迎來的恐怕不是獎賞，而是前所未有的打擊。
那些大人物不喜歡意外，不喜歡驚喜，不喜歡有人在他們精心布置的棋盤上亂塗亂畫。
你發現了問題？
很好，你是聰明人，但聰明人往往死得最早。
而如果上面需要的是一個不相干的人捅破此事，比如某個人微言輕的下院主事，恰好「發現」了灰氣的秘密，然後「勇敢」地站出來揭露，那也就意味著他進入了更高層的博弈漩渦之中。
有人要借他的刀，有人要拿他的頭祭旗。
他一個練氣小修，連靈台都沒搭起來，闖進這樣的漩渦，又能堅持多久？三息？五息？還是一句話的功夫？
「方巡查使。」李青心思百轉千回，面上卻不動聲色。他嘴唇微動，法力凝聚成一線，使用傳音入密的方式對著方成說道。
這個法術他一直沒用過，沒想到第一次用，是在這種場合。
方成聽到傳音，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沒有看李青，目光依舊望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像是在欣賞一幅不怎麼好看的畫。
「這件事太大了。」李青的聲音在方成耳邊響起，低沉、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我和你都扛不住。甚至劉主事牽扯進去，恐怕也是十死無生。」
他沒有用可能、也許、大概這些詞，他用的是肯定句——十死無生。
不是九死一生，是十死無生，連一點生機都沒有。
方成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沒想到李青會這麼說。他以為李青會說我們一定要上報，或者我們一定要查清楚，或者我們要為下院的修士負責。
這些話他聽過無數遍，從無數個主事嘴裡說出來。但李青沒說這些，李青說的是扛不住，會死。
「你……」方成張了張嘴，傳音回去，只說了一個字就停住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也沒有想到李青會直接將劉主事牽扯進來。
否認？李青說的是事實。
反駁？他拿什麼反駁？
安慰？他自己都需要安慰。
「真要是出了問題，只要跟這件事有關的人，恐怕都不會有好結果。」李青繼續傳音，語氣還是那麼平穩，「如果不想第一時間被人推出來衝鋒，那就當這件事不存在。」
當這件事不存在，這就是李青的解決方案。
不是解決灰氣，不是解決屍變，不是解決修煉有毒的問題，是解決他們跟這件事的關係問題。
只要他們不知道，只要他們沒有上報，只要這件事不是從他們嘴裡捅出去的，那上面要追責，就追不到他們頭上。
至於以後？
以後再說，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他一個連靈台都沒有的練氣小修，還是安安靜靜地接受庇護比較好。
聽到李青的話語，方成的臉色陰沉下來。
他雖是劉主事的心腹，但心腹這個詞，在官場上從來不是什麼好詞。
心腹意味著你知道得多，知道得多意味著你危險。一旦出事，第一個被推出去擋災的，就是心腹。
劉主事推他出來擋災這種事，不需要懷疑。
不是劉主事心狠，是官場規矩，棄車保帥，車可以再找，帥只有一個。
「當作這件事沒有發生過。」李青的聲音在方成耳邊繼續響著，不急不慢，像一條蛇在爬行，「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現。等別的地方捅破這件事，到時候上面肯定會有指令。只要能處理得當，功勞也會有。到時候方巡查使來我們下院指導，也能分潤一分功勞。」
李青把「分潤」兩個字咬得很重，他知道方成在乎什麼。
李青給他畫了一個餅，等別人捅破這件事，等上面下了指令，等事情處理完了，功勞有你一份。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閉嘴，什麼都不要說，什麼都不要做，就當今天什麼都沒看見。
方成沉默了。
他在想一個問題：李青為什麼要幫他？
不，不是幫他。
李青是在幫自己！
方成閉嘴，李青就安全；方成開口，李青就危險。
所以他們現在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李青不是在保護方成，是在保護自己。
「但是主事那邊……」方成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這個顧慮說了出來。
他是得了劉主事的命令下來探查的，回去之後要匯報。
如果他對劉主事說什麼都沒有發現，劉主事信嗎？
劉主事又不是傻子，他派你來就是查這件事的，你說沒發現，那不是明擺著在撒謊嗎？
「主事那邊如實匯報，但是不能拿到檯面上來說。」李青毫不猶豫地說道。
他早就想好了，方成回去之後，私下跟劉主事說。
關起門來，三個人知道，方成、劉主事、李青。
不要寫報告，不要留文件，不要在仙盟的公文系統里留下任何痕跡，這就是台面下的意思。
有些事不上稱沒有四兩重，但是上了稱那就是千斤都打不住。
