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驚變
「主事，何進求見，說有要事稟報。」侍從走了進來，對著李青拱手說道。
李青沒有抬頭，眼神依舊停留在案面的文件上。最近的文件少了許多，他桌上這些，多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簽個字就能過的。
但他還是一份一份地看，一條一條地審，他能在文件上給人下絆子，自然有人同樣能夠在文件上給他下絆子，謹慎是必須項。
「讓他進來吧。」
「是。」
侍從應了下來，轉身出去。
李青把手裡那份文件看完，簽了個「閱」字，擱在旁邊，然後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何進走了進來，臉色帶著一點陰鬱。
他跟了李青兩年多，從最初的被迫投靠到後來的心甘情願，何家的產業翻了好幾番，他對李青的態度也從敬畏變成了信服。
所以遇到拿不準的事，他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家族裡的長老，不是莊園裡的幕僚，是李青。
「坐吧。」李青看了他兩眼，隨後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何進行禮坐下，只坐了半個屁股。
「周院長他們過來是上面的意思，我也有意與他們合作。」李青語氣淡淡地說道。
他以為何進是為這事來的，畢竟最近不少莊園主和家族長都在擔心，新來的院辦成員會不會動他們的蛋糕。
何進作為李青的頭號鐵桿，擔心也是正常的。
「我不想因為一點利益就跟周元他們鬧得不可開交。大家都是修士，權力只是修煉的副產物，道途才是大家最關心的事情。」這話是說給何進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權力是好東西，但不能本末倒置。
「主事，我明白。我此次前來也不是為了周院長他們。」何進拱手說道。
李青挑了挑眉：「什麼事？」
何進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一個修士，剛死，就直接屍變了。」
李青正準備端茶的手頓住了。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大了些許，不是驚訝，是震驚。
屍變這件事，三年前就出現了。
最初是死了三五天才變，後來是兩三天，再後來是一天。
但不管怎麼變，都有一個過程，死亡、僵直、然後才是屍變。
這個過程短則幾個時辰，長則幾天，從來沒有過剛死就直接變的情況。
這是第一次！
「在下親眼所見，自是不敢欺瞞主事。」何進臉上掛著苦笑。
他當時也嚇了一跳，那個修士前腳剛咽氣，後腳就睜開了眼睛，眼珠子是灰白色的，直愣愣地盯著他看。
要不是他反應快，當場就是一個鎮屍術拍過去，現在躺在地上的可能就不止那個修士了。
他也耗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鎮壓那具屍身，還得瞞著不讓外人看見。
李青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擊起來，「篤篤篤」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有規律地響著。
之前他一直都是下令死後焚燒屍身，這兩年倒也執行得不錯，沒有鬧出多大亂子。
但焚燒屍身的前提是屍體還沒變，現在剛死就直接變，那就意味著人還在咽氣，屍體就已經開始異變了。
你還沒反應過來，它就已經不是屍體了。
李青停了下來，看向何進：「這件事還有多少人知道？」
「所有人都已經被我控制起來。」何進壓低了一點聲音，「不過恐怕也沒有多大作用。在下擔心這件事不是個例，即便隱瞞也就是推遲幾天。」
他甚至覺得自己不是第一個發現此事的人，只不過之前都被人隱瞞下來了。
那些小莊園、小家族，遇到這種事，第一反應不是上報，是自己處理。
處理得了就悄悄埋了，處理不了才會上報，所以何進發現的這一起，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李青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把門外的侍從叫了進來：「去請周院長他們過來一趟，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侍從應聲去了。
「主事……」何進顯然覺得周元三人不可輕信。
這三位剛來沒幾天，屁股都沒坐熱，底細都沒摸清，就把這麼大的事告訴他們？
萬一他們拿這事做文章，參李青一個治下不力怎麼辦？
「他們是上面派過來的人，說不定了解的情況多一點。」李青眼神微眯。
他當然不是指望周元他們能幫上什麼忙，他們是上面派來的，如果屍變這件事是仙盟層面的機密，他們應該收到過相應的通報。