他要做的就是截斷這個渠道，讓方成去跟劉主事溝通，讓這件事一直在台面下，永遠不要見光。
方成猶豫了好一會兒，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像一鍋正在冒泡的粥。
然後他深深地看了李青一眼，那眼神里有敬佩、有忌憚、有感激，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可以。」他說。面色複雜，但語氣堅定。
方成沒有再多留，他提審了幾名當事人，就是何進控制起來的那些知情者，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做了幾頁不咸不淡的筆錄，然後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說差不多了。
當事人被下了封口令，何進親自盯著，保證不會有一絲消息外泄。
方成檢查了一遍現場，確認沒有遺漏，然後大步走向傳送陣。
傳送陣的光芒亮起，方成的身影在光圈中漸漸模糊。
他朝李青點了點頭，李青也朝他點了點頭。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里包含的信息，比任何話語都多。
光芒散去，傳送陣空了。
李青站在傳送陣前，看著那個空蕩蕩的石台，站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轉身，走回院辦。
會客室里，周元、孫乾、林薇還在等著。
他們三人的表情各異，周元坐立不安，孫乾閉目養神，林薇低頭喝茶。
見李青進來，三人都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李青在主位坐下，沒有端茶杯，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他直接開口了，語氣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嚴肅：「這件事很嚴重，你們應該清楚這裡面的問題。」
三人都沒有接話，他們當然清楚。
那些灰氣，那些凝而不散的氣息，那些從每一個角落升起的霧霾，他們不是瞎子，他們看見了，也想到了。
「你們背後如果沒有通天的關係，那就當這件事不存在。」李青的目光從三個人臉上掃過，像一把剃刀，刮過每一寸皮膚，「不要讓這個消息從我們下院傳出。不要有一絲一毫探究的念頭，不然我們恐怕都會十死無生。」
他說我們，不是你們，他把自己也包括了進去。
不是他大度，是他跑不掉。
消息從下院傳出，不管是誰傳的，他作為主事都要擔責任，所以他跟他們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
「我說的通天關係，是你能聯繫上元神真君。」李青盯著三人的眼睛，第一次在三人面前表現出壓迫感。
他平時的姿態是溫和的、克制的、甚至有點謙遜的，但此刻，他像一把出鞘的刀。
哪怕都是練氣期，周元三人還是感受到一種別樣的氣勢。
不是法力的壓制，不是境界的碾壓，是那種我說的是對的，你們只能聽著的篤定。
周元的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想說我們憑什麼聽你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答案，憑李青是下院主事，雖然他們剛來沒幾天，但李青能讓方成閉嘴，就能讓他們閉嘴。
「可若是上面發現我們隱瞞不報……」林薇咬咬牙，還是堅持說道。
她是三人中唯一的女修，性格比周元沉穩，比孫乾活躍，是最適合當發言人的人。
她不是想跟李青作對，她是真的怕，怕上面發現他們知情不報，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
「我剛才說的話你沒有聽？」李青眼睛閃過一抹晦澀。
那不是憤怒，是一種你怎麼還不明白的無奈。
他不想解釋第二遍，但如果她非要問，他不介意讓她再聽一遍。
「我聽著呢。」林薇依舊沒有低頭，看著李青說道。
她聽懂了，但她不甘心。
她是從別的下院調過來的，以前在那裡，她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來了這裡，先是給李青當下屬，現在又要對著一件明顯有問題的事裝聾作啞，她心裡那道坎過不去。
「沒有元神真君在背後撐腰，那就不要想著趟這趟渾水。」李青的語氣陰沉了下來，像暴風雨前的天空，「你死了不要緊，不要把我們拉下水。」
這話說得很重，重到林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周元倒吸了一口涼氣，孫乾睜開眼看了李青一下，又閉上了。
「主事教訓得是。」周元第一個反應過來，拱手說道。
他的聲音有點抖，但態度很明確——我站李青這邊。
林薇咬著嘴唇不說話，但也沒有再反駁。