如果沒有收到，那就說明這件事的嚴重程度連上面都覺得不能隨便說，或者連上面都還沒搞清楚。
這可是不是他有意下套，只不過三人碰巧碰上了，那他也正好看看三人的虛實。
是真有本事，還是繡花枕頭？是能同舟共濟，還是只會爭權奪利？
片刻後，三人走了進來。
周元走在最前面，還是一臉笑眯眯的樣子。孫乾跟在後面，面無表情，像個會走路的竹竿。
林薇走在最後，目光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坐在客位的何進，又掃了一眼主位上的李青，最後回到自己該看的方向。
「主事。」三人簡單一拱手。
「三位同道請坐。」李青和顏悅色地示意他們坐下。
周元坐在李青左手邊，孫乾坐中間，林薇坐右邊。何進坐在對面的客位上，四個人正好圍成一個半圓，對著李青。
侍從走了出去，將門關上。
李青隨後抬手掐訣，啟動了房間裡的靜音法陣。
一道淡淡的光幕從牆壁上浮現，將整個房間包裹起來。
周元頓時有些緊張，畢竟這法陣一開，外面聽不見裡面，裡面也聽不見外面。
要是李青在這個節骨眼上做什麼手腳，他下意識地看了孫乾一眼。
孫乾面色如常，像是什麼都沒感覺到。
「何家主怎麼在這裡？」林薇坐下後，看似問何進，實則問李青。
畢竟他們三人都是院辦成員，讓一個外人參與會議算什麼事？而且這個外人還是李青的頭號鐵桿。
她不是在質疑何進，是在提醒李青注意分寸。
「何家主有要事稟報，我有些拿不準。」李青笑著說道，語氣輕鬆，「所以想著請三位道友過來商議一番。何家主，你說一下剛才的事。」
「是。」何進肅聲應下。他深吸一口氣，把剛才對李青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修士剛死就直接屍變，他親眼所見，已經鎮壓，知情者被控制，目前不確定是否還有其他類似事件。
他說話的時候，李青目光在三人臉上來回掃過，觀察他們的表情。
周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還保持著微微上揚的弧度，但眼睛裡一點笑意都沒有了。
孫乾的眉頭皺了一下，這是他來到下院後第一次做出不是面無表情的表情。
林薇的表情變化最複雜，先是驚訝，然後是困惑，最後是一種說不清的凝重。
李青把這些表情看在眼裡，心裡有了數。
三人臉上的茫然與驚訝，不是裝的，他們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這說明什麼？
要麼三人是水貨，上面派來的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連這種大事都沒有接到通報；要麼這件事屬於機密事件，他們這些人還沒有資格知道。
李青傾向於後者。
「三位可曾在上峰處聽說過類似的事情？」李青問道，語氣平淡，但問得很直接。
周元搖了搖頭。
「未曾。」他的聲音有點干。
孫乾沒有說話，但也搖了搖頭。
林薇遲疑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李青點了點頭，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又開始在扶手上輕輕敲，房間裡安靜了下來，靜音法陣把所有的聲音都隔絕在牆壁之內，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那諸位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理？」李青問道。
周元看了孫乾一眼，孫乾看了林薇一眼，林薇看了何進一眼，何進低著頭不說話。
四個人都沒有開口，不是沒想法，是不敢隨便說。
這種事說輕了沒用，說重了擔責任，誰先開口，誰就是出頭鳥。
李青等了幾息，見沒有人說話，便自己開口了。
「我的想法是第一，此事暫時保密。不是隱瞞不報，是在搞清楚情況之前，不宜大範圍擴散。以免引起恐慌。第二，立即排查下院所有近期死亡的修士，看是否有類似情況。如果有，統一處理。第三，我會以個人名義向上峰密報此事，請求指示。」他的語速不快不慢，每一條都說得清清楚楚。
不是商量的語氣，是通知。
周元聽出來了，但他說不出反對的話，因為李青說的每一條都是對的。
暫時保密是對的，避免恐慌是對的，排查是對的，上報也是對的。
「主事思慮周全，我等無異議。」周元拱手說道。孫乾和林薇也跟著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李青站起身來，解除了靜音法陣，「何家主，排查的事你來牽頭。務必仔細，不要遺漏。周院長，此事要辛苦你，在下院內部做一些必要的安撫工作，避免消息走漏後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孫主事、林副院長，你們也要密切配合。」