孫乾始終沒有開口，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三個人，三種態度，但都選擇了閉嘴。
李青站起身來：「今天就到這，記住我剛才說的話，不要查，不要問，不要說。該幹嘛幹嘛。散會。」
他轉身走出會客室，留下三個人面面相覷。
周元長出一口氣，癱在椅子上，像一條被衝上岸的魚。
林薇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孫乾站起身來，面無表情地走了出去。
月亮還沒出來，天空灰濛濛的，像一塊髒兮兮的抹布。
李青站在院辦門口，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對不對，他不知道方成回去之後會不會真的守口如瓶。
他不知道周元他們會不會真的聽話，他不知道上面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要活著。
活著才能修煉，活著才能變強，活著才能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吃別人而不是被別人吃。
「周師兄，今年的法會可以提前過去嗎？」李青回到院舍，沉思片刻，拿起通訊玉佩說道。
他還是有些擔心，畢竟劉主事已經知道此事，萬一劉主事不想放棄，他很有可能陷入危局！
而衛然不能一起卷進去，參加法會就是一個正當接口，最起碼也能給衛然爭取到三個月的時間。
參加法會的那三個月是元神真君親自講解道經，這個過程幾乎無法被打斷，衛然在這期間必然安全。
他不敢往下想，但他不得不往下想。
一行人懸在半空，白雲停滯，灰氣在腳下翻湧。
周元臉色鐵青，孫乾面無表情但手指在微微發抖，林薇咬著下唇，眼神閃爍。
他們都看見了那些灰氣，都聽見了方成那句話，都在心裡盤算著同一件事，這件事到底有多大？
這不是下院的問題！
但是上面知道嗎？
李青不相信自己是第一個發現的，他一個九品下的主事，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哪有那麼多閒工夫天天望氣？
方成也不會是第一個發現的，巡查使雖然經驗豐富，但終究只是九品上，能接觸到的信息有限。
上面那些大人物，他們觀氣的需求比下院多得多，手段比下院高明得多，肯定能夠提前發現。
他們不可能看不見這些灰氣，不可能想不到這些灰氣意味著什麼。
但是為什麼還是上下緘默？
沒有一個人提出解決辦法，沒有一個人將這件事捅到明面上。
是不知道？是不敢？還是不想？
李青腦子裡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也許，那些灰氣本身就是上面某些人想要的。
也許，修煉有毒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是秘密。
也許，整個仙盟都在下一盤大棋，而他們這些下院的小修士，不過是棋盤上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
那他辛辛苦苦填窟窿、搞生產、鎮壓屍變，又有什麼意義？他將這件事擺到明面上，會不會出現問題？
上面要封口，他將皇帝的新衣捅破後，迎來的恐怕不是獎賞，而是前所未有的打擊。
那些大人物不喜歡意外，不喜歡驚喜，不喜歡有人在他們精心布置的棋盤上亂塗亂畫。
你發現了問題？
很好，你是聰明人，但聰明人往往死得最早。
而如果上面需要的是一個不相干的人捅破此事，比如某個人微言輕的下院主事，恰好「發現」了灰氣的秘密，然後「勇敢」地站出來揭露，那也就意味著他進入了更高層的博弈漩渦之中。
有人要借他的刀，有人要拿他的頭祭旗。
他一個練氣小修，連靈台都沒搭起來，闖進這樣的漩渦，又能堅持多久？三息？五息？還是一句話的功夫？
「方巡查使。」李青心思百轉千回，面上卻不動聲色。他嘴唇微動，法力凝聚成一線，使用傳音入密的方式對著方成說道。
這個法術他一直沒用過，沒想到第一次用，是在這種場合。
方成聽到傳音，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沒有看李青，目光依舊望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像是在欣賞一幅不怎麼好看的畫。
「這件事太大了。」李青的聲音在方成耳邊響起，低沉、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我和你都扛不住。甚至劉主事牽扯進去，恐怕也是十死無生。」
他沒有用可能、也許、大概這些詞，他用的是肯定句——十死無生。
不是九死一生，是十死無生，連一點生機都沒有。
方成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沒想到李青會這麼說。他以為李青會說我們一定要上報，或者我們一定要查清楚，或者我們要為下院的修士負責。
這些話他聽過無數遍，從無數個主事嘴裡說出來。但李青沒說這些，李青說的是扛不住，會死。
「你……」方成張了張嘴，傳音回去，只說了一個字就停住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也沒有想到李青會直接將劉主事牽扯進來。
否認？李青說的是事實。
反駁？他拿什麼反駁？
安慰？他自己都需要安慰。
「真要是出了問題，只要跟這件事有關的人，恐怕都不會有好結果。」李青繼續傳音，語氣還是那麼平穩，「如果不想第一時間被人推出來衝鋒，那就當這件事不存在。」
當這件事不存在，這就是李青的解決方案。
不是解決灰氣，不是解決屍變，不是解決修煉有毒的問題，是解決他們跟這件事的關係問題。
只要他們不知道，只要他們沒有上報，只要這件事不是從他們嘴裡捅出去的，那上面要追責，就追不到他們頭上。
至於以後？
以後再說，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他一個連靈台都沒有的練氣小修，還是安安靜靜地接受庇護比較好。
聽到李青的話語，方成的臉色陰沉下來。
他雖是劉主事的心腹，但心腹這個詞，在官場上從來不是什麼好詞。
心腹意味著你知道得多，知道得多意味著你危險。一旦出事，第一個被推出去擋災的，就是心腹。
劉主事推他出來擋災這種事，不需要懷疑。
不是劉主事心狠，是官場規矩，棄車保帥，車可以再找，帥只有一個。
「當作這件事沒有發生過。」李青的聲音在方成耳邊繼續響著，不急不慢，像一條蛇在爬行，「我們什麼都沒有發現。等別的地方捅破這件事，到時候上面肯定會有指令。只要能處理得當，功勞也會有。到時候方巡查使來我們下院指導，也能分潤一分功勞。」
李青把「分潤」兩個字咬得很重，他知道方成在乎什麼。
李青給他畫了一個餅，等別人捅破這件事，等上面下了指令，等事情處理完了，功勞有你一份。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閉嘴，什麼都不要說，什麼都不要做，就當今天什麼都沒看見。
方成沉默了。
他在想一個問題：李青為什麼要幫他？
不，不是幫他。
李青是在幫自己！
方成閉嘴，李青就安全；方成開口，李青就危險。
所以他們現在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李青不是在保護方成，是在保護自己。
「但是主事那邊……」方成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這個顧慮說了出來。
他是得了劉主事的命令下來探查的，回去之後要匯報。
如果他對劉主事說什麼都沒有發現，劉主事信嗎？
劉主事又不是傻子，他派你來就是查這件事的，你說沒發現，那不是明擺著在撒謊嗎？
「主事那邊如實匯報，但是不能拿到檯面上來說。」李青毫不猶豫地說道。
他早就想好了，方成回去之後，私下跟劉主事說。
關起門來，三個人知道，方成、劉主事、李青。
不要寫報告，不要留文件，不要在仙盟的公文系統里留下任何痕跡，這就是台面下的意思。
有些事不上稱沒有四兩重，但是上了稱那就是千斤都打不住。
他要做的就是截斷這個渠道，讓方成去跟劉主事溝通，讓這件事一直在台面下，永遠不要見光。
方成猶豫了好一會兒，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像一鍋正在冒泡的粥。
然後他深深地看了李青一眼，那眼神里有敬佩、有忌憚、有感激，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可以。」他說。面色複雜，但語氣堅定。
方成沒有再多留，他提審了幾名當事人，就是何進控制起來的那些知情者，問了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做了幾頁不咸不淡的筆錄，然後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說差不多了。
當事人被下了封口令，何進親自盯著，保證不會有一絲消息外泄。
方成檢查了一遍現場，確認沒有遺漏，然後大步走向傳送陣。
傳送陣的光芒亮起，方成的身影在光圈中漸漸模糊。
他朝李青點了點頭，李青也朝他點了點頭。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里包含的信息，比任何話語都多。
光芒散去，傳送陣空了。
李青站在傳送陣前，看著那個空蕩蕩的石台，站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轉身，走回院辦。
會客室里，周元、孫乾、林薇還在等著。
他們三人的表情各異，周元坐立不安，孫乾閉目養神，林薇低頭喝茶。