李青把活分了下去，何進排查，周元安撫，孫乾和林薇配合。
每個人都領了任務，每個人都脫不了干係。
李青沒有抬頭，眼神依舊停留在案面的文件上。最近的文件少了許多，他桌上這些，多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簽個字就能過的。
但他還是一份一份地看，一條一條地審，他能在文件上給人下絆子，自然有人同樣能夠在文件上給他下絆子，謹慎是必須項。
「讓他進來吧。」
「是。」
侍從應了下來，轉身出去。
李青把手裡那份文件看完，簽了個「閱」字，擱在旁邊，然後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何進走了進來，臉色帶著一點陰鬱。
他跟了李青兩年多，從最初的被迫投靠到後來的心甘情願，何家的產業翻了好幾番，他對李青的態度也從敬畏變成了信服。
所以遇到拿不準的事，他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家族裡的長老，不是莊園裡的幕僚，是李青。
「坐吧。」李青看了他兩眼，隨後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何進行禮坐下，只坐了半個屁股。
「周院長他們過來是上面的意思，我也有意與他們合作。」李青語氣淡淡地說道。
他以為何進是為這事來的，畢竟最近不少莊園主和家族長都在擔心，新來的院辦成員會不會動他們的蛋糕。
何進作為李青的頭號鐵桿，擔心也是正常的。
「我不想因為一點利益就跟周元他們鬧得不可開交。大家都是修士，權力只是修煉的副產物，道途才是大家最關心的事情。」這話是說給何進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權力是好東西，但不能本末倒置。
「主事，我明白。我此次前來也不是為了周院長他們。」何進拱手說道。
李青挑了挑眉：「什麼事？」
何進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一個修士，剛死，就直接屍變了。」
李青正準備端茶的手頓住了。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大了些許，不是驚訝，是震驚。
屍變這件事，三年前就出現了。
最初是死了三五天才變，後來是兩三天，再後來是一天。
但不管怎麼變，都有一個過程，死亡、僵直、然後才是屍變。
這個過程短則幾個時辰，長則幾天，從來沒有過剛死就直接變的情況。
這是第一次！
「在下親眼所見，自是不敢欺瞞主事。」何進臉上掛著苦笑。
他當時也嚇了一跳，那個修士前腳剛咽氣，後腳就睜開了眼睛，眼珠子是灰白色的，直愣愣地盯著他看。
要不是他反應快，當場就是一個鎮屍術拍過去，現在躺在地上的可能就不止那個修士了。
他也耗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鎮壓那具屍身，還得瞞著不讓外人看見。
李青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擊起來，「篤篤篤」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有規律地響著。
之前他一直都是下令死後焚燒屍身，這兩年倒也執行得不錯，沒有鬧出多大亂子。
但焚燒屍身的前提是屍體還沒變，現在剛死就直接變，那就意味著人還在咽氣，屍體就已經開始異變了。
你還沒反應過來，它就已經不是屍體了。
李青停了下來，看向何進：「這件事還有多少人知道？」
「所有人都已經被我控制起來。」何進壓低了一點聲音，「不過恐怕也沒有多大作用。在下擔心這件事不是個例，即便隱瞞也就是推遲幾天。」
他甚至覺得自己不是第一個發現此事的人，只不過之前都被人隱瞞下來了。
那些小莊園、小家族，遇到這種事，第一反應不是上報，是自己處理。
處理得了就悄悄埋了，處理不了才會上報，所以何進發現的這一起，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李青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把門外的侍從叫了進來：「去請周院長他們過來一趟，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侍從應聲去了。
「主事……」何進顯然覺得周元三人不可輕信。
這三位剛來沒幾天，屁股都沒坐熱，底細都沒摸清，就把這麼大的事告訴他們？
萬一他們拿這事做文章，參李青一個治下不力怎麼辦？
「他們是上面派過來的人，說不定了解的情況多一點。」李青眼神微眯。
他當然不是指望周元他們能幫上什麼忙，他們是上面派來的，如果屍變這件事是仙盟層面的機密，他們應該收到過相應的通報。
如果沒有收到，那就說明這件事的嚴重程度連上面都覺得不能隨便說，或者連上面都還沒搞清楚。
這可是不是他有意下套，只不過三人碰巧碰上了，那他也正好看看三人的虛實。
是真有本事，還是繡花枕頭？是能同舟共濟，還是只會爭權奪利？
片刻後，三人走了進來。
周元走在最前面，還是一臉笑眯眯的樣子。孫乾跟在後面，面無表情，像個會走路的竹竿。
林薇走在最後，目光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坐在客位的何進，又掃了一眼主位上的李青，最後回到自己該看的方向。
「主事。」三人簡單一拱手。
「三位同道請坐。」李青和顏悅色地示意他們坐下。
周元坐在李青左手邊，孫乾坐中間，林薇坐右邊。何進坐在對面的客位上，四個人正好圍成一個半圓，對著李青。
侍從走了出去，將門關上。
李青隨後抬手掐訣，啟動了房間裡的靜音法陣。
一道淡淡的光幕從牆壁上浮現，將整個房間包裹起來。
周元頓時有些緊張，畢竟這法陣一開，外面聽不見裡面，裡面也聽不見外面。
要是李青在這個節骨眼上做什麼手腳，他下意識地看了孫乾一眼。
孫乾面色如常，像是什麼都沒感覺到。
「何家主怎麼在這裡？」林薇坐下後，看似問何進，實則問李青。
畢竟他們三人都是院辦成員，讓一個外人參與會議算什麼事？而且這個外人還是李青的頭號鐵桿。
她不是在質疑何進，是在提醒李青注意分寸。
「何家主有要事稟報，我有些拿不準。」李青笑著說道，語氣輕鬆，「所以想著請三位道友過來商議一番。何家主，你說一下剛才的事。」
「是。」何進肅聲應下。他深吸一口氣，把剛才對李青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修士剛死就直接屍變，他親眼所見，已經鎮壓，知情者被控制，目前不確定是否還有其他類似事件。
他說話的時候，李青目光在三人臉上來回掃過，觀察他們的表情。
周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還保持著微微上揚的弧度，但眼睛裡一點笑意都沒有了。
孫乾的眉頭皺了一下，這是他來到下院後第一次做出不是面無表情的表情。
林薇的表情變化最複雜，先是驚訝，然後是困惑，最後是一種說不清的凝重。
李青把這些表情看在眼裡，心裡有了數。
三人臉上的茫然與驚訝，不是裝的，他們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
這說明什麼？
要麼三人是水貨，上面派來的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連這種大事都沒有接到通報；要麼這件事屬於機密事件，他們這些人還沒有資格知道。
李青傾向於後者。
「三位可曾在上峰處聽說過類似的事情？」李青問道，語氣平淡，但問得很直接。
周元搖了搖頭。
「未曾。」他的聲音有點干。
孫乾沒有說話，但也搖了搖頭。
林薇遲疑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李青點了點頭，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又開始在扶手上輕輕敲，房間裡安靜了下來，靜音法陣把所有的聲音都隔絕在牆壁之內，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那諸位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理？」李青問道。
周元看了孫乾一眼，孫乾看了林薇一眼，林薇看了何進一眼，何進低著頭不說話。
四個人都沒有開口，不是沒想法，是不敢隨便說。
這種事說輕了沒用，說重了擔責任，誰先開口，誰就是出頭鳥。
李青等了幾息，見沒有人說話，便自己開口了。
「我的想法是第一，此事暫時保密。不是隱瞞不報，是在搞清楚情況之前，不宜大範圍擴散。以免引起恐慌。第二，立即排查下院所有近期死亡的修士，看是否有類似情況。如果有，統一處理。第三，我會以個人名義向上峰密報此事，請求指示。」他的語速不快不慢，每一條都說得清清楚楚。
不是商量的語氣，是通知。
周元聽出來了，但他說不出反對的話，因為李青說的每一條都是對的。
暫時保密是對的，避免恐慌是對的，排查是對的，上報也是對的。
「主事思慮周全，我等無異議。」周元拱手說道。孫乾和林薇也跟著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李青站起身來，解除了靜音法陣，「何家主，排查的事你來牽頭。務必仔細，不要遺漏。周院長，此事要辛苦你，在下院內部做一些必要的安撫工作，避免消息走漏後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孫主事、林副院長，你們也要密切配合。」
李青把活分了下去，何進排查，周元安撫，孫乾和林薇配合。
每個人都領了任務，每個人都脫不了干係。