見李青進來，三人都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李青在主位坐下，沒有端茶杯，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他直接開口了，語氣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嚴肅：「這件事很嚴重，你們應該清楚這裡面的問題。」
三人都沒有接話，他們當然清楚。
那些灰氣，那些凝而不散的氣息，那些從每一個角落升起的霧霾，他們不是瞎子，他們看見了，也想到了。
「你們背後如果沒有通天的關係，那就當這件事不存在。」李青的目光從三個人臉上掃過，像一把剃刀，刮過每一寸皮膚，「不要讓這個消息從我們下院傳出。不要有一絲一毫探究的念頭，不然我們恐怕都會十死無生。」
他說我們，不是你們，他把自己也包括了進去。
不是他大度，是他跑不掉。
消息從下院傳出，不管是誰傳的，他作為主事都要擔責任，所以他跟他們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
「我說的通天關係，是你能聯繫上元神真君。」李青盯著三人的眼睛，第一次在三人面前表現出壓迫感。
他平時的姿態是溫和的、克制的、甚至有點謙遜的，但此刻，他像一把出鞘的刀。
哪怕都是練氣期，周元三人還是感受到一種別樣的氣勢。
不是法力的壓制，不是境界的碾壓，是那種我說的是對的，你們只能聽著的篤定。
周元的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想說我們憑什麼聽你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答案，憑李青是下院主事，雖然他們剛來沒幾天，但李青能讓方成閉嘴，就能讓他們閉嘴。
「可若是上面發現我們隱瞞不報……」林薇咬咬牙，還是堅持說道。
她是三人中唯一的女修，性格比周元沉穩，比孫乾活躍，是最適合當發言人的人。
她不是想跟李青作對，她是真的怕，怕上面發現他們知情不報，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
「我剛才說的話你沒有聽？」李青眼睛閃過一抹晦澀。
那不是憤怒，是一種你怎麼還不明白的無奈。
他不想解釋第二遍，但如果她非要問，他不介意讓她再聽一遍。
「我聽著呢。」林薇依舊沒有低頭，看著李青說道。
她聽懂了，但她不甘心。
她是從別的下院調過來的，以前在那裡，她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來了這裡，先是給李青當下屬，現在又要對著一件明顯有問題的事裝聾作啞，她心裡那道坎過不去。
「沒有元神真君在背後撐腰，那就不要想著趟這趟渾水。」李青的語氣陰沉了下來，像暴風雨前的天空，「你死了不要緊，不要把我們拉下水。」
這話說得很重，重到林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周元倒吸了一口涼氣，孫乾睜開眼看了李青一下，又閉上了。
「主事教訓得是。」周元第一個反應過來，拱手說道。
他的聲音有點抖，但態度很明確——我站李青這邊。
林薇咬著嘴唇不說話，但也沒有再反駁。
孫乾始終沒有開口，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三個人，三種態度，但都選擇了閉嘴。
李青站起身來：「今天就到這，記住我剛才說的話，不要查，不要問，不要說。該幹嘛幹嘛。散會。」
他轉身走出會客室，留下三個人面面相覷。
周元長出一口氣，癱在椅子上，像一條被衝上岸的魚。
林薇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孫乾站起身來，面無表情地走了出去。
月亮還沒出來，天空灰濛濛的，像一塊髒兮兮的抹布。
李青站在院辦門口，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對不對，他不知道方成回去之後會不會真的守口如瓶。
他不知道周元他們會不會真的聽話，他不知道上面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要活著。
活著才能修煉，活著才能變強，活著才能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吃別人而不是被別人吃。
「周師兄，今年的法會可以提前過去嗎？」李青回到院舍，沉思片刻，拿起通訊玉佩說道。
他還是有些擔心，畢竟劉主事已經知道此事，萬一劉主事不想放棄，他很有可能陷入危局！
而衛然不能一起卷進去，參加法會就是一個正當接口，最起碼也能給衛然爭取到三個月的時間。
參加法會的那三個月是元神真君親自講解道經，這個過程幾乎無法被打斷，衛然在這期間必然